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自救指南》几映

3、第 3 章 我教你

　　再次踏进高中，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钟迟循着记忆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记得他高中三年没换过位置，一直都在最后一排后门那里，因为他不喜欢身后有人注视的感觉。

　　其他人都有同桌，就他没有，一是他成绩好，不要同桌这件事是老师批准的，二是他寡言少语，不喜欢和人交往，班里人都知道，所以除了问问题，平时也没有人愿意主动和他说话。

　　耿星欲坐在他的对角，中间相隔甚远。两人从后门进来，钟迟把书包搁进桌肚，见耿星欲还站在旁边没走，抱着臂，眼神奇怪地看着他。

　　他想了又想，不知道耿星欲为什么还站在这，开口问道：“你怎么不回你的位置？”

　　耿星欲轻轻挑眉，短促笑了声，不是平常散漫的笑，隐隐带着愠气，说了声再见就转身走了。

　　钟迟一头雾水。

　　等耿星欲回到座位，系统急忙跳出来：“他生气了你没看出来吗？”

　　钟迟一愣，望向耿星欲的方向，那边的耿星欲似有所感地转头，和他对上视线，像是轻嗤了一声，又冷漠无情地转回去。

　　好像……真的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钟迟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和系统虚心求教：“我该怎么哄他？”

　　“这个简单。”系统胸有成竹地给他支招，“你和老师说想和他做同桌，这样人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别说哄人了，相处几天感情都磨出来了。”

　　钟迟想了想，觉得系统说的很有道理，他也想和耿星欲坐一起。

　　“耿星欲会同意吗？”钟迟有点迟疑，他害怕耿星欲会拒绝他。

　　“他心里肯定乐开花了。”系统信誓旦旦。

　　钟迟没有信心保证，保险起见，他说：“我还是去问问耿星欲的想法吧。”

　　“也行。”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钟迟从座位上起身，默默攥紧拳，步伐坚定地走向耿星欲。

　　耿星欲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忽然听见笃笃两声轻响，他抬起头，眉头紧蹙，满脸写着不耐烦，瞧见钟迟时，倏地换了一副神色，笑了一下，阴阳怪气道：“你怎么来了？”

　　钟迟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别开了脸，淡声问：“你，能和我当同桌吗？”

　　耿星欲神色一变，怔了怔，旋即笑了笑，眼睛弯起：“你认真的？”

　　他拍了拍正在读书的同桌的背，笑意盈盈：“同桌，你同意我走吗？”

　　耿星欲的同桌：“……同意。”

　　耿星欲乐了：“既然我同桌也同意我离开，那我就勉为其难和你走吧。”

　　钟迟：“等下课我和老师说。”

　　“好啊。”

　　等钟迟回去，耿星欲就开始收拾桌子，一整节课都没怎么听课，不过就算他不收拾，也不会听课，班里老师和同学都知道这点，所以只要他不违法乱纪，也随他去了。

　　钟迟一下课就去了班主任陈旭的办公室。

　　他已经和陈旭说了他想和耿星欲做同桌的事，陈旭显然对此不太赞同，劝道：“耿星欲他天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你确定你要和他坐一起？”

　　钟迟态度坚定：“不会影响我的成绩的，我和耿星欲做同桌，也可以帮助他学习。”

　　陈旭不知道钟迟怎么突然和耿星欲这么熟了，但如果耿星欲真能被钟迟教好，那他们班的平均分肯定能提高好几分，而且钟迟的成绩自从入学以来就十分稳定，他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

　　“你真有信心让耿星欲好好学习？”

　　钟迟十分笃定：“有。”

　　“那耿星欲愿意吗？”

　　“他愿意。”

　　既然如此，陈旭也不好说什么，就同意了耿星欲搬到钟迟那里。

　　钟迟走出办公室，系统道：“我就说耿星欲肯定愿意。”

　　钟迟轻轻收拢了手，微微一笑：“我也没想到。”

