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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现实复刻的小说凶案 该上班上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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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馆又回归到了一种虚假的太平里面。
该上班上班,该摸鱼摸鱼,中午食堂依旧热闹非凡。
许主管见到我,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领导模样,开会还会象征性问一问研发进度,仿佛山庄茶歇台那一场暗流涌动的算计从来没有发生过。
雷娜娜碰面也会浅浅点头致意,妆容精致,神态得体,要不是我清清楚楚见识过她背地里的手段,我差点都要被这层伪装骗过去。
我内心疯狂吐槽。
好家伙,这俩人演技不去拍电视剧真是屈才了。
职场小人的基本功就是变脸是吧,前几天还处心积虑想要坑人,现在装得跟什么矛盾都没有的普通同事一样。
我嘴上当然什么都不会说,表面维持一个普通打工人该有的状态,点头回应,该画图画图,该跑展厅巡检就跑巡检。
只是口袋里一直揣着手机,关键物证全部安安稳稳存放在马湉那边,工位抽屉那根细发丝、错位的书签也一直保留着,算是给自己留的一道小小的警戒。
韩浔对此一无所知,每天照旧开开心心,午休拉着我一起下楼买奶茶,叽叽喳喳跟我吐槽哪个展品的游客反馈很搞笑,哪个同事的外卖闻起来特别香。
我也不愿意把那些阴私的阴谋摊到她面前,有些黑暗,一个心思柔软的小姑娘没必要全盘承接。
只是馆内的状况,正在悄悄不对劲。
报修单堆得越来越厚。
各个展厅接二连三上报设备异常,传感器失灵,机械传动构件错位,部分互动展品动不动就直接卡死黑屏。
馆里同事普遍的口径非常统一:来游玩的熊孩子乱按乱摸,设备年久老化。
维修师傅跑断腿,修完没过两天又出问题。
“这年头熊孩子这么多?怎么可能的事啊,那世界都是熊孩子的天堂了,科技馆就可以爆炸了!”
开会的时候许主管扫过一叠故障报表,轻飘飘几句话就给盖过去了。
“科技馆人流量大,损耗在所难免,大家多留意巡检就行。”
就这么简单一笔带过。
我去过现场检修过好几次。
有些损坏真的不像是游客瞎折腾搞出来的。
正常人也没有那种技术。
零件的卡扣被人为撬开,内部线路被微调过角度,是非常有目的性的改动,不是乱按按钮能够造成的结果。
每一次故障,几乎全部集中发生在夜班结束之后的早上。
我私下也听同事闲聊提起过夜班保安许伯。
“就是许主管的那个远房表叔嘛,晚上就他一个人守整栋楼。”
“话不多,人看着挺老实,每天就在监控室坐着到处巡场。”
“有他值夜班也省心,晚上有什么动静都能及时发现。”
所有人对许伯的印象仅仅止步于此。一个靠着亲戚关系进来干活,沉默寡言的五十多岁夜班老头。
平时白天几乎见不到人影,只有夜班才会出没在科技馆各个角落,存在感低到尘埃里,大部分时候只活在大家随口闲谈的只言片语当中。
我也只是听过这个名字,现实中和他碰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偶尔晚上加班离开,会在走廊偶遇,对方就微微颔首,礼貌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我心里虽然对频繁的设备故障存疑,但手上没有半点实质证据,总不能跑去跟这个主管说“我怀疑你家亲戚半夜乱改展品”,这话一说出口,不用想都知道结果,大概率反被倒打一耙,扣上多疑挑事的帽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只能把疑惑压在心底,巡检的时候多留一个心眼。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过了一周。
这天是科技馆每月固定的内部闭馆整理日。不对外开放接待游客,全体员工对展厅设备做深度维护,清理展柜,校准各类互动装置。
整栋大楼只有内部工作人员进出,安安静静,没有往日游客喧闹。
大部分人分散在一二三层展厅忙活,我拿着检修记录本,一个人往四楼专题展厅走。
四楼展厅摆放着不少大型机械互动装置,结构复杂,每次闭馆日都要重点调试。
我刚拐进展厅大门,一股压抑诡异的氛围直接扑面而来。
展厅已经被提前围上简易隔离警戒带,几个安保人员守在出入口,脸色凝重。
远处传来同事压低的交谈声,脚步声杂乱。
我的心头咯噔一下。
直觉瞬间冒出来——出事了。
我快步走上前,拉住一个路过的技术部小哥。
“怎么回事?闭馆日还能出状况?游客不是全都不让进吗?”
