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自救指南》几映

6、第 6 章 骗他了

　　钟迟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作为一个暗恋者，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即便是耿星欲真的谈恋爱了，他也没资格对着耿星欲生气，可耿星欲为什么要骗他？他们现在算是半个朋友了吧，就算是欺骗朋友，也不应该。

　　钟迟也不想计较这些，但他控制不住。

　　耿星欲现在只有十七岁，但他不是，他壳子里是个二十六岁的灵魂，可只要是关于耿星欲的事，他就会变得幼稚，甚至比耿星欲还幼稚，他们两个无非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停而不动，半响也没再写一个字。

　　脑子里的又响起了系统的声音：“他这是在口嗨，你别听他瞎说。”

　　钟迟沉吟道：“我知道。”

　　“你别误会就好。”

　　“但他为什么要骗我？”钟迟不自觉瘪了下嘴，看着有点委屈，“为什么要骗我说他谈过恋爱？”

　　系统有点急，轻声哄道：“他就是想找个面子。”

　　“你怎么知道？”

　　“我提取了他的所有信息，当然能准确分析出他的所作所为。”

　　钟迟不说话了。

　　可耿星欲就是骗了他。

　　骗他了。

　　“别生气了，你转头看看他，他好像是想和你说话。”

　　说完系统就没了声。

　　钟迟滞缓片刻，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正对上耿星欲欲言又止的眼睛。

　　耿星欲看他多久了？

　　钟迟面色淡淡：“你看我做什么？你写多少了？”

　　耿星欲一噎。钟迟不理他，他也没心思学习，转头盯着钟迟看了半天，但钟迟垂着眼，他看不清钟迟的表情。

　　他只看见钟迟握笔的手的力道重了点，指尖绷得发白，笔尖在纸面上晕开一小团墨迹，像是黑压压的乌云。

　　钟迟好像，心情不太好。

　　他的视线上移，正巧望见钟迟耷拉下去的唇角，莫名想笑的同时又在想钟迟为什么不开心。

　　耿星欲直觉这事可能和他有关，他还想继续盯，却见钟迟转头看过来，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但谁也没移开，耿星欲看见了钟迟眼里的那一点埋怨，甚至带着点控诉的意味，很淡，像是一闪而过，紧接着又恢复成不久前的冷淡，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耿星欲干脆承认了，坦诚道：“看你挺久了。”他顿了顿，看向钟迟的卷面，“你不也没写。”

　　钟迟一抿嘴，随口道：“我在思考。”

　　“你确定？”耿星欲狐疑看他。

　　钟迟颔首。

　　“但你这是第二题。”耿星欲没忍住笑了一下，“这题我都会 。”

　　言外之意，你在说谎。

　　谎言被毫不留情地戳破，钟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里闪过窘迫，但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平静开口：“我在思考别的。”

　　“你在想什么？”耿星欲探着头看他，“你状态不对。”

　　“我没有。”钟迟嘴硬，“我好好的。”

　　“是因为刚才的事吗？”耿星欲耐心询问。

　　“不是。”

　　钟迟低着头，眼睛扫过卷面上的题目，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过目就忘，连个题干都没记住，这不禁让他生出一点烦躁。

　　耿星欲问这么多干嘛！非得刨根问底吗？

　　耿星欲“啧”了一声，忽然抬手握住钟迟的左手，语气略微不满，“你理我一下。”

　　“我要做题。”钟迟要挣开他的手，耿星欲不干，握的更紧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耿星欲迟疑了一下，“因为我刚才的话？”

　　钟迟撩起眼皮，默不作声。

　　他看着耿星欲黑沉的眼睛，忽然想，要是耿星欲直接发现了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再演下去了。

　　耿星欲如果现在知道他的心思，一定会厌恶他，然后远离他，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恶心，但这样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他也能安心离开这个世界，宋明珠也不会因为给他送考而出事。