　　上辈子只有下课的时候耿星欲会来找他说话，放学也会和他一起走，做同桌这还是第一次。

　　他人还没进教室，就见耿星欲半侧着身子，手支颐着脑袋，笑眯眯地盯着钟迟走过来。

　　钟迟被他这个笑迷的颠三倒四，心跳都快了几拍。

　　耿星欲这样子，有点撩人不自知的意味，而现在动心的只有他一个，被撩的人也只有他，如果耿星欲一直这样，他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把持得住。

　　钟迟若无其事地坐下：“你动作还挺快。”

　　耿星欲转回去坐好，得意一笑：“那当然。”

　　“对了。”耿星欲撑着下颌抬眼看他，“你不是不喜欢旁边有人吗？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和我一起坐的？”

　　“你那时候，是不是有点生气？”钟迟偏头，对上他的眼。

　　耿星欲怔忪片刻，随即失笑，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你是用这个方式来哄我？”

　　“嗯。”钟迟低眉敛目，看起来格外乖顺。

　　耿星欲盯着看了几秒，“我们什么关系？你愿意这么哄我？”

　　钟迟呼吸一滞，无端开始紧张：“你救了我。”

　　“这样。”耿星欲胳膊肘搭上钟迟的肩膀，“以后我罩着你。”

　　钟迟眼睫轻颤，“好。”

　　半响，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搞清楚耿星欲生气的原因，他不希望他和耿星欲之间有误会或者冲突，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生气？”

　　耿星欲一副久盼终至的表情，说：“我拿你当朋友，你竟然不和我说声再见就让我走！”

　　钟迟：“……”

　　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他动了动唇，没能说出话来。

　　钟迟垂着眼，开始反思自己，牢记下次一定要记得和耿星欲打招呼。

　　耿星欲还在滔滔不绝，变着法地夸自己：“不过幸好我善良，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仅走之前和你说了再见，还同意和你做同桌，你是不是特别高兴？”

　　钟迟无语，这辈子的耿星欲比上辈子的耿星欲的自恋程度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木着脸，淡声道：“……应该吧。”

　　“行了，我知道你特别高兴，只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我都懂！”

　　“……”

　　上课枯燥，耿星欲没几分钟心思就飞走了，趴在桌上无所事事，钟迟想起自己和陈旭说的话，拿笔尖戳了一下耿星欲的胳膊。

　　耿星欲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钟迟低声道：“好好上课。”

　　“困。”耿星欲说，“我今天起了个大早去接你。”

　　钟迟嘴唇动了两下，无声叹了口气。

　　那就放松这一节课吧，等下节课再开始。

　　课后，班里有不少目光在打量他们两个。

　　特立独行的年级第一和打架出名的学渣突然组合在一起了，怎么看怎么新鲜。

　　钟迟有点庆幸自己平时不爱说话，不然肯定会有人来问原因。

　　他没有人问，不代表耿星欲没有。

　　耿星欲人缘还行，在班里的朋友不多不少，起码一半，但碍于钟迟也在场，这一半的人就只剩下几个。

　　陆与，耿星欲的朋友之一，他是耿星欲最铁的哥们，初一就认识了，两人趣味相投，最爱打篮球和玩游戏。

　　钟迟后来和耿星欲断了联系，也就没再见过陆与。

　　耿星欲前桌出去放水，人不在，陆与就一屁股坐在上面，笑着和钟迟打了个招呼，然后问：“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耿星欲：“最近。”

　　“我怎么不知道？”陆与奇怪，“你这些天难道不是和我一起走的吗？”

　　“今天开始，我和钟迟一起。”耿星欲笑了笑，“你另寻良人吧。”

　　陆与被他这个话给恶心到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什么良人，耿星欲，你说话正常一点行不行。”

　　耿星欲皱眉，“我哪天说话不正常？”

　　“你哪天正常过？”

　　耿星欲：“……”

　　钟迟没忍住笑了笑，被陆与看到，他着急寻找一致认同的人：“钟迟，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还好吧。”钟迟说，“我听习惯了。”

　　“你这就习惯了！”陆与说，“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没习惯呢，学霸的适应能力就是强。”

　　“对了。”他看向耿星欲，“你还没告诉我呢，你俩什么时候混一起的？”

