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日记》舒熠

75、半点贪杯换一身狼狈 嗯。乖。

　　周末。

　　设计部全员调休。

　　我的假期计划简单到极致。

　　闭关，码字，更新莘翙的新章节。

　　电脑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文档，光标停在几万字的推理伏笔里。
　　指尖敲键盘的节奏很稳，思路顺得离谱，是我难得不用卡文的状态。

　　家里安安静静，完全是专属我的摆烂码字时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韩浔发来的微信。

　　【韩浔：工程部临时应酬，要陪领导见科技馆大股东啦。】
　　【韩浔：我跟主管提前说过咯，我酒精过敏，一滴酒都不能碰的。放心。】

　　我指尖顿在键盘上，下意识打字回复，语气严肃，没有半点玩笑。

　　【我：记住。一口都别碰。】
　　【我：不管什么场面、什么人劝，过敏不是小事，别硬撑。】
　　【我：实在尴尬就找借口离席，没人能怪你。】

　　没过两秒，她回了个乖乖点头的表情包，附带一条软软的语音。

　　淡淡的、轻轻柔柔的，听得人心里安稳。

　　“知道啦，我超乖的，绝对不喝酒。晚上我早点回家陪你。”

　　我听完语音，紧绷的心稍微松了点。

　　嗯。

　　乖。

　　我重新把注意力落回电脑屏幕，继续顺着剧情往下铺逻辑。

　　外人眼里清冷通透、步步缜密的莘翙，此刻在家穿着宽松睡衣，一边赶稿一边惦记自家出门应酬的小朋友。

　　内心随口吐槽OS：
　　还好设计部不用天天应酬。
　　我们靠图纸和审美说话。
　　工程部真的太难了，永远要对接人情、对接饭局、对接各种身不由己的场面。

　　我完全没想到。

　　这一次的“场面”，会逼得她打破所有底线。

　　时间一点点往后挪。

　　我码字进入状态，越写越顺，剧情伏笔层层扣合，马上就要收尾大段落。

　　手机忽然响了。

　　不是微信消息提示。

　　是来电。

　　屏幕跳动着“小宝”两个字。

　　我心头第一秒就紧了。

　　她应酬从来不会中途给我打电话。

　　我立刻抬手接起，语速下意识放快。

　　“喂？怎么了？饭局提前结束了？”

　　听筒那边传过来的声音，彻底不对劲。

　　往日清甜的台腔彻底垮掉，带着浓重的鼻音、晕乎乎的沙哑，气息不稳，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断掉。

　　“灿灿……”

　　就两个字，听得我心脏瞬间沉到底。

　　我指尖瞬间离开键盘，整个人坐直，所有码字思路、所有伏笔逻辑、所有更新压力，全部瞬间清空。

　　“我在。你说。”

　　“我……我喝了酒。”
　　“开不了车……头好痛，好晕。”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

　　喂！！！
　　我千叮咛万嘱咐！！
　　出门前反复强调！！
　　过敏体质一滴都不能碰！！
　　为什么还是喝了！！
　　什么狗屁饭局、什么狗屁大股东、什么狗屁项目！！
　　她的身体比所有工作都重要一万倍！！

　　我压下语气里的慌张，尽量平稳出声。

　　“你现在在哪？具体位置发给我。别动，站在通风的地方，别乱走，别硬撑。”

　　“嗯……饭店侧门走廊……没人……”

　　她声音越来越虚。

　　“我马上到。等我。”

　　我秒挂电话。

　　文档直接保存、页面秒关。

　　我抓起外套、钥匙、手机，穿鞋出门，动作快得几乎仓促。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她过敏了，她难受，她一个人撑着。

　　——

　　我赶到饭店的时候，没有进喧闹的主楼包厢。

　　绕到侧面僻静的走廊，一眼就看见靠墙站着的人。

　　灯光偏暗，走廊空空荡荡。

　　韩浔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整个人站得很不稳，身体微微晃。

　　她今天穿的是工程部正式工装衬衫，领口整齐，原本干净利落，此刻领口微微松开，脖颈大片泛红。

　　脸颊是不正常的滚烫绯红，眼底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眼神涣散，聚焦不稳。

　　最让我心口发紧的是——

　　她裸露的小臂、脖颈两侧，爬满了大片大片细密的红色疹子。

　　不是轻微泛红。

　　是急性酒精过敏。

　　密密麻麻、连片蔓延，皮肤发烫、泛红、肿胀。

　　她指尖无意识抓着脖颈皮肤，轻轻蹭、轻轻挠，动作克制又隐忍，明明痒得难受，却不敢用力抓。

　　看见我跑过来的瞬间，她原本撑着的那点力气瞬间卸掉。

　　身体一软，直接朝我这边倒过来。

　　我大步上前，伸手稳稳接住她，掌心贴上她发烫的后背。

　　触手可及的温度高得吓人。

　　“小宝。”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克制的气音，“怎么搞成这样。”

　　她脑袋垂着，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呼吸热热的，带着淡淡的酒气，说话断断续续，台腔混着委屈的鼻音。

　　“对不起……灿灿……我不是故意的……”

　　我扶着她肩膀，轻轻把她推开一点，低头仔细看她的脸、她的脖颈、她的手臂。

　　越看心越慌。

　　疹子还在往外扩，肉眼可见的蔓延速度。

　　皮肤温度持续升高。

　　整个人头晕站不稳，意识虽然清醒，但状态已经非常糟糕。

　　我语气带着一点点压不住的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我怎么跟你说的？”
　　“一滴都不要碰，你答应我的。”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像做错事的小朋友，乖乖挨训，不敢反驳。

