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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暗流 排名卡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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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名从47跳到23之后,宿舍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变好了,也不是变坏了,是变了一种密度。像水烧到九十五度,还没开,但已经能看见锅底在涌。
最先察觉到的是周荞。
"你有没有觉得……"她压低声音,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晚音,"评论区最近不太对劲?"
林晚音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帖子,标题写着:
《理性讨论:林晚音的声乐A到底有没有修音?》
帖子内容很长,配了三段音频对比——公演现场版、节目正片版、她自己之前在校园赛的录音。楼主用专业软件做了频谱分析,结论写得像模像样:"现场版高频有明显削峰,疑似后期压缩动态范围,不排除修音可能。"
"这人谁啊?"林晚音问。
"不知道,小号,粉丝不到五十。"周荞把手机拿回来,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但底下回复已经有三百多条了。你看——"
【说实话公演那个现场,收音确实太干净了,不像live】
【她初舞台全转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二本生怎么可能有那种咬字?】
【可能是真有实力,但修音肯定有,现在哪个选秀不修音?】
【楼上别洗了,修音和全修是两回事好吗】
林晚音把手机还给周荞。
"哦。"她说。
就一个字。
周荞盯着她看了两秒:"你就这反应?"
"嗯。"
"有人在网上说你修音,你'哦'?"
"修音是节目组的事,不是我的事。"
周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想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这个女孩不是不在意,是她根本不知道"修音"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前世在教坊,没有修音这回事。弹错了就是弹错了,唱劈了就是唱劈了,皇帝坐在底下听着,没人能帮你改。
但林晚音知道一件事:如果声音是假的,它经不起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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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顺位发布的日子定在公演后第二周的周三。
排名从23开始算。节目组说这次规则微调——公演表现占百分之四十,网络人气占百分之三十,导师评分占百分之二十,训练表现占百分之十。声乐A的加分项终于被放大了。
大屏幕上数字开始跳动。
从一百往上翻。
和上次一样,演播厅里黑着灯,只有屏幕亮着。但这次的气氛不一样了——上次是紧张,这次是暗流。排名跳动的每一秒,都有人在算自己能到多少,也在算别人能到多少。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二十五——"
名字跳出来,不是她。
"二十四——"
也不是。
"二十三——"
屏幕停了一秒。
然后跳到:
"第二十三名——林晚音。"
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不是"从47到23"的逆袭故事了。这次是"卡在23不动了"。
周围的声音变了。上次是"她冲上来了",这次是"她停了"。
"二十三名……没动啊。"
"公演赢了但人气没跟上吧。"
"而且最近不是有修音的帖子吗?"
"反正C班前排,还能保。"
林晚音坐在椅子上,没动。
二十三名。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前世在教坊,排名不动意味着"今年没升等",升等才能加俸、换衣服颜色、进宫的机会更多。不动不是坏事,但也不是好事。
她低头看手。虎口上的茧还在。
"晚音。"周荞碰她胳膊,"二十三名,还行。下次公演再冲。"
她点点头。
然后她听见前排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演播厅里像一根针掉在瓷盘上。
"二十三名,声乐A又怎样?跳舞还是F。"
"而且那个修音的帖子你看了吗?"
"看了。我觉得她就是靠那句改词博眼球。"
"初舞台全转也是博眼球吧?"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觉得她能走到最后。"
林晚音没回头。
她不是没听过更难听的话。但这次不一样——上次那些话是"不知道C位是什么"引来的,是善意的笑。这次这些话是"你不该在这里"的意思。
她想起前世在教坊,每年呈试之后,也会有内人在背后议论:"她今年又升了""凭什么""肯定是走了什么门路"。那时候她不在乎,因为她是绯色襦裙,谁议论都没用。
现在她穿白T牛仔裤,二十三名,卡在中间。
卡在中间的人最容易被暗流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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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名发布完,走廊里。
她一个人走在最后面,像上次一样。但这次周荞没追上来——周荞被一个工作人员叫住填表去了。
她走到拐角,听见前面有两个女孩在说话。声音很轻,但走廊有回音。
"……你觉得她真的有实力吗?"
"谁?"
"林晚音啊。"
"不知道。但节目组最近给她剪的镜头太多了。你没发现吗?初舞台全转,主题曲花絮出圈,公演改词上热搜——每次都是她。"
"节目组在捧呗。"
"捧谁不好捧一个跳舞F的?"
"可能就是因为跳舞F才有反差吧。你看那个采访,连C位都不知道是什么,多可爱啊——但我跟你说,我朋友在后期组,说那个采访是编导引导的。"
"引导的?"
"嗯。编导先问她'C位是什么意思',她才说那个话的。"
"真的假的?"
"我朋友说的。反正节目组要人设,她刚好合适。"
林晚音站在拐角后面,没走出去。
不是不敢出去。是不知道出去了该说什么。
她没有"人设"。她连C位是什么都是真的不知道。但别人不信。
前世在教坊,她不需要解释自己。绯色襦裙穿在身上,就是解释。现在她什么都没有——没有颜色,没有印信,没有师傅替她说话。
只有虎口上那层茧。
她低头看着那层茧,站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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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宿舍里。
何棠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啧"了一声。
"怎么了?"温以珊问。
"有人发帖子扒晚音的背景。"何棠把手机举起来,"说她大学成绩一般,校园赛还跑调,怎么突然变这么厉害。"
"校园赛跑调?"周荞凑过去看,"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学校迎新晚会。"何棠翻了翻帖子,"有视频。"
视频很模糊,像是观众偷拍的。台上一个女孩拿着麦克风,唱一首流行歌,中间有一段明显跑调了。脸看不太清,但身形和发型像林晚音。
"这……"周荞看了林晚音一眼。
林晚音坐在自己床上,看着那段视频。
她认识这段视频。这是林晚音的身体原来的主人唱的——去年迎新晚会,唱的是一首流行歌。那时候崔令音还没来,这具身体里住的是林晚音自己。
跑调是真的。
但不是因为"没实力"。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声带肌肉记忆和崔令音的唱法不兼容——就像一把琴被调成了另一个调式,弹出来全是错的。
"这个视频能说明什么?"何棠把手机放下,"谁大学迎新晚会没跑过调?我上次KTV还把《青藏高原》唱成念经呢。"
"但帖子说她——"
"帖子说个屁。"何棠翻了个身,面朝林晚音的方向,"晚音,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公演那个现场,修音了吗?"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林晚音看着何棠。
"节目组修没修我不知道。"她说,"但我唱的那一遍,没有错。"
何棠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嗯"了一声,翻回去。
"那就行。"
温以珊没说话。但她把手机放下了,没有去搜那个帖子。
周荞犹豫了一下,也把手机扣在了肚子上。
林晚音低下头,继续看自己手上的茧。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下次公演对手是谁,不知道排名会不会再掉,不知道那些帖子会不会越传越广。
但她知道一件事——
虎口上的茧还在。
只要茧还在,她就能弹。只要能弹,她就能唱。只要能唱,就有人会停下来听。
那些停下来听的人里,有一个会在某一天,拿着一本家传四十代的书,走到她面前。
但现在还不是那一天。
现在她要做的事很简单——
把下一次公演的歌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