　　“昨天晚上。”耿星欲说。

　　陆与一惊，眼珠子在他们两个身上转了一圈，“你们俩昨天干什么了！”

　　“想什么呢你！”耿星欲看陆与都没表情都知道他没想什么好事，无语解释，“有人找他麻烦，我救了他。”

　　陆与不好意思摸摸头，他小说看多了，刚才多想了点，“原来是这样，可我看你们今天是一起来的。”

　　“嗯。”耿星欲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我怕那些人来找他，所以这些天和他一起上下学。”

　　“欲哥，你真是太伟大了。”陆与一阵夸他。

　　耿星欲撩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行了，没事你就回位置上吧，等会儿上课了。”

　　“知道了。”陆与看了眼钟迟，“那我先回去了。”

　　钟迟点点头。

　　等陆与离开，耿星欲又坐直了，撑着下颌看向钟迟：“你课上怎么突然让我好好学习了？”

　　“想让你更好。”钟迟如实说，“我觉得你这个人其实挺聪明的，认真学这一年，一定能靠个好大学。”

　　“你还挺有眼光。”耿星欲眸中微动，嘴角扬起浅笑，得意洋洋，“那我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一起学习？”

　　“嗯。”耿星欲看他这反应，以为他不认账了，急忙追问，“你不会是反悔了吧？”

　　钟迟摇头：“没有，如果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免费帮你补。”

　　耿星欲松了口气，笑了笑：“那就谢谢我们年纪第一了。”

　　钟迟不好意思垂下眼。

　　“害羞了？”耿星欲故意问道。

　　“没有。”钟迟抿了抿唇，“我也有点困。”

　　“那下节课一起睡？”

　　“你不学习了？”

　　“先休息一节课。”

　　“不行。”

　　“好吧。”耿星欲失望撇撇嘴。

　　上完上午的最后两节课，耿星欲就撑不住了，听课太痛苦了，做笔记，做题，动脑子，都好痛苦，他做不到！

　　走在路上，他试着和钟迟提出放弃：“我今天上午说要好好学习的话你别当真。”

　　钟迟停住脚步，“为什么？”

　　“学习好难，我基础太差了，根本听不懂。”

　　钟迟不解，他记得现在刚开始复习，讲的是高一的知识点吧，耿星欲高一的成绩虽然不算好，也算的上是中下游了，就算荒废了一年，也不应该听不懂啊。

　　“那我教你。”钟迟说。

　　耿星欲一愣，迟疑片刻，妥协道：“也不是不可以。”

　　钟迟笑了笑，“那就这么说好了。”

　　“嗯。”耿星欲说，“以后我周末也能来找你学习吗？”

　　“当然可以。”

　　钟迟和耿星欲在他家门口分别。

　　临走前，钟迟问：“你来我家吃午饭吗。”

　　耿星欲想了想，拒绝了，他说：“改天吧，我今天家里有点事。”

　　耿星欲既然这么说了，钟迟也没再留，毕竟他和耿星欲这辈子的交集才刚刚开始。

　　-

　　耿星欲他爸回来了，昨天晚上特意打电话通知他，中午必须回家吃饭，不然就断他的生活费，他迫于压力，只能答应。

　　他进门，母亲孟疏还在厨房炒着菜，父亲耿白站在桌子旁，弓着腰摆着碗筷，耿星欲背后莫名其妙就开始冒凉气，生出一种山雨欲来，大事不妙的感觉。

　　下一秒，耿白指着他鼻子喊道：“你还好意思回来！前几天开学检测你看看你考得什么东西，总分七百五，你呢？三百五十五！你怎么不考俩鸭蛋呢你，还能带回来给我下酒吃！考这点分还怎么上大学！”

　　耿星欲吊儿郎当地笑了声，似是难以启齿：“爸，你要真想吃鸭蛋，我等会儿出去给你买俩也成。”

