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自救指南》几映

5、第 5 章 记得关注我

　　钟迟卡点进了教室。

　　他把书包放下，扶着门，弯腰气喘吁吁地捂着胸口喘气，喉咙里火辣辣的，一呼吸，空气进去刮着喉管，又干又疼。

　　很久没这么跑过了，也没这么累过，突然来这么一次，钟迟是真的吃不消。

　　反观耿星欲，他看起来没什么事，胸口只是微微起伏，说话也利利索索的：“你的身体素质还是得练，这才跑了三楼就喘成这样。”

　　“我又不经常锻炼。”钟迟反驳，“肯定比不上你。”

　　耿星欲刚要说话，前门物理老师碰巧进来了，他倏地一动，下一秒就端正地做回了位置上，动作快的钟迟都没反应过来。

　　钟迟懵了一瞬，抬头瞧见台上的老师，顿时明白了。

　　耿星欲和物理老师最不对付，不，应该是物理老师单方面和耿星欲不对付。

　　物理老师何泉，平时最看不惯在课上睡觉或者思想开小差的人，而耿星欲就没怎么认真过，不听课是常事，但他又没打扰别人，久而久之，其他老师都放手不管了，唯独何泉，每节课上课前必然会让耿星欲站起来回答问题，问的都是书上最基础的，有时候也会让耿星欲上去解答上节课遗留下来的问题，乐此不疲，已经持续了一年多，成了物理课上课前的必看节目。

　　耿星欲偶尔能答对那么一次两次，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上去解题也从来没顺利下来过。耿星欲之前和钟迟说过，他有时候很纳闷，为什么何泉总是揪着他不放，叫他起来除了浪费五分钟时间，没有其他任何用处，而他之前和何泉也没什么仇，甚至他还当过何泉三个月的课代表，那三个月他也算尽职尽责，难道只是因为卸任了，何泉就要这么对他？

　　钟迟倒不觉得何泉在针对耿星欲，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好好学习，但这种方式确实不太讨喜，也很容易让人误解，激起反抗心理，而耿星欲，后来是根本不在意了，就算做不出来，引人哄笑也不在意，毕竟在座的同学都知道他的成绩，他没觉得有什么。

　　钟迟也跟着坐下，他转头和耿星欲对上视线，听见耿星欲歪着头低声对他说：“我马上又得起来了。”

　　钟迟说：“我知道。”

　　耿星欲哼笑一声：“你还挺关注我。”

　　“……我不瞎也不聋。”

　　耿星欲弯唇笑了：“我以为你要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呢。”

　　钟迟面色淡淡，动了动唇，一字一字道：“圣贤书看多了，也是要体验一下人间烟火的。”

　　“所以说是在关注民生，也顺便关注一下我这个平头老百姓？”

　　钟迟嗯一声，从桌肚里拿出书放在桌上铺开，笔尖抵着纸面，垂眸笑了声。

　　耿星欲盯着他颤动的睫毛看了两秒，才慢悠悠转过头，慢条斯理地说：“那待会儿也记得关注我。”

　　钟迟蓦地抬起眼皮看他。

　　下一秒，何泉的声音自讲台上传过来，教室里瞬间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一齐投过来，准备看今天的好戏。

　　钟迟也仰起头，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耿星欲对这些视线已经习以为常，但今天比平常多了一道不同的目光，他缓缓站起来，微微垂眼和仰看他的钟迟四目相对，又很快错开，不禁勾唇笑了，再次抬眼对上何泉的视线时，眼中的笑意不见，漫不经心地问：“老师，今天问什么？”

　　何泉看了他一眼：“开普勒三定律有哪三个？”

　　耿星欲静了几秒，看起来游刃有余，朗声说：“轨道定律，面积定律，还有周期定律。”

　　何泉诧异：“今天回答的挺快。”

　　耿星欲微微一笑。

　　“行了，坐下吧。”

　　耿星欲波澜不惊地坐下，周围的目光也一起被撤了回去。

　　刚一落座，耿星欲就迫不及待地问钟迟：“怎么样？”

　　钟迟看他一脸雀跃，肯定地点头，夸奖道：“脑子转的很快，很厉害。”

　　耿星欲得意洋洋，低声道：“还行吧。”

　　说完又忍不住继续：“这定律说是考试送分题，高一的时候看多了，是我为数不多记在脑子里的，到现在都记忆深刻。”

