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你说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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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热烈，周围楼宇遮住了部分阳光，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阴影。
钟迟吃完午饭，躺在收银旁边小憩，宋明珠在楼上睡觉。
下午两点半才上课，他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
旁边的落地风扇插着电，发出嗡嗡的声响，慢悠悠地不停转动。
这风扇用了四五年了，开了中档风速也没有多大，钟迟躺在旁边，头发被风吹的乱晃，手里握着宋明珠的蒲扇，盖住脸，挡着光。
二十多岁且睡眠不好的灵魂回到十七岁的身体里，觉就变得格外多。
耿星欲过来的时候，钟迟睡的正熟，身体躺的挺正，头歪在一边，薄唇微抿，呼吸匀长，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好看的眉眼，手中的蒲扇滑放在肚子上。
睡得还挺香。
耿星欲低头看了一眼表，还有四十分钟，时间还早，他四下看了看，从旁边搬来一个凳子，轻手轻脚地在钟迟旁边坐下。
他坐着无聊，又不敢发出太大动静，漫无目的地把四周看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回到钟迟身上。
他垂下眼睛，从头到脚打量着钟迟，视线若有似无地在钟迟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是耿星欲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端详钟迟的脸。
钟迟长得好看，五官轮廓利落干净，眉骨立体，在眼下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他的唇也薄，又因为常常冷着脸，不怎么笑，看上去冷感很强，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他和钟迟同班两年，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以前对钟迟的印象就是不爱说话，特立独行，看着特高冷，不像是个好想与的主。
他第一次见到钟迟的时候，不是高中，而是初三的暑假。
那时候中考成绩刚出来没几天，他和朋友去商场吃饭，一进门就瞥见了坐在角落里的钟迟，钟迟对面是宋明珠，桌子中间还摆了一个小蛋糕，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耿星欲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一眼注意到了钟迟，还脑抽地坐在了他们附近的位置，吃饭的时候还不自觉地往那里看了好几眼。
钟迟和宋明珠点了三四个菜，他看着宋明珠给钟迟带上生日帽，然后钟迟闭着眼睛许愿，片刻后，切了一块蛋糕给宋明珠，宋明珠还用手戳了一点奶油抹在钟迟脸上。
那一天他记得钟迟笑得很开心。
后来高一入学，他进门发现那个在角落里许愿的男孩竟然成了他的同班同学，心里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感慨，缘分这东西还真是神奇。
钟迟仍然坐在角落，不与人亲近，耿星欲以为钟迟有点孤僻症，后来就没怎么关注过，直到昨天晚上，钟迟突然牵住他的手，告诉他害怕，那一瞬间，心脏好像重重跳了一下，接着是惊讶。
钟迟也没有那么孤僻，这不是还会主动向他求救嘛。
他觉得他好像发现了这个高冷学霸不一样的一面，没有暴露于人前的，只有他见过的，就像是发现了好玩的宝藏，突然生出了占有欲，他想让这个人的不同只向自己展示，他想看看钟迟还有没有其他的，他还没发现的有趣点。
于是耿星欲没有松开钟迟，送他回家，和他一起上下学，还答应和他一起一起学习。
他的视线偏过去，才发现钟迟耳廓上有颗淡淡的痣，平时被鬓边的碎发遮住了，所以看不出来。
耿星欲突然觉得手很痒，他看了眼钟迟熟睡的脸，慢慢抬手，指腹蹭上起伏的软骨，没忍住就在上面摩挲了一下，钟迟跟着他的动作皱了下眉头，没醒。
耿星欲做贼心虚似的松了一口气，却又生出一种想捏一捏的冲动，他做事一向随性直白，所以也真的这么做了，只不过这不轻不重的一下，把钟迟弄醒了。
钟迟缓缓睁开眼，目光惺忪，对上那双乌黑幽深的眼睛时，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茫然。
耿星欲怎么会在这？
他刚才做了一个短暂的梦，一时没分清梦境与现实。
梦里他又回到了高考前三天，他被陆与拉到角落，问他是不是喜欢耿星欲，他那时候还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就说了违心的话，没想到就被上楼路过的耿星欲听见了。