　　这时候坦白，好像对谁都好。

　　没有他会更好。

　　“系统，我能坦白吗？”钟迟突然问。

　　“不能，必须要等他完全喜欢上你。”系统有点无奈，“你开不了口，我也没有让你开口的权限。”

　　钟迟下颌绷紧，低声道：“知道了。”

　　“为什么？”耿星欲惊讶地看着他，像是有些不能相信，“难道是我谈过，你没谈过，你觉得没面子？”

　　钟迟：“……”

　　他果然不能幻想这时候的耿星欲能说出什么他想听的话。

　　他甩开耿星欲的手，冷冷道：“你觉得可能吗？”

　　耿星欲看他脸色不对，“那是因为我一直和你说话，吵到你了？”

　　“没有。”钟迟语气不耐，“我想静会儿。”

　　“事情还没解决。”耿星欲眼神一凛，“你别逃避我。”

　　上课铃适宜响起，钟迟顺势说：“别打扰我上课。”

　　说完还是觉得不够，又补充：“你也要好好听。”

　　耿星欲觉得太阳穴突突跳，这铃声早不响晚不响，非得现在响，诚心跟他作对是不是？

　　还上课，他哪有心情上课！

　　他看了眼钟迟决绝的侧脸，还有纤长细密的睫毛，无声叹了口气。

　　这节课是化学课，化学老师叫冯锦萱，是个长相温柔的年轻老师，大学一毕业就来教书了，他们这个班也是冯锦萱教的第一届，冯瑾萱比他们大六七岁，课上管的严，对学生很是尽职尽责。

　　台上，冯锦萱复习完课本内容，就让他们换了复习册，从里面随即抽了一道题目，留了五分钟时间做。

　　钟迟刚一低头看题目，手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掀起眼皮看过去，发现是耿星欲，手里还拿着笔，打算继续用笔帽戳他。

　　钟迟不想说话，低头，继续写。

　　约莫又过了十秒，钟迟扫完题目，正准备着手做，手背又被碰了一下，他抬眼，冷冷看着耿星欲，用眼神询问：“你戳我干什么？”

　　耿星欲无声道：“你理理我。”

　　钟迟看懂了，抿唇不语。

　　耿星欲又戳了他一下。

　　钟迟还是不说话。

　　耿星欲继续戳。

　　钟迟被戳的烦了，心道，就你会戳人吗？

　　他抬起手，手中的笔自然地转了个圈，他握着带墨的那头，垂下眼，表情有点固执，赌气似的去戳耿星欲的手背，一连戳了两次。

　　戳完对上耿星欲怔愣的目光，还略带得意地斜睇了他一眼。

　　耿星欲更愣了，几秒后，他回过神，忽然低头埋在手臂上，肩膀止不住地颤动，好像在闷着笑。

　　旁边的钟迟看的莫名其妙。

　　台上的冯锦萱目光一直在台下来回巡视，偶然瞥见耿星欲不做题还在笑，眉头顿时就蹙了起来，眉心拧的很深，厉声道：“笑什么呢你！”

　　耿星欲顿时不笑了，坐直身，和台上的冯锦萱来了个眼对眼。

　　空气一时寂静，耿星欲忽然生出一点尴尬，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钟迟，见钟迟唇角好像往上扬了一点，尴尬霎时又散了。

　　他缓缓站起来，低下头认错，听着冯锦萱的数落。

　　“别人都在做题，你在下面干什么？到底什么事这么好笑，怎么不说出来让大家都乐呵乐呵？”冯锦萱说，“笑这么开心，是题目做完了吧，来，你上来做给大家看！”

　　“我还没写。”耿星欲声音很轻。

　　“我寻思着笑这么开心是题目做出来了呢。”冯锦萱阴阳怪气，“没写你笑什么笑？”

　　“下次不会了。”耿星欲认错态度良好，“不，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冯锦萱从头到尾将他打量了一遍，见他表情也不似作伪，冷冷道：“坐下吧。”

