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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冬夜雷雨与没说出口的醋意 回忆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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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的热闹喧嚣慢慢落下去。
舞台上的音乐停了,礼堂里面人声吵吵嚷嚷,各班的人陆续散场回宿舍楼。
我们刚刚结束那一支啦啦操集体舞,一身亮闪闪的演出服还没有换掉,额角沾着薄薄一层薄汗。
头发跳得有些散乱,耳后碎发贴在皮肤上,浑身还残留刚刚舞台上紧绷过后的燥热。
一大群女生三三两两走在走廊,说说笑笑收拾道具。
我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手里抱着我们班一摞啦啦操花球,指尖捏着塑料杆,有点沉。
韩浔就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她把高马尾松开来一部分,脸颊还留着舞台灯光烘出来淡淡的红晕,说话带着一点浅浅还不算很地道的台湾腔调,语调软软轻轻。
“刚刚跳的时候,我有好几拍差点跟不上喔。”
“还好大家动作整齐,应该看不出来吧。”
她侧过头跟身边女同学讲话,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浅浅弯起来。
我目光落在她身上,心里还在回味刚刚台上的画面。
不得不说,灯光打下来的时候,她真的很惹眼。
我正打算上前搭一句话,叫她一起回宿舍换衣服。
走廊侧边拐角,忽然走出来一个隔壁班的男生。
个子高高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面攥着一个封好的淡粉色信封。
他直接拦在了韩浔面前。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停在柱子后面,没有往前。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我可以看清那个信封。
情书。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我心口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我听不到他们完整的对话,只能看见男生低着头,把信封往韩浔的方向递过去,嘴巴一张一合在说话。
我看不见韩浔脸上是什么表情。
我就站在柱子阴影里面,手指无意识攥紧怀里的花球,塑料杆硌得掌心生疼。
内心疯狂刷屏OS:
不是吧。
这、这人什么意思啊?
元旦晚会刚结束就来。
刚刚跳舞被人看上了?
隔壁班的男生?我之前都没怎么注意过。
我没有上前。
少女的别扭一下子涌上来。
我凭什么上去?我又没有立场。
我和她只是同桌,只是同宿舍很好的朋友,
而已。
只能站在这里看着。
我看见韩浔往后微微退了半步,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一封粉色的信封。
她轻轻摇了摇头,肩膀微微绷着,淡淡的台腔音量不高,但态度很明确。
“不好意思喔,这个我不能收的。”
“我心里面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谢谢你的心意啦。”
男生还想再说些什么,韩浔微微欠了欠身子,绕过他,快步朝着我们班级队伍的方向走回来。
那封情书,原封不动留在男生手上。
但是这一段拒绝的话,我站在柱子后面,距离隔得远,一句都没有听见。
我只看见了递信封那一幕。
看见男生递信,看见韩浔往后退。至于拒绝、已经有心仪的人这种关键内容,完全落不到我耳朵里。
等她走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平常的神色,仿佛刚刚那件小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灿灿,我们快回宿舍吧,演出服穿着好闷的。”
她走到我身边,伸手想要接一部分我怀里抱着的花球。
我下意识把花球往自己怀里收了收,淡淡应了一声。
“嗯。”
就一个单字。
韩浔手僵在半空,眨了眨眼睛,似乎察觉到一点点不对劲,但也没有多想。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女生宿舍楼。
宿舍房间四张床位,其他室友吵吵闹闹,摘头花、脱演出服、互相调侃刚刚舞台上谁踩错步子,房间里面闹哄哄。
我默默脱下身上啦啦操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袋子,换上宽松的睡衣。
全程话很少。
别人搭话我会回,但是面对韩浔,我就简单嗯、哦应付过去。
她拆开水杯,倒了温热的白开水,递到我面前。
“喝点水呀,跳完舞出好多汗。”
我伸手接过来,道了一声谢,却没有像平时那样,会笑着捏捏她的手腕逗她。
我坐到自己书桌前面,摊开习题册,抓起黑色水笔开始刷题。
笔尖用力,笔尖狠狠戳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很深很重的划痕。
内心OS不停翻腾:
原来会有人给她写情书。
也是,长得好看,性格又软,说话温温柔柔,会有人喜欢太正常了。
可是她说心里面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会是谁。
一想到这里,心里堵得慌,酸酸闷闷的小醋意翻上来。
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
我要怎么问?“刚刚隔壁班男生给你情书你怎么想的”?
