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粥与药续 我被粥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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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他隔着桌子把纸巾推过来。
"哥，"他说，"你要是睡不着，你叫我。我陪你。"
"你高三了，你要备战高考了，睡不够怎么行。"
"那你就能睡不够？"
他这句接得很快，我甚至没来得及找话。长夜低下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用勺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叮的一声。
"以后你牛奶我热。你别放东西。"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嘴角那点弯度消失了，脸上平平静静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的喉咙像被刚喝下去的粥糊住了。我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全堵在胸口，沉甸甸的，推不上去。
我看着长夜站起来，把空碗摞在一起端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哗哗地冲。
他的背影很瘦，那件我的白T恤他穿大了整整一圈，后领往下耷拉着，露出一小截脖颈和凸起的脊椎骨。水流声里他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混在水里：
"哥，你睡不着就踹我门。踹多响都行。我醒得过来。"
我没应声。
他关了水，转过身来看我。满手湿淋淋的水珠子往下滴，他也没擦，就那么看着我。
那张十八岁的脸还带着一点没褪完的少年轮廓，腮帮子上那两团肉正慢慢消下去，显得下颌越来越尖。可他的眼睛已经不像五岁那年了。
那年他的眼睛是干的，里面装着倔强，现在这双眼睛里装的是我看不透的东西，很深，很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站定。伸手擦了擦我的嘴角，动作熟稔得像做过一万次。
他对着我做出这种动作，不知道为什么，不想亲兄弟，像是一对恋人，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快去换衣服，"他轻声说，"要迟到了。"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软，撑着桌子边缘站稳。走过他身边，他缩了缩肩膀，像是要给我让路。可我们住的是老房子，厨房门窄，我侧着身过去的时候，肩膀蹭到了他的胸口。
他忽然吸了一口气。
很轻很短的一下，像被什么蜇了。
我偏过头看他，他已经转过身去擦灶台，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我没说什么，走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关上门之后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嘴角。
柜子里那个小白盒子已经空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今天早上起来头有点昏沉。抽屉里还有一板没拆封的，我上个月托人从外地带的，藏在旧衬衫底下。
我拉开抽屉，那板白色药片静静躺在一团灰蓝色的布料中间。我用两根指头把它夹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今天晚上再说吧。
换好衬衫长裤出来，长夜已经背好书包站在玄关了。
他今天穿着校服，蓝白色的，拉链拉到最高，下巴缩在领子里。球鞋的鞋带松了一只，他发现了，便蹲下去系。
我也蹲下去。
"我来。"
他愣了一下，把鞋带松开，把脚伸过来。
他的球鞋很旧了，鞋头磨得发白，脚踝露在外面，细瘦的一截。我低着头把鞋带交叉、打结、拽紧，手指头碰到他脚背的时候，他瑟缩了一下，没抽回去。
"系这么紧。"
他嘟囔。
"松了容易摔。"
"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下巴缩在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垂着看我。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走了。"
我拉开门，长夜从我身边挤出去，书包带子擦过我的手臂。他走下两级台阶，回头冲我笑了笑。
"哥，今天早点回来。"
"嗯。"
"我等你吃饭。"
"好。"
他转身往下跑，蓝白色的背影一级一级矮下去，跑到拐角的时候蹦了一下，书包在背上颠了颠。
然后他拐过弯，看不见了。
我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晨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打进来，那股油烟味混着豆浆香从楼下飘上来，今天周四，楼下早餐摊卖的是糖油饼和豆腐脑。
我慢慢关上门。
门合上的时候，玄关镜子里映出我的脸。二十岁，眼底下还是青的，但比上个月淡了些。镜子里那个人看着我，表情平平的。
"一次半片，最多一片。"药剂师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
我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的。今天没带药。
也好。
我走出楼道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我抬头看了看五楼那扇窗户，窗帘拉了一半，里面暗暗的。
长夜的房间。
昨天晚上他写完作业又拖到十一点，我催他睡觉，他说"哥你先睡"。其实我知道他睡得比我还晚，半夜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的时候，隐约能听见隔壁他在翻身。
床板吱呀吱呀的，很响。
我忽然想起来，昨晚他房间的灯亮到两点。
今天星期五，他们月考成绩应该出来了。
我加快步子往公交站走，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在身后。早晨的街道上全是匆忙的人，我混在他们中间，普通的二十岁青年，穿衬衫长裤，赶早班公交。
公交车来了，我挤上去，拉着吊环站着。
车一晃，我旁边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被晃得撞了我一下，她红着脸说"对不起"。我摇头说没事。她年纪跟长夜差不多大，扎着马尾辫，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我闭上眼睛。
车晃着，周围人声嘈杂，报站的声音远远的。可我忽然觉得眼皮沉了。
我在晃动的公交车上，站着，拉着吊环，睡着了。
就两站地。
车停的时候我猛地睁开眼，差点没站稳。旁边那个马尾女生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小声说："你昨晚没睡好吧？"
我说："还行。"
她没再问，到站下车了。
我重新拉好吊环，看着窗外继续往后退的树。
我忽然特别想回家。
今天早点回去。
我对自己说，然后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粥与药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