　　耿白一听，气的差点心梗，左看右看也没找到趁手的工具，干脆手攥上椅背，一把抬起来，但没控制好力度，用力过猛，抡过头了，又赶忙放下来，扶着自己的腰抽气。

　　耿星欲小心翼翼地往前几步要去扶他，手还没碰到，直接被耿白突如其来的一拽，单腿跪在地上，手被他从后背钳制住，动弹不得。

　　耿星欲暗自咬牙，他老爹原来是装的，这演技也太好了，把他都给骗了！

　　“跟你爸斗，你还太嫩了点。”耿白得意洋洋。

　　“这不算，你阴我！”

　　“兵不厌诈懂不懂？”

　　耿白军人出身，手劲极大，耿星欲虽然长得高，身体也算健硕，但终究还是少年，力气上肯定是比不过他的，被他压了这么久，手腕疼的要命。

　　耿星欲认输求饶：“爸，我错了，你放开我吧。”

　　“你答应我好好学习，下次模考考到四百分，我就放过你，要是做不到，不仅生活费没有，家里的手机和电脑也给你没收。”

　　耿星欲虽然疼的嗷嗷叫，但也没有答应这个不可能条约。

　　他打小就不爱学习，小学初中的成绩都一般，初三的时候就是被耿白这么逼着学习才勉强考上市一中，刚来市一中那几个月成绩还行，中下游，慢慢的就成了吊车尾，这两年一直这样，如今要高考了，耿白又打算卷土重来。

　　“我不同意。”耿星欲赶紧呼唤孟疏来救他。

　　耿白哼笑两声，“喊你妈也没用，她也同意。”

　　完了。

　　“但我真的不喜欢学习。”耿星欲说，“你们不能这么逼我！”

　　“那你喜欢什么？我们送你去学，还有一年，来得及。”

　　耿星欲突然不动了。

　　他喜欢什么呢？打游戏和打篮球都只是无聊的消遣，他好像没有真正喜欢的东西，倏忽间，脑中闪过一片黑暗，他垂着眼，外边的日光漫进来，打在他的发顶，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秒，两秒，三秒……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再次开口，声音淡淡的，还有点哑，说：“我还是学习吧。”

　　“这是答应了？”

　　“嗯。”喉结滚动了两下，耿星欲说，“我突然觉得喜欢上学习，应该也不难。”

　　“你小子转性了！”

　　耿白松开他，嘿嘿一笑，一下揽住他的脖子，差点没把耿星欲一下子抡过去，他抬手去撤那只手，无奈说：“爸，咱能别随便动手动脚的吗？”

　　“你是我儿子，我碰两下怎么了？”

　　耿星欲默默吐槽：您那力度，那叫碰吗？换一个弱不经风的人来，指不定已经躺地上了呢。

　　他抬了下眼皮，没有说话。

　　孟疏做好了饭，探身朝客厅喊道：“洗手准备吃饭了。”

　　“来了！”

　　耿星欲赶紧逃离了耿白，进了厨房一身轻松。

　　刚才父子俩的对话孟疏都听到了，她语重心长地说：“星欲，你爸说的也是个办法，如果你不想学习，那我们就去给你报一个你喜欢的爱好，家里还是能供得起的。”

　　耿星欲心头一软，温声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我没什么喜欢的，就学习吧，我觉得学习其实挺好的。”

　　孟疏看着他，想确认耿星欲是不是吃错药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说学习好，平时不是干什么都不愿意学习的吗？

　　“星欲，你真的想好好学习？”

　　耿星欲点头：“不过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他说着，忽然弯唇笑了一下，“所以我找了个有意思的学霸来监督我。”

　　孟疏面露惊诧，她不记得耿星欲认识什么学霸。

　　“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钟迟，你听过吗？”

　　孟疏若有所思。钟迟这孩子她是听过的，好像从入学以来就一直是年纪第一，如果他真的愿意来教耿星欲，那简直是求之不得。

　　“你和他认识？”

　　“嗯。”耿星欲看上去颇为骄傲，“昨天熟悉的，今天我们两个成同桌了。”

　　“那一定要好好相处，多跟人家学点东西。”

　　“一定。”

　　“上课一定别打小差，就算你不学也不要影响人家学。”

　　“我是那种影响同学的人吗？”耿星欲把她往外推，“好了妈，不提这个了，先去吃饭吧。”

　　孟疏的话被耿星欲物理打断，无奈和他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