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关系 “你的什么 ...
-
黑匣暂住的酒店内，气氛凝滞，压迫得在场众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原本七人的列队，如今只剩五人。摩根背靠座椅，指尖反复摩挲一枚古铜币。他难得褪去那张温柔假面，压低眉峰，眼底沉得吓人。
莫德猛地撞开房门，声音因失态而尖锐扭曲。
“该死的！零号的芯片失……”他话头猛地顿住，拧眉扫过一旁的实验体，厉声呵斥：“滚出去！”
待到房门砰地一声合上，房间里只剩摩根与莫德两人，莫德才急急走上前：“芯片遭到外力破坏，我们失去她的坐标了！”
那天爆炸发生时，摩根与其他人正处于拍卖场的另一边，因此并未受到波及。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赴爆炸中心，只在满目灰烬里寻到血肉模糊、几乎辨不出人形的041。而始作俑者与零号，早已不知所踪。
莫德愤怒地来回踱步，不堪入耳的脏话一句接一句从口中蹦出来。
“冷静点，莫德。”摩根轻点座椅扶手压下莫德的暴怒。他抬手捏了捏僵硬的眉心，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别忘了真正的目的，我们此刻的重心该放在约拿之藤的交易上。我在041的记忆中捕捉到了幻影旅团的影子，虽然只有一人……正值关键时期，绝不能让他们介入破坏。”
“就这么放任她流落在外，脱离我们的掌控？你别忘了，当初为了抓回她，我们损耗了多少资源！”莫德拧着眉，胸口因激愤剧烈起伏着。
摩根没有接话，与蠢人争辩同自杀无异，他径直转开话题。
“041呢？恢复得如何？”
莫德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还没苏醒。他离爆炸点太近，单凭约拿之藤催发的自愈能力，没办法短时间修复如此严重的伤。”
摩根再度陷入沉默。衍生试剂的增幅效果，终究远不及胚种赋予的□□蜕变。
“我会上报总部，先将重心放在第一批试剂的交易上。这才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出现半点纰漏。”
“至于零号，她会回来的。”
……
零号自噩梦中惊醒，摩根低沉的余音还萦绕在脑海。她猛地撑坐起身，入目却不是黑匣宿舍那套冷硬熟悉的陈设。一阵剧痛骤然钻入颅腔，意识出现片刻断层般的错乱。
“醒了？”
身后响起一道低哑的男声。零号转头望去，床沿另一侧坐着个陌生的男人，她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瞬的戒备与茫然。
飞坦眼下泛着乌青，面色惨白，倦意难掩，竟是彻夜未眠。
零号眼中的陌生刺痛了他，那股怒意又从心底钻了出来。他倾身向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狠狠将人拽向自己，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又忘了。”
昨夜浴室里的画面，连同前几次刀锋相向的记忆碎片一股脑涌入脑海。零号拧眉奋力挣脱，飞坦的手抓了空。
他随即缓缓收拢手指，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一双阴鸷的眼死死锁着她，一言不发。
可零号竟从这双眼睛里读出一丝隐晦的委屈。她惊讶一瞬，又疑心只是自己的错觉。两人就这般僵持着，谁都没有再动。
直到飞坦眉间的褶皱越挤越深，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在床上，险些撞进零号怀里。
零号吓了一跳，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凑上前，抬手抚上男人肩头轻轻推了一把，试探着出声：“喂。”
男人没有应答，闷头埋在被褥里一动不动。零号细细打量，才看见他背后被什么液体浸透大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痕迹。她伸手一碰，掌心沾满刺眼的红。
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方才男人攥住她时掌心的温度，她又将手贴在飞坦的颈侧，滚烫得有些灼人。
零号心头一动，迅速翻身准备下床，却被猛地攥住了手腕，她身体一紧下意识挣开，那只手抓空，无力垂落在床榻上，缓缓蜷起。
一道细微沉闷的声音传了出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零号俯身，将耳朵凑了过去。