　　“我知道……可是……饭局没有茶水……饮料也空了……”
　　“大股东一直敬酒……所有人都在看……领导也在……”
　　“我讲了我过敏……可是对方说一点点没关系……”
　　“我以为……就一小口……真的没事……”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吟。

　　我瞬间懂了全部前因后果。

　　职场成年人的身不由己。

　　不是她不听话。

　　是饭局人情绑架、是甲方资本压制、是所有人默认的“一点点没事”、是没人真正在乎员工的体质和安危。

　　他们只在乎项目、在乎面子、在乎应酬场面。

　　没人在乎一个工程师会不会过敏、会不会进医院、会不会难受一整晚。

　　最恶心的职场陋习就是这个。
　　明明知道有人过敏，明明知道喝酒伤身。
　　偏偏要用“给个面子”“没事的”“少喝一点”绑架别人的健康。
　　狗屁人情世故，全是自私和麻木。
　　恶心死人了！！！

　　我抬手，指尖小心翼翼避开红疹，只轻轻扶着她干净的肩线。

　　“现在难受多久了？”

　　“喝完过了一会儿……慢慢开始晕……身上慢慢痒……”
　　“我不敢在包厢表现出来……只能忍着……偷偷跑出来给你打电话……”

　　她抬眼看我，眼底湿漉漉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灿灿……我们回家好不好……我回家躺一会就好了……真的……”

　　这句话一出，我直接果断拒绝，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不行。”

　　语气很硬、很坚决。

　　“你这不是累，不是头晕。”
　　“你是酒精过敏！疹子一直在扩散，体温在升高。”
　　“绝对不能回家硬扛。”
　　“去医院。现在，立刻。”

　　她立刻轻轻摇头，伸手攥住我的袖口，指尖软软的，力道却很紧，像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不用的……真的不用去医院……太麻烦了……”
　　“回去睡一觉、多喝温水就好了……”
　　“还要报备领导……还要耽误你时间……还要……”

　　“耽误什么都没有你身体重要。”我直接打断她。

　　我低头盯着她涣散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小宝，记住。”
　　“你的命、你的身体，永远排第一。”
　　“没有任何工作值得你拿过敏硬扛。”

　　她被我一句话说得瞬间安静。

　　眼底的委屈翻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红，晕乎乎的脑袋更加沉，整个人彻底靠在我怀里。

　　“可是我不想麻烦你……”

　　“照顾你从来不是麻烦。”

　　我不再跟她拉扯，直接半扶半抱，带着她往车的方向走。

　　她脚步虚浮，走不稳，全程大半重量靠在我身上。

　　软软的身体贴着我，滚烫的皮肤隔着衬衫传过来，让人心慌。

　　我打开副驾车门，小心翼翼扶她坐好。

　　弯腰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她脑袋无意识往下垂，额头抵在我肩头，小声碎碎念。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抬手，掌心轻轻贴在她额头，试温度。

　　烫。

　　非常烫。

　　还下次？
　　没有下次。
　　从今往后，任何饭局，谁敢逼她喝酒，我直接替她拒到底。
　　什么面子、什么项目，通通靠边。

　　我站直身子，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靠着睡一会。我开车。”

　　“嗯……”

　　她乖乖点头，脑袋歪靠在车窗上，没过两秒，又忍不住往我这边靠，肩膀贴着我的手臂，死死攥着我的袖口不松手。

　　车启动，驶离饭店。

　　一路上我开得很稳。

　　红灯停车的间隙，我侧头看她。

　　她半睁着眼，眼神涣散，呼吸浅浅的，时不时抬手轻轻挠一下手臂、脖颈，痒得隐忍又难受。

　　每挠一下，我心就紧一下。

　　她晕乎乎的，意识半飘，还在小声惦记工作。

　　“项目……会不会受影响……”
　　“大股东会不会不高兴……”
　　“明天上班……会不会被说……”

　　我听着真的又气又疼。

　　都难受成这样了，脑子里还在担心工作、担心别人的情绪、担心职场人情。

　　我轻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会。”
　　“现在不准想工作。闭眼休息。”

　　她轻轻“嗯”了一声，乖乖听话。

　　下一秒，脑袋直接歪过来，靠在我的肩膀上，彻底放任自己的疲惫和难受。

　　发丝蹭着我的脖颈，热热的、软软的。

　　一路无话。

　　只有车厢里浅浅的呼吸声，和我越来越沉的心事。

　　我看着她不断蔓延的红疹，看着她越来越烫的皮肤，心里无比确定——

　　幸好我坚持送医。

　　但凡真的回家硬扛，今晚绝对要出大事。

　　安全提示：
　　酒精过敏无“少量没事”一说，微量摄入即可诱发重度急性过敏，伴随皮疹、高热、呼吸困难，严重可引发喉头水肿、休克，危及生命，绝对不可侥幸硬扛。

　　车稳稳停在医院急诊门口。

　　我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

　　“小宝，到了。”

　　她勉强睁眼，眼神蒙蒙的，看向我，软软伸手，抓着我的手。

　　“灿灿……”

　　“我在。别怕。”

　　我弯腰抱她下车，稳稳扶着她，一步步往急诊大厅走。

　　今晚，我什么都不干。

　　不码字、不更新、不管甲方、不管领导、不管狗屁职场人情。

　　我只负责照顾我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