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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破茧 抽中A班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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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公演的抽签,节目组换了个说法——叫"宿命组"。
八个字印在宣传海报上,底下配了一行小字:同分对决,一人生死。
林晚音抽到的那张纸条,展开来,对手名字印在背面:
姜梨洲。
她不认识这个名字。但周荞认识。
"姜梨洲?"周荞倒吸一口凉气,"你是疯了吧。"
"她谁?"
"A班第二。"周荞压着声音,像在说一个不能碰的瓷器,"声乐S,舞蹈S,原创词曲都写过,上季《国音》季军选手,今年退赛读研,今年又回来。懂吗?回来就是来拿冠军的。"
"哦。"
"你'哦'什么?"周荞急了,"她是A班第二!你C班第二十三!你俩同组!赢了算爆冷,输了——"
她顿了一下。
"输了也没人觉得冤。"
林晚音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兜里。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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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室的灯从早上六点半亮到晚上十点。
周老师这次没再骂她"木头"。他换了一种打法——不教她freestyle,教她卡点。
"你听,"他把音乐暂停在某一拍,"这一拍,鼓点落下来,你的肩膀落下来。第二拍,贝斯进来,你的胯转过去。不用想动作好不好看,你就把自己当成一面被敲的鼓。"
林晚音照做了。
第一天,她只学会了在第三拍的时候肩膀沉下去。
第二天,她能在第五拍的时候转半个身位。
第三天,周老师没喊停,她自己多转了四拍。
不是因为突然开窍了。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教坊和现代舞之间那座桥——她前世跳的《圣寿乐》,本质也是卡鼓点。师傅当年教她的时候说过一句:"鼓不催,身不动;鼓一催,身即鼓。"
原来freestyle不是"没有规矩",是规矩藏在音乐里,不写在纸上。
她站在镜子前,音乐响到某一小节,身体自己动了。
不是学来的动作。是骨缝里的东西被那几个鼓点叩开了,像一扇锈死的门被敲了几下,铰链终于松了一声。
周老师在镜子后面看着,没说话。
第四天,他走过来,在她转完最后一个身位的时候,拍了一下掌。
一下。
"行了。"他说,"明天公演,你就这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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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演前夜,后台很安静。
一百个女孩里,只有八个人要上台,其余的坐在候场区刷手机、补妆、嚼润喉糖。姜梨洲在另一侧的镜子前做拉伸,长腿绷成一条直线,旁边两个A班女孩围着她,像卫星绕行星。
林晚音坐在最远的角落,古筝靠在墙边。
周荞递给她一颗润喉糖。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上次也不紧张。上次赢了。这次是姜梨洲。"
"她唱她的,我唱我的。"
周荞想反驳,但没找到词。
何棠从后面挤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清汤的,不加糖。"
"你怎么知道我要清汤?"
"你每次紧张就喝清汤。你上次火锅也是。"
林晚音接过奶茶,没喝。她把杯子搁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又回到了宜春院的后台。
也是公演前夜。也是这种安静。阿蛮在她旁边,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等坊门打开。阿蛮的手一直在抖,但她一直在笑。
阿蛮说:"令音姐,明天我跳胡旋,我一定不摔。"
她说:"你不摔才怪。"
阿蛮说:"那摔了你也别笑我。"
她说:"我不笑。"
第二天,阿蛮摔了三次。她一次都没笑。
后来阿蛮被杖责二十,理由是"舞容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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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组——姜梨洲 vs 林晚音。"
场务的声音像一把刀划开候场区的空气。
林晚音站起来。
她没换衣服。还是那件白T,牛仔裤,帆布鞋。节目组给她准备了一套黑色高定训练服,造型组在后台举着衣服喊她,她没接。
周老师站在侧面,只说了一句话:
"鼓响,你就不是你了。你是那面鼓。"
她点了点头,走上升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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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
姜梨洲先出场。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开口第一句就是原创——词是她自己写的,旋律也是她自己写的,声音清亮、精准、刀切斧削一样干净。副歌部分升了三个调,全场尖叫。