说出口也太奇怪了,显得我占有欲很重。
我就憋着。
等着她主动跟我讲这件事。
如果她心里坦坦荡荡,应该会主动和我提起刚刚走廊发生的事吧。
可是韩浔完全没有。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梳子慢慢梳理刚刚跳乱掉的长发,还拿出一块水果糖,剥掉糖纸递过来。
“灿灿,橘子糖,要不要吃?”
我瞥了一眼糖果,伸手收下,放在桌角,没有拆开吃。
“不用,你自己吃吧。”
韩浔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跳舞太累,身体不舒服?”
“没有,挺好的。做题呢。”
我低着头,视线钉在习题册,不去看她的脸。
她真的完全读不懂我内心那点弯弯绕绕的醋意。
她以为我单纯疲惫。还伸手过来碰一碰我的额头,试我有没有发烧。
手掌软软暖暖的贴在我的额头上。
我身体僵了一瞬,往旁边偏了偏头躲开。
“我没事,别闹,写题。”
韩浔的手落了空。
她安安静静收回手,不再打扰我,转过身整理自己的东西。
我余光能够瞟见她的背影,心里更别扭。
喂啊小宝。
你就看不出来我在闹小脾气吗。
快问我怎么了,快哄哄我啊。
结果人家完全接收不到信号。
时间一点点过去。晚自习结束,宿舍熄灯。
天花板日光灯“啪”一声全部灭掉,宿舍瞬间沉入昏暗。
只有窗外远处路灯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微光。
室友们陆续躺回各自床铺,闲聊几句,慢慢安静下来。
冬夜,云层很厚。
没过多久。
轰隆——!!
一声巨响的雷声骤然在夜空炸开。
整栋宿舍楼窗户玻璃轻轻震颤。
紧跟着哗哗啦啦,大雨狠狠砸在玻璃窗面上,雨点密集,风雨大作。
闪电隔几秒划破夜幕,惨白亮光一瞬间扫过宿舍内部,转瞬又归于黑暗。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并没有睡着。
脑子里还反复回放走廊那一幕,粉色信封,男生递出去的手。
那点酸酸的情绪还悬在心口,翻来覆去。
雷声一响,床铺另一侧传来小小的、瑟缩的动静。
是韩浔。
我记得,她胆子小,特别怕打雷。
黑暗之中,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响。
拖鞋踩在宿舍冰冷地板上面,声音压得极轻,几乎听不见。
一小步、一小步。
细碎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我的床位。
高中宿舍单人床很窄,尺寸很小,仅仅够一个人舒展身体。
一道小小的身影停在我的床边。
被子被轻轻扯动一角。
压低到近乎气音的、淡淡的台腔,贴着我的耳边响起来,小心翼翼,带着一点发抖。
“灿灿……你睡着了吗?”