小哥脸色发白,声音压得很低:“别提了,出事了,出人命了。保洁早上过来打扫,就在这展厅里面发现人没了。”
“什么?!”
我脑子嗡的一声。
闭馆日,没有外来游客,整座场馆昨夜只有夜班值守人员留守,居然发生了命案。
警戒线之内,我隔着距离能够大致看见现场。
死者是馆里一名外包设备维保人员,昨天留下来配合闭馆前期准备,晚上没有离开场馆。
而夺走他性命的,正是展厅当中那一套大型机械互动展品。
看上去,就仿佛展品突发故障,机械结构意外启动,造成了一场悲惨的工作意外。
最先赶到的同事初步判断,就是设备突发失灵的不幸事故,已经第一时间报警。
我站在警戒线外侧,目光下意识落在那台肇事的机械展品上面。
仅仅扫过几眼,我浑身血液仿佛刹那间停滞半拍。
这套机关的触发逻辑,延时结构,传感器的规避手段,构件的微调角度……
每一处细节,实在太过熟悉。
不是新闻报道里见过的真实案件,不是教科书案例。
是我写的。
是我匿名笔名莘翙,发布在网络上面那本推理小说里面,原创设计出来的杀人诡计。
从整体框架,一直到很多不起眼的边角细节,几乎原样复刻搬到了现实之中。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短暂一片空白,呆呆望着展厅中央的现场,好半天回不过神。
第一反应纯粹就是懵。
不是吧?
这都什么魔幻现实剧情。
几秒的空白过后,我那点刻在骨子里的社畜沙雕DNA居然率先跑了出来,离谱的念头不受控制往外冒,我甚至在心里面开始暗自自恋。
不是,等一等。
我写的诡计,在现实里面上演了?
莘翙这是要火出圈了?
现在都流行现实真人翻拍网文诡计是吧?
搞什么线下沉浸式剧本杀,玩这么大?
那我岂不是要小火一把?我要火了?
脑子里那点莫名其妙的自豪感甚至还冒出来一点点,离谱到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可这份轻飘飘的自恋与玩笑仅仅维持了短短两三秒。
我的视线再度落回到展品那些不起眼的改造痕迹上。
那个用来错开人体感应的垫片厚度,延时模块的接线位置,避开监控盲区的利用方式。
这些根本就不是通用的机械知识。
是我写小说的时候,为了把诡计逻辑圆上,自己凭空脑补设计出来的独家细节。
公开的刑侦卷宗找不到,网上搜不到,任何专业教材里面都不会出现一模一样的设定。全世界,只有我发布的那篇网络连载小说里面写过这一整套东西。
除了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读完小说,反复拆解推敲细节的读者,外人根本不可能构思出一模一样的作案手法。
那股轻飘飘的得意感,一瞬间被冰水浇得干干净净,迅速冷却消散。
后颈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下窜。
玩笑彻底说不出口了。
不是什么有趣的翻拍,不是什么脑洞照进现实。
有一个读过我匿名小说的人。
毫不夸张的说,可以是痴迷的程度。
把我笔下虚构、只存在于文字之中,用来给侦探解谜用的诡计,完完整整拿了出来,放在现实的科技馆里面,用来夺走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性命。
胃里面隐隐泛起一阵不适。
我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周围同事还在低声讨论,所有人的认知全部停留在“设备老化失灵,一场不幸的意外事故”。维修师傅在摇头叹气,感慨外包人员运气太差,闭馆日遇上倒霉故障。
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照着网络推理小说复刻出来的凶案。
只有我知道真相。
可我不能说。
一旦我张口告诉所有人“这套作案手法和我写的网络小说一模一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闭着眼都能预想得到。
警方顺着诡计溯源,找到那本连载网文,顺着网文线索追查作者。
我的马甲莘翙一旦曝光在阳光底下,我千灿灿,这个诡计的原创设计者,瞬间就会变成最大的头号嫌疑人。
谁都会怀疑:诡计是你写出来的,会不会就是你策划一切,间接诱导,甚至亲自动手行凶?