　　耿星欲老老实实坐下。

　　他低着头，余光瞄了一眼钟迟，见钟迟已经没笑了，正在认真做题，自己也开始尝试去写。

　　五分钟很快过去，冯锦萱开始讲解，但耿星欲还没做完，他抬起头，认真跟着老师的思路走。

　　一节课很快过去，耿星欲做了三道题，虽然只对了一道，但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个非常显著的进步了。

　　学习，好像也不是很无聊，至少做对题目的时候，就会觉得前面付出的时间没有白费，反而跃跃欲试，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耿星欲放下笔，转过身，膝盖抵上钟迟的大腿，手肘撑着桌面，问：“能理我了吗？”

　　“不理。”钟迟说。

　　耿星欲没忍住笑了两声，漫不经心地，“你上课笑话我了，你还不理我，你觉得公平吗钟迟？”

　　钟迟淡淡凝着他：“我什么时候笑了？”

　　“你看，你还是理我了。”耿星欲得意洋洋，“理我了就不能再不理我。”

　　钟迟：“……”

　　诡计多端！他上套了！

　　钟迟心平气和：“你这都是歪理。”

　　“再歪的理也是理。”耿星欲一副无理取闹的架势，“反正你不能不跟我说话。”

　　钟迟默然。

　　“你为什么生气？”耿星欲问。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钟迟为什么生气，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弄清楚事情的根源，他选择直接问。

　　“因为你骗我。”钟迟声音蔫蔫的，“你骗我，我才生气。”

　　耿星欲怔忪，“我什么时候……”

　　电光火石之间，耿星欲猛然想起什么，看向钟迟，眼神飘忽，“你看出来了……”

　　钟迟光看着他也不说话，一脸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的表情。

　　耿星欲觉得这时候不是个笑的好时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见钟迟这种表情，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涌上来的笑意给压回去。

　　“我这不是觉得，没谈过恋爱这种事情有点没面子嘛。”

　　“那你就能骗我了？”

　　“我的错。”耿星欲说，“我没谈过，我下次再也不骗你了，你别生气了。”

　　“原谅我这一次吧，我想和你做朋友。”

　　钟迟睫毛轻颤，淡声说：“你不能再骗我，我以后也不会骗你的。”

　　钟迟说的很认真，“就这一次，你要是再骗我，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说完钟迟就后悔了，这威胁听起来实在有点幼稚，但让他补救，他也不好意思，只能别开脸，低下头，故不作声。

　　耿星欲看着钟迟泛红的耳尖，心里漾开一片涟漪，久久不能平静。他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再也不骗你了。”

　　钟迟平静颔首，但耳朵是越来越红了。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耿星欲从那片红上移开视线，唇角轻轻扬起，“你原谅我了。”

　　钟迟轻嗯了一声，说：“我们还是朋友。”

　　晚自习放学，耿星欲跟在钟迟后边。

　　钟迟虽然和他和好了，但一晚上都没怎么开口说过话，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夜星闪烁，轻风拂面，漆黑的路灯下交叠的身影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又缩短，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人行道上。

　　“钟迟。”耿星欲在后面叫他。

　　“嗯？”钟迟半转身，微微歪头看他。

　　淡淡的浅光映在少年的脸上，冲淡了蹙眉时的冷感，将少年此刻疑惑的神情照的清清楚楚。

　　耿星欲紧紧盯着他，半响也没移开视线，他看着钟迟露出一个好看的笑：“你晚上都没怎么说话，难道你不想理我？”

　　“想。”钟迟垂下眼睑，“我心里有点乱。”

　　耿星欲两步跟上去，站在他旁边，“和我说说，我帮你捋捋。”

　　“我没事。”钟迟说，“静一晚上就好了。”

　　耿星欲听出钟迟话里的拒绝，也不再强求，只道：“好吧，但如果是因为我，一定要和我说。”

　　钟迟乖顺点头。

　　耿星欲抬起手，在他头上揉了揉，忽然觉得手感很软，又多揉了两下，笑着说：“走吧，回家。”

　　钟迟正要拍掉他的手，闻言手一顿，又放下，轻轻嗯了一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