我其实没有睡,但故意停顿两秒,才淡淡出声。
“还没。怎么了。”
又一道雷声滚过天际。
韩浔小小的身子颤了一下。
“外面打雷,我有点害怕……”
“可不可以,挤到你床上来一小会儿?就一小下。不会占你很多位置。”
语气怯生生,小心翼翼,生怕我拒绝。
我心里那股憋了一晚上的醋意,在听见她发抖的声音那一刻,直接软掉大半。
嘴上依旧装得淡淡的。
“上来吧,床很小,挤挤。”
得到许可,她立刻掀开被子边角,非常小心地钻进来。
可,床真的太窄了。
我们只能全程侧着身子,面对面蜷缩在一起。
肩膀紧紧贴住肩膀,胳膊相互挤压,膝盖也抵在一起。
被窝里面一下子挤进两个人,空间瞬间捉襟见肘。
薄薄一床被子,盖两个人根本不太够,边角到处漏进夜晚冰凉的空气。
她身上带着一点外面风雨渗进来的微凉,很快,两个人的体温互相交融,被窝里面慢慢变得温热。
其他室友已经熟睡,呼吸均匀。
我们说话必须用气音,音量压到最低。
黑暗里,只能借着偶尔一闪而过的闪电,短暂瞥见对方模糊的侧脸轮廓。
韩浔往我这边又靠了靠,肩膀死死贴着我的肩膀,脑袋微微靠近我的肩头。
雷声再响一声的时候,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好吓人喔这个雷声。”
她小声咕哝。
我身体僵硬,还残留一点点没完全散去的别扭。
“怕打雷还不乖乖待自己床上。”
“一个人那边,闪电一亮我就会乱想。”
她停顿几秒,黑暗之中,似乎察觉到我从晚会结束之后一直情绪低落。
狭小被窝里面,安静持续了一小会儿。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轻软软。
“灿灿,你今天晚上好像不太开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来了。
我心里一动。
我沉默片刻,不想直接说我吃醋,拐弯抹角。
“没什么。”
“就是晚上在走廊,看见一点事情。”
韩浔愣了一下,脑子转了两圈,才终于把事情串起来。
“走廊……是隔壁班那个男生吗?”
我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下来。
终于!她要和我解释了!我倒要听听她怎么说。
韩浔的手指,在被窝里面轻轻无意识捻着自己睡衣衣角,慢慢把整件事讲出来,气音轻轻的。
“晚会结束之后,他把我拦下来,递给我一封信。”
“我没有收。我跟他讲,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脑袋嗡地一下。
“你直接这么说了?”
“嗯。”她很轻地点头,鼻尖几乎快要碰到我的肩膀,呼吸扫过我的脖颈,有点发痒,“我不想给他不必要的期待,所以直接回绝掉了。”
我整个人僵住。
搞半天。
人家当场就拒绝了。
我在心里面闷闷气闷一整个晚上,笔尖戳烂好几张草稿纸,脑子里胡思乱想一大堆。结果她早就清清楚楚回绝对方。
我完全没听见那一段,自己凭空脑补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独自吃醋。
救命!我这是吃的哪门子闷醋啊!
人家都明明白白拒绝了!
我一个人在心里面演完整本长篇小说!
太丢人了吧!
可是嘴上还是要端着一点面子,不能直接承认我吃醋吃得死去活来。
“那……那个你说喜欢的人。”我语速放得很慢,小心翼翼,“是谁啊。”
黑暗里面,闪电一闪,短暂照亮她泛红的耳尖。
她没有直接报出我的名字。
高二的女孩子,脸皮薄。
只是身体又悄悄往我这边挤得更紧一点,侧脸轻轻蹭了蹭我的肩头,声音轻得像羽毛。
“不能讲的。”
“讲出来,会很不好意思的啦~”
我的心脏砰砰砰跳得飞快,胸腔咚咚作响。
床位实在太狭小,稍微动一动,骨头就互相磕碰。
被子不够宽,冷风时不时从被子缝隙钻进来,韩浔微微发抖,下意识伸手,攥住我睡衣下摆的布料,紧紧捏在手心。
轰隆!
又一记惊雷炸开。
她吓得直接把脸埋进我的肩窝,整个人小小的一团缩在我身侧。
发丝蹭过我的脖子,痒痒软软的。
我别扭归别扭,身体却非常诚实。
我抬起手臂,轻轻环住她的后背,手掌隔着薄薄睡衣,轻轻一下一下拍她后背安抚。
“没事,雷声而已。”
“在这里,不用怕。”
被窝密闭狭小,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
“灿灿,你刚刚是不是因为那一封情书,心里不舒服?”