耿星欲神色平静，漆黑的眸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他想追，但腿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挪不动一步。
后来宋明珠去世，他的情绪浑浑噩噩，还得忙着操办后事，第一天结束的时候，他打开手机发现，耿星欲给他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他一个也没接到。
他记得耿星欲给他发了两条短信，第一条是：我在机场，要走了。
第二条是一个多小时以后发的，看时间，应该是耿星欲打完电话之后，他说：我们一辈子也别联系了。
钟迟当时看到这两条信息的时候出奇的没有任何表情，整颗心像是麻木了，一丝痛也感觉不到。
奶奶因为他离世，喜欢的人也因为他的话被他推走了。
就连早逝的父母，也是因为要养活这个家，养活他而奔波出事。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记得他那时候回复耿星欲一个好字，但发出去旁边却出现了拉黑的标样。
后来上了大学，因为他的手机太过老旧，就换了一部新的，号码什么的也换了，他进入了一个新的社交圈子，他和耿星欲的聊天记录，还有那两条短信也被覆盖，消失。
上辈子他没有和耿星欲解释，在之后的八年里，这件事在梦里重演了无数次，但他每一次都没有追上去，每一次他都站在原地，满心哀戚地望着耿星欲一次又一次地离开。
钟迟忍下心脏漫上来的酸楚与怆然，眨了眨眼，瞳孔重新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人。
“你怎么在这？”钟迟坐起来，“你刚刚做什么了？”
耿星欲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面无异色，笑盈盈道：“没干什么。”
钟迟半信半疑。
耿星欲看着他满脸怀疑的神情，不禁笑了一下。这地又没监控，钟迟不可能知道他捏了他耳朵的事。
钟迟也没打算在这事情上纠缠，他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淡淡道：“你来找我上学吗？”
“嗯。”耿星欲低头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等我几分钟，我上楼叫一下我奶奶。”
耿星欲欣然同意。
钟迟站起来，小跑着上了楼，耿星欲看着他的背影，浅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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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又闷又热，钟迟被晒得头脑发胀，反观旁边的耿星欲，悠哉游哉，像是在遛弯。
钟迟微微歪头，幅度很小，悄悄看了他一眼。
耿星欲的皮肤白，小臂肌肉紧实，线条流畅，阳光斜斜洒下，落在手臂上，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钟迟垂下眼睑，沉默不言。
和耿星欲一起走着，就算晒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刚收回视线还没有五秒，耿星欲突然转头对着他笑，“你偷看我干嘛？”
钟迟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眼帘垂下，轻声淡然：“我只是疑惑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热。”
耿星欲长长地哦了一声，听的钟迟绷紧了下颌，唇线紧抿，耳尖攀上一层薄薄的绯色，佯装镇定：“你怎么阴阳怪气的？”
“我没有啊。”耿星欲否定，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我经常锻炼，身体素质一流，这点太阳算什么。”
耿星欲喜欢打球，他是知道的，他淡淡哦了一声，“天天出去都没晒黑。”
“这大概就是天生丽质吧。”
钟迟：“……行。”
耿星欲突然歪头看他，“你脸都晒红了，有时间和我和我一起锻炼吧。”
钟迟的身体素质一向不咋滴，他也不喜欢运动，身高能长到一米七八全凭基因撑着，不过他已经半年没长个了，要是去运动说不定能窜到一米八呢。
钟迟有点心动。
过了个路口，钟迟问：“怎么锻炼？”
“打球啊。”耿星欲说着，屈肘抬臂，手腕轻轻一压，行云流水地做了个标准的空气投篮，做完后还得意地朝钟迟调了下眉，“就这样。”
钟迟瞳仁微微扩张，深深吸了口气，太阳穴直突突。
“……我不会打球。”
“我可以教你，打球还能长高呢。”耿星欲扭过头，垂眸看了他一秒，抬手在他头顶上比对了一下，笑了一下，“你这至少比我矮了八厘米。”
钟迟：“……”
身高是男人的死穴，尤其是距离一米八只差一两厘米的男人。
长得高了不起吗！不就是几厘米吗！
“我不学。”钟迟冷漠道。
