《辞岁辞卿》晚予烬

25、烟雨江南，微服私访 三

　　三月江南，草长莺飞。

　　杭州城外，运河之上，一艘并不起眼的乌篷船缓缓靠岸。

　　船帘掀开，先下来的是几个气度不凡的“富家公子”。为首一人身着月白锦袍，手持折扇，虽是一身商贾打扮，却难掩眉宇间的贵气与威严。

　　正是微服私访的萧景枫辞。

　　紧随其后的是裴玄清与谢冬阳，二人换下了甲胄与飞鱼服，一身青衫，腰悬长剑，英气逼人。再后面是陆长晏与顾清氿，陆长晏一身儒衫，温文尔雅；顾清氿则扮作了随行的医官，背着药箱，清冷出尘。

　　“终于到了。”萧景枫辞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夹杂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那是与干燥肃杀的京城截然不同的味道。

　　“陛下……公子，”谢冬阳下意识地改口，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码头，“此处人多眼杂，咱们还是先寻个落脚处。”

　　“不急。”萧景枫辞摆了摆手，心情大好，“既来了杭州，若是不先游一游这西湖，岂不辜负了大好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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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湖畔，苏堤春晓。

　　此时正值细雨蒙蒙，湖面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烟雨之中，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六人租了一艘画舫，屏退了闲杂人等，只留船夫在船头摇橹。

　　画舫内，熏香袅袅。

　　顾清氿取出一张古琴，置于案上，素手轻拨，一曲《平沙落雁》缓缓流淌而出。琴声悠扬，与窗外的雨声相和，令人心旷神怡。

　　裴玄清看着窗外掠过的桃红柳绿，难得卸下了肩上的重担，端起一杯龙井茶，轻抿一口：“这江南的茶，确实比北地的烈酒要温润许多。”

　　“那是自然。”陆长晏笑着接话，手中把玩着一枚棋子，“江南文风鼎盛，才子佳人无数。待会儿上了岸，咱们不如去那‘楼外楼’尝尝西湖醋鱼，再去听听苏杭小调？”

　　“只怕你这书呆子，听曲是假，想去寻访什么江南才女才是真吧？”谢冬阳在一旁打趣道，手中却不忘剥了一颗葡萄递到萧景枫辞嘴边。

　　萧景枫辞张口含住葡萄，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他惬意地靠在软枕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没有堆积如山的奏折，没有勾心斗角的朝堂，没有时刻紧绷的神经。

　　只有眼前这几位生死相随的知己，和这满眼的湖光山色。

　　“冬阳，你也来一曲如何？”萧景枫辞忽然兴起，“朕……我想看你舞剑。”

　　谢冬阳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起身走到船头甲板之上，拔剑出鞘。

　　雨丝纷飞，落在剑刃之上，折射出寒光。

　　谢冬阳身形一动，剑随人走。不同于战场上的杀伐果断，这一曲剑舞，多了几分江南的柔韧与写意。剑气激荡，竟将落在船头的雨滴尽数震碎，化作一团团白雾，缭绕在他身侧。

　　裴玄清见状，也来了兴致，抽出长剑跃上船头，与谢冬阳双剑合璧。

　　一刚一柔，一快一慢。

　　顾清氿的琴声陡然转急，陆长晏则以箸击节，低声吟唱起苏轼的《饮湖上初晴后雨》：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萧景枫辞听着歌，看着舞，饮着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才是朕想要的江山。”

　　船行至湖心，雨势渐大。

　　船夫在船头喊道：“几位客官，前面便是三潭印月，那是个好去处，要不要上去避避雨，赏赏景？”

　　萧景枫辞睁开眼，看着远处朦胧的塔影，轻声道：“去。今晚，咱们就在那岛上歇息。”

　　然而，就在画舫靠近三潭印月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裴玄清忽然按住了剑柄，目光锐利地看向岸边的一处凉亭。

　　“怎么了？”萧景枫辞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陛下，”裴玄清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那凉亭里的人，虽然穿着富商服饰，但他腰间佩戴的那枚玉扳指……若是臣没看错，那是北境蛮族王庭贵族才能戴的‘狼牙戒’。”

　　萧景枫辞眼神一凛，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消失。

　　江南，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有趣。”萧景枫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重新靠回软枕，轻摇折扇，“看来这江南之行，不会无聊了。冬阳，派人去查查，那是什么人。”

　　“是。”谢冬阳收剑入鞘，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烟雨江南，暗流涌动。

　　但这，似乎更合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