A班第二,名不虚传。
她唱完,鞠躬,下场。观众站起来鼓掌,不是感动,是臣服。
后台监视器前,宋薇点头,老K在记分板上一栏一栏打高分。沈确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无瑕。
然后灯光暗下去。
只剩一束,打在舞台中央的古筝上。
林晚音坐着,没动。
前奏只有两样东西——一架古筝的低音弦,和一声鼓。
很沉。像心跳。
第一句,她唱的还是那首《未寄出的信》。但这次不一样。
上次她改词,是"没有你,我怎么活"。这次,她一个字都没改。原词是:
"写好的信,没敢寄。怕你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她唱这句的时候,肩膀没动,腰没动,连呼吸都几乎看不见。但她把"没敢寄"三个字的尾音压进了胸腔里——像一个人把一封信折了又折,塞进袖口,塞了三年,一直没掏出来。
然后鼓点进来了。
第一拍。肩膀沉。
第二拍。胯转半身。
第三拍。她抬手,指尖从筝弦上划过去,不是弹,是拂。
周老师教的那四拍动作,她全用上了。但比周老师演示的更慢、更沉。像一幅画在慢慢展开。
第四拍,她转了一个身。
镜子里的她,白T被灯光照得发白,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可她转身的那个瞬间,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一口气。
不是因为好看。
是因为那个转身的弧度——太旧了。旧到一千多年里,有人在敦煌的壁画里画过,有人在长安的坊墙上照过,有人在大明宫的夜宴上见过,然后就失传了。
今天它又转了一次。
副歌第二遍,她终于开口唱了原版的最后一句:
"未寄出的信——你收到了吗。"
"信"字的入声,她咬得极短、极硬,像一颗石子沉进深水里。
最后一个音落定。
鼓停。筝停。灯停。
全场死寂。
三秒。
然后有人哭了。不是尖叫,不是鼓掌——是那种突然捂住嘴、眼泪掉下来的安静。
接着,第一排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起来,鼓了掌。然后第二排,第三排。然后整场炸开。
不是上次那种"爆",是漫。像水漫过堤坝,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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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分板出来的时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自己都愣了。
观众投票:林晚音 89 : 姜梨洲 76。
现场打分:林晚音 88 : 姜梨洲 84。
导师加分:宋薇满票,老K满票,沈确——
沈确给的是98。
全场唯一一个没给满分的导师。
老K在旁边笑他:"你留一分干什么?"
沈确没抬头,只说了一句:
"留一分给她下次。"
笔记本上,他在"无瑕"两个字后面,又添了一行:
"她不是卡鼓点。她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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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周荞冲过来的时候差点被场务拦住。何棠在后面拽着她,一边拽一边喊"哭了哭了"。
温以珊没跑。她就站在通道口,靠着墙,手里还捏着那杯没喝完的清汤奶茶。林晚音从通道走过来的时候,温以珊把奶茶递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
林晚音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以珊转过身走了。
周荞扑上来:"赢了!你赢了!姜梨洲都输了!"
林晚音被她晃得有点晕,低头看了一眼计分板的大屏幕——
第八组胜者:林晚音。
她没笑。
不是不想笑。是她忽然想起阿蛮。想起那个说"明天我一定不摔"的女孩。想起她摔了三次,没人给她打分,没人给她鼓掌,只有坊墙根底下的风听见了。
如果阿蛮也能站在这个舞台上,不用顶罪,不用挨杖,不用死——
她大概也会穿一件白衣服,站在灯下面,安安静静地唱完一整首。
然后转个身。
不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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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排名再次更新。
第二十三名 →第十一名。
热搜炸了三小时。
林晚音姜梨洲#
沈确给98分#
她转身那个弧度是什么来头#
黑评也跟着升级了:
【赢了又怎样,姜梨洲今天明显收着唱】
【98分?导师偏心吧】
【修音帖还没删呢,又来了】
但这次,有一条高赞评论压过了所有黑评:
【她唱到"没敢寄"的时候,我一个男的,在工位上掉眼泪。我没听过那种唱法。不是技巧。是她真的在藏一封信,藏了很久。】
林晚音不知道这条评论。
她洗完澡,躺在宿舍上铺,头发还在滴水。周荞在下铺敷面膜,何棠在打游戏,温以珊戴着耳机看剧。
灯关了之后,林晚音在黑暗里伸出手,翻了个掌。
虎口上的茧,被热水泡软了一点,但还在。
她把手收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训练。后天还有排名。黑评还在。姜梨洲明天会在训练室门口跟她点一次头,像上次她对苏渺做的那样。
她都知道。
但她也知道另一件事——
今天在舞台上,当那声鼓敲下来的时候,她身体里那扇锈死的门,铰链彻底松了。
不是她学会了跳舞。
是那扇门,终于肯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