她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小声试探地问我。
我被戳穿心思,耳朵微微发烫,嘴硬抵赖。
“哪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跟我又没有关系。”
韩浔轻轻笑了一声,气息闷闷埋在我肩膀上,淡淡的台腔带着笑意。
“是吗?可是你晚上做题,笔都把纸戳破了好几处喔。”
我:“……”
完,被抓包现场。
我无言以对,只能闭麦。
窗外大雨哗哗下个不停,雷声断断续续,闪电时不时划破夜幕。
两个人挤一张小小的单人床,翻身都要同步,稍微一动,肩膀就撞肩膀。
“床好小喔。”韩浔小声嘟囔。
“谁叫你半夜跑过来。”嘴上这么讲,手臂却没有松开,依旧圈住她后背。
“打雷嘛。”
她撒娇似的小声哼哼。
“而且……我也想和你靠得近一点。”
轻飘飘一句话,砸进我耳朵,我整个人浑身微微发热。
完蛋。
明明是我在吃醋,怎么现在反而是我心跳快得快要猝死。
我们没有再继续聊情书,没有继续追问那个“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少女时代的心意,全部藏在黑暗被窝的悄悄话里。
外面风雨呼啸,宿舍其他室友睡得安安稳稳。
小小的一张床,挤下两个少女,所有的忐忑、醋意、胆怯、朦胧心动,全部裹在同一张薄被子底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枕头边上,传来塑料包装轻微摩擦声响。
是韩浔偷偷塞枕头底下那台小小的拍立得。
她摸出一张刚刚晚会拍完,还没有完全显影完成的相纸。
相纸还带着温热。
她把相纸放到我们两个人手掌中间,我们指尖碰在一起,一同捏着那张照片。
借着闪电一闪而过的微弱光亮,隐约可以看见相纸上模糊的轮廓,是舞台上跳舞的我们。
“今天晚上拍的。”她用气音说话,“还没完全显现出来。”
“别玩了,快收好,等下掉床上找不到。”我压低声音提醒她。
“嗯。”
她小心翼翼将相纸塞回枕头缝隙。
困意慢慢涌上来。
雷声渐渐稀疏,雨势也稍稍缓和。
狭小床位上,我们紧紧依偎着,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我手臂一直环在她后背,不敢大幅度翻身,生怕把她挤下床。
偶尔远处雷声隐隐作响,她就会更用力攥紧我的睡衣衣角。
一夜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去。
……
不知道睡了多久。
窗外天色慢慢泛白,黎明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宿舍。
雨声停了,雷雨彻底结束。
宿舍里面开始有动静,室友辗转、打哈欠,有人准备起床洗漱。
韩浔猛地惊醒过来。
她一瞬间记起来自己半夜偷偷跑到我的床位。
慌慌张张,脸颊唰地红透。
“天亮了。”
她压低声音,急急忙忙,小心翼翼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回冰凉地板,蹑手蹑脚,飞快溜回属于她自己的床铺。
躺回自己被子里面的时候,她头发乱糟糟,睡眼惺忪,耳尖通红,偷偷朝我这边瞟过来一眼。
我侧过头看向她,忍不住勾起嘴角,对着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她飞快低下头,埋进枕头。
清晨宿舍闹哄哄,大家陆续下床洗漱。
等到宿舍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短暂空档,洗漱台边上,水龙头哗哗流水。
韩浔站在我旁边,手上捏着牙刷,侧过头,小声跟我说话,淡淡的台湾腔调。
“昨天晚上……谢谢你让我挤床位。”
我一边漱口,含糊应了一声。
刷完牙,我转头看向她,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
“知道就好。下次再有男生递情书,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韩浔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浅浅笑起来,眉眼弯弯。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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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从回忆抽离,现实的客厅灯光暖融融。
此刻我们已经长大,住在一起,沙发上摊开一大堆高中旧拍立得照片。
我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相纸,正是高二元旦晚会,舞台啦啦操的那张。
韩浔整个人挂在我身上,脑袋枕在我的胸口。
我低头看着照片,随口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耿耿于怀的笑意。
“说真的,现在想起来,当年那个隔壁班男生递情书,我还是会有点吃醋。”
韩浔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轻轻抖动,软软的台腔依旧还在。
“都过去那么久啦。人家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可是我那时候,清清楚楚跟他说,我心里面已经有喜欢的人。”
她抬起手,无名指上银戒轻轻蹭过我的手腕。
“自始至终,就只有你而已。”
当年那个冬夜窄小宿舍床,不敢明说的心意,独自闷着的小吃醋,轰隆隆的雷雨。
少女时代所有小心翼翼的心事,时隔许多年,终于完完整整落在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