到时候,被追杀的受害者直接变成嫌疑犯,跳进黄河都说不清楚。
我还不能把韩浔卷进来,更不能把马湉扯进这摊浑水。
许主管就在不远处,正在配合到场民警做初步笔录,脸上摆着沉痛惋惜的表情,嘴里不停强调场馆设备老化,反复往意外事故上面引导。
我忍不住在心里面疯狂吐槽。
演,接着演。
嘴上说着惋惜,心里指不定在盘算怎么压下这件事,别影响科技馆口碑,最好也别牵连到他那位夜班亲戚。
可现在我手上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
我只是一个普通研发岗打工人,仅凭“诡计和我的小说撞了”这一条主观感受,没有任何物证支撑,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精神紧张胡思乱想。
警戒线之内,民警已经开始细致勘验现场。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吃瓜看戏的普通人心态到此为止。
从这一刻起,事态彻底变了。
不再仅仅是办公室里面,雷娜娜的私人报复,不再仅仅是许主管想要封口除掉我的职场阴谋。
有第三重更加疯狂、更加危险的黑暗藏在这座大楼黑夜里。
一个我的忠实读者。
他潜伏在科技馆内部,可以深夜自由接触全部展品,有充足时间偷偷改造机器,一遍遍调试彩排。
之前机器接二连三“生病”故障,哪里是什么老化熊孩子破坏,那全部都是凶手在夜间一遍一遍演练诡计。
彩排结束,就轮到人命出事。
上次我和韩浔深夜加班险些遇难,想来也是凶手的一次失败预演。
当时许主管动用手里权限,强行压下整件事,定性成设备故障,变相替凶手遮掩过去。
许主管他自己还蒙在鼓里,他只想要借人之手制造意外除掉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托付的那个远房表叔,已经彻底走向失控,拿着小说里面的诡计大开杀戒。
三方恶意,全部挤在同一栋科技馆。
三条线交织缠绕在一起。
我抬眼扫过四楼展厅空旷的长廊。
不知道那个凶手现在在哪里。
说不定就在这栋大楼的某一个角落,混在工作人员之中,神色如常。
甚至刚刚还和我擦肩而过,礼貌点头问好。
他在网上疯狂追捧莘翙的诡计,现实当中把文字变成杀戮。
而他到现在,完全不知道,他疯狂崇拜的网文作者莘翙,就是站在这里的我,千灿灿。
一想到这个错位的现实,寒意又重了几分。
手机在口袋里面微微震动,是韩浔发来微信。
「灿灿,你在哪呀,三楼清理快结束啦,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食堂的糖醋排骨!」
看着消息框里面软软的文字,我长长呼出一口气。
表面生活还得继续。画图,巡检,应付主管,陪着韩浔吃饭说笑,扮演一个大大咧咧爱吐槽的普通社畜。
但是私底下,我必须开始独自查清真相。
不能暴露马甲,不能惊动幕后的人,不能把身边朋友拖下水。
我手指在屏幕敲字,回复韩浔。
“马上过来,等我,糖醋排骨必须冲好吧!”
把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全部藏好。
我最后又望了一眼被警戒线牢牢封锁的凶案现场。
纸上的诡计,终究跌落进了血淋淋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