“你不锻炼了？”
“我不想打球。”
耿星欲遗憾地啊了一声，有点可惜，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扫了钟迟一眼：“要不你和我一起去球场，先看一看，说不定看着看着就感兴趣了呢。”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被耿星欲这种烫人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顿时什么话也没了，全都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钟迟目光飘忽，转而盯着别的地方，轻声说：“也行。”
“行啊。”耿星欲笑了一下，语气轻快，“明天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我们俩一起走。”
钟迟捏着书包带，“嗯。”
离上课还有八分钟，门口来往的学生稀稀疏疏的没几个，临到校门口，耿星欲问他：“钟迟，你多高啊？”
钟迟面不改色：“一米八。”
一米七八四舍五入就是一米八，鞋底还有两厘米厚，他都没算上，说一米八还算说低了呢。
钟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歪理。
耿星欲笑了一下，“你猜猜我多高？”
钟迟看耿星欲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就心梗，他别开脸，淡声道：“一米七。”
耿星欲愣了一秒，倏地笑出声，给钟迟看的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他是真的摸不着头脑。
耿星欲眯着眼，话里满是笑意，“钟迟，你太好玩了。”
钟迟眉头蹙起。
哪里好玩？是他年龄大了，和十七岁小孩有代沟了吗？
钟迟默然望着他，等耿星欲笑够了，才转身进了学校。
“欸，你等等我。”耿星欲快步跟上去，扯了两下钟迟的胳膊，钟迟没理他。
“你怎么不说话？”
钟迟还是不理他。
耿星欲啧了一声，拉住钟迟，让他面对着自己，正色道：“你别生气，我就是觉得你讲话挺有趣的。”
钟迟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你和我说句话。”耿星欲说，“你不和我说话，我有点难受。”
钟迟心脏重重一跳，撩起眼皮，似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打量和审视。
耿星欲之前说话也是这么直接，也可以说耿星欲一直这样，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从来不藏着掖着，他的情感总是这么坦荡又炽热。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耿星欲开始犹犹豫豫，和他说话也是意有所指，似露非藏。
钟迟明白他的意思，但一直没勇气挑明。
他和耿星欲，家庭条件不同，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也不同，早熟让他的脑子里总是装着很多东西，奶奶，大学，世俗和未来。
没遇见耿星欲之前，他总觉得自己后半辈子会一直孤身一人，但耿星欲主动闯进来了，一把将他拉出了那个黑暗封闭的世界，耿星欲就像一束暖光，照亮了他的内心。
他贪恋光温暖笼罩自己的同时，又生出点自卑，自己真的配得上这份好吗？
矛盾的内心让钟迟生出怯懦，想要逃避的想法，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但没想到那一次，让他永远错过了耿星欲。
耿星欲其实不喜欢别人用这种目光看他，但这人要是钟迟，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何况钟迟的复杂的目光里还夹杂着大半的困惑和探究。
他被钟迟看着，莫名就觉得舒心自在。
“你说句话。”耿星欲催促。
钟迟眉梢轻动：“说什么？”
“我的身高。”耿星欲说，“你就猜一下。”
钟迟无语，随便说了个数：“一米九五。”
耿星欲嘴角噙着笑，摸了下鼻子：“其实也没那么高，净身高也就一八八。”
钟迟：“……”
他有点想笑，心跳的速度都变快了，稳了稳呼吸，吐出一口浊气：“还有进步空间，不要骄傲。”
耿星欲唇角轻轻上扬：“借你吉言，我也觉得我还能长。”
钟迟：“……”
他是这个意思吗？！
耿星欲还真是半点不内耗自己……挺好的。
钟迟抬了下眼皮，缓缓道：“要迟到了。”
耿星欲低头一看时间，还真是，只剩一分钟了。
他一把拉住钟迟的手，轻声说：“准备好了。”
钟迟不明所以：“什么？”
耿星欲忽然拽着他，以一小时八百里时速的架势，带着他往三楼教室跑。
被强行带走的钟迟：“……”
累死我得了！
二十六岁的灵魂经不起这么折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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