　　钟迟握紧了笔杆，抿着唇问：“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耿星欲轻蹙起眉，不解：“什么话？”

　　“你为什么说，让我关注你？”

　　钟迟眼睫扑腾了两下，手握的更紧了，呼吸也跟着放轻，他有点紧张，眸中晶亮地望着耿星欲等着他答话。

　　耿星欲一愣，忽而笑了笑：“当然是想让你看到我完美解题的英姿了。”

　　“……”

　　看来是他想多了。

　　钟迟低低地哦了一声，抬头听讲，并规劝道：“你答应了要一起学习的。”

　　一提这个，耿星欲就面露苦涩，这事是他答应的，可答应容易，做起来难，开头更难！

　　但如果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会选择答应。

　　耿星欲少见的拿出书和纸笔，认真听着何泉讲课。

　　现在上的是复习课，而且刚开始上，讲的都是高一刚开始学的一些内容，很简单，耿星欲对这些内容又熟悉又陌生，他之前认真学习的时候，记的还是很牢的，这么久没碰，有记忆但想不起来具体的内容。

　　相比之下，钟迟要得心应手得多，他本身底子就极好，而且他才硕士毕业一年，知识还没扔完呢，再捡起来并不难。

　　复习课程知识点跳的很快，讲解不可能想刚入学那样一点一点拆开来讲，虽然耿星欲之后的不懂，但也是有点基础在的，一节课下来，也把知识理顺了。

　　钟迟放下笔，问他：“有不懂的吗？”

　　“暂时没有。”耿星欲如实说，“刚开始这些还挺基础的，估计到后面就难懂了。”

　　“由易到难，循序渐进，慢慢来，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

　　耿星欲点头，却没有移开目光，钟迟被他看的不自在，眨了下眼：“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耿星欲支颐着下颌，歪头看他：“就是觉得，你和我之前以为的不太一样。”

　　钟迟睫毛抖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耿星欲细细思索，片刻后，他说：“之前我以为你是个很孤僻的人，因为你经常低着头，做什么都是一个人，从没见过你有同伴，也没见过你主动去找别人，几个来找你的，还是来问问题的。”

　　“现在虽然话还是很少，但没有孤僻的感觉了。你会笑，会生气，很生动，人气也足了，还挺可爱的。”

　　钟迟在听见“可爱”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一僵，他淡淡扫了耿星欲一眼，解释：“我之前低头，是因为在做题。”

　　耿星欲微微惊诧，胳膊肘放在桌面上，半侧着身：“你每天写这么长时间？”

　　钟迟轻轻颔首。

　　“持之以恒，不是一般人能坚持的。”耿星欲目不斜视地盯着他看，打心眼里佩服，“你有这个心性，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因为我是九班人。”

　　话音落下，空气寂静。

　　钟迟后知后觉的羞耻，刚才心血来潮地说了句自以为幽默的话语，结果反倒冷了场，他发誓下次再也不随便说话了。

　　脸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说话也难得的磕磕绊绊：“我、你当我刚才没说话吧，忘……”

　　“钟迟，我真喜欢你啊。”

　　耿星欲打断他，弯眉笑眼地看着他笑，瞧见钟迟面上的薄红，还有闪烁的眼睫和乌亮的眼珠时，忍不住伸手去碰了一下他的颊边，声音低朗，轻飘飘地传进钟迟耳朵里。

　　钟迟脑中轰的一声被点炸了。

　　耿星欲刚才听见钟迟地话怔了一瞬，反映了两秒才想明白钟迟说的什么。虽然这个冷笑话已经不新颖了，但从钟迟嘴里说出来，他就没由来的想笑，搞笑程度直接翻了倍，而且钟迟顶着这么一张疏冷淡然的表情说的一本正经，那感觉就像是冷硬的外壳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掩藏的鲜活气，他难得窥见钟迟这样的一面。

　　他好像又多认识了钟迟一点。

　　不管是那天晚上钟迟突然牵着他的手，开口让自己送他回家，还是上午钟迟垂眸问他是不是生气了，还有刚才钟迟嘴里突然蹦出的一句冷笑话，都让耿星欲对钟迟的认识更深了。

　　不再只是孤寂淡漠的，而是灵动有生气的。

　　才短短一天而已。

　　耿星欲忽然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能和话都没说过几句的普通同学熟悉这么迅速，但这也许是说明他们俩特别有缘分，是命中注定要成为朋友的。