“……不准走。”
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攫住了零号的心，方才想趁机逃跑的念头被这阵悸动生生压了下来。她惊诧于这陌生的情绪，辨不清它究竟从何而来。
短暂犹豫过后，她伸手，轻轻覆上那只攥紧的拳头，直到那气若游丝的低语慢慢归于沉寂。
零号没费多大劲便将飞坦安置妥当，为了防止他把自己闷死，她还特地将他的脑袋掰向了一侧。
她利落扯开他背上的衣料，狰狞的刀伤赫然映入眼帘。原本已经结痂的创口再度崩裂，皮肉向外翻卷，鲜血不断渗涌，和衣料紧紧黏在一起。
伤口旁的肌肤还留着几道整齐的红痕，零号只怔愣一瞬，脸颊便飞快地烧了起来。
这间居所像是空置了许久，能用上的东西少得可怜。她翻到了一瓶积了灰还未开封的伏特加，一股脑浇在了伤口。
剧烈的刺激让昏迷中的飞坦控制不住溢出几声闷哼，他紧闭着眼，额头很快沁出层层冷汗，几乎将枕头濡湿。
简单消毒之后，零号取来毛巾按住不断渗血的创口，又撕了几条布带，给他做了简易包扎。
做完这一切，屋内重归寂静。
零号站起身，指尖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她垂眸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脑中忽然极快地掠过一道空灵冰冷的指令。
“杀了他。”
转瞬即逝，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幻听。零号垂落的手指动了动，凛冽的念力在指尖缓缓汇聚，又悄无声息地消散。
片刻后她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满眼茫然。
她不明白。
为何此刻自己心中生不出半分杀意。
……
待飞坦再次清醒时，已不知过了多久。眼皮沉重酸涩，后背火辣辣疼得厉害，叫他心底躁意翻涌不止。他勉强撑起半身，正要起身，却被一道声音制止。
“别动，伤口会裂开。”
飞坦动作一滞，侧头望去。零号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电影，目光定定落在电视屏幕上，眼底漾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痴迷。
她还是这般爱看电影。
飞坦默默趴了回去，视线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久久没有挪开。
不知过了多久，片尾的音乐缓缓响起。零号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起身缓步走向飞坦。她俯身跪于床边，双手叠放在床沿，下巴轻轻抵在手上，与飞坦视线平齐。
“和我说说吧，我们以前的事。”
飞坦微微睁大眼睛，怔怔看着她的脸。唇瓣动了动，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音。
零号皱了皱眉：“很难回答？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莫莉。你的名字是莫莉。”飞坦这回开口极快，许久未进水，他的声音滞涩又嘶哑。
零号没有在意他的答非所问，眨了眨眼，眉头拧得更深了：“这不可能，我的编号一直以来都是000，黑匣的实验体从不拥有名字。”
“因为你不是他们的实验体，莫莉，你是我的……”他的话卡在一半，尾音渐渐沉了下去，最后嘴巴彻底闭上了。
“你的什么？”零号撑起半身，往前又贴近几分追问道，“你的爱人？”
“胡说什么！”飞坦原本苍白的面颊瞬间涌上一层血色，眉头狠狠蹙起，是真的气急了，还是隐秘心事被挑破的窘迫，连他自己都辨不清。
“那你为什么吻我？为什么要对我做那种事？”心中疑虑越来越多，她接连抛出好些问题。“先前几次碰面，你分明对我满是怒气，可若是敌人，你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如果是爱人，你又为什么要伤我？”
飞坦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喘不过气，他神色几番变幻，最后干脆闭上眼睛装作昏死过去。
拙劣的演技。
零号静静盯了他半晌，见他没有半分要替她答疑解惑的念头，重新站了起来，坐回原位，颇有耐心的为自己翻找下一部电影。
而飞坦不知是因为身体尚未恢复，还是方才那一堆问题耗尽了他仅剩的心神，竟真的再次陷入昏睡。
夜色愈深，昏暗的房间里只剩电视屏幕偶尔闪过细碎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