　　耿星欲忍俊不禁，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回钟迟身上。

　　钟迟听到“喜欢”这两个字，瞳孔震颤，不可思议地看向耿星欲，猝然受惊般猛地站起来，后退一步，椅子腿生硬地摩擦过地面，嬉闹的教室里陡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呲啦声。

　　钟迟错愕过后一下子愣了，抬眼扫了一圈看过来的视线，面露赧然，朝他们不好意思地微微躬身，又红着脸坐下，薄唇紧紧抿着。

　　耿星欲是认真的还是嘴没把门随便说的？他刚才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耿星欲那么聪明会不会看出什么？

　　他垂眸，喉结轻轻滚动，强行定神想要压下心头掀起的波澜，但奈何脑中实在心猿意马，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不说话，耿星欲先开口了：“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耿星欲瞧了一眼心神不宁的钟迟，低低笑了声，嗓音低沉，带着点玩味的意思：”你刚才想到什么了？“

　　钟迟心烦意乱，别开眼落在耿星欲的身后的浅灰色窗帘上。

　　天气正热，教室里开了空调，凉气丝丝的往他衣服里钻，缓缓从他的后腰向上攀爬，丝丝缕缕的，慢慢漫开至整个身体，更显得他的皮肤烫人，呼吸都灼热的厉害。

　　钟迟沉吟半响，冷硬开口：“没有。”

　　他撩起眼皮看向耿星欲，又补充：“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耿星欲明摆着不信，但也不拆穿钟迟的窘迫。他懒懒一笑：“我下次提前报备。”

　　“不用了吧。”钟迟情绪还没平复，耳朵和脸都红着，甚至连脖子也被殃及了浅浅一层。

　　他皮肤白，像是白瓷，泛着淡淡的釉光，因此洁净的皮肤上但凡有一点青紫或者浅红都分外明显。

　　“钟迟，你害羞了是不是。”耿星欲目光从他的脖颈缓缓上移，一寸寸的打量着，一直到被碎发半遮的眉眼，莞尔一笑，“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钟迟被这个问题一下子扯回了神，抬起眼皮淡淡看他：“难道你谈过？”

　　当然没有！

　　但耿星欲突然不想说没有，这个年纪一个没谈过，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何况他还有个爱打架的名头，怎么听是个混混，要是没谈过说出去多丢面啊。

　　高中早恋的很多，也属正常现象，就连陆与，女朋友都换过两个了，但他这两年因为打架那些事，没几个人敢追他，生怕追着追着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如果没有打架凶这个名头，耿星欲一定很受欢迎。

　　耿星欲其实是很有压迫感的长相，骨相清锐，轮廓锋利，凌厉的眼神天生带着淡漠，加上个子高，面无表情低眼看人时就会带着点倨傲还有阴鸷，显得不好相处，但人前却总是一副漫不经心，懒散噙笑的模样。这两种相悖的气质，就弱化了身上的凌厉感，就像是被磨掉了尖刺，看着随性得多。

　　而这样不驯又慵懒松弛的帅哥，无疑是会让人一眼就心生喜欢的。

　　诡异奇怪的心思作祟，他注视着钟迟淡然的表情，噎了一下说：“当然。”

　　钟迟眉梢一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什么时候？”

　　“就初中，还有高中啊。”耿星欲心虚死了。

　　钟迟轻嗤。

　　耿星欲在骗他，眼神都飘到天上了，演的真假。

　　他轻轻哦了一声，不甚在意似的，“挺好。”

　　“你就这反应？”耿星欲很不满，追问他，“你怎么不问问其他的？”

　　“问什么？”钟迟坐直身，故作听不懂，垂眸看题。

　　“就关于恋爱啊。”耿星欲说，“你就不好奇吗？”

　　钟迟冷冷一笑，心里还是有点生气：“我对别人的恋爱故事没什么兴趣。”

　　耿星欲噎了噎，准备的一大串故事无处施展，只能强行咽回去。他盯着钟迟冷漠的侧脸，还有微抿的唇，两瓣淡粉色的唇轻轻贴合在一起，薄而清冽，他不自觉跟着舔了一下自己的。

　　“我不是别人，我给你讲讲我的。”

　　钟迟紧紧捏着笔，压平声音：“不听，不感兴趣。”

　　接着他朝耿星欲微微抬了抬下巴，淡声说：“等会儿上课了，数学，记得预习。”

　　耿星欲看着他拒绝交流的架势，动了动唇，“……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