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日记》舒熠

13、冠冕堂皇调监控 “哦，那你

　　我收拾好东西下班走出科技馆大楼的时候，城市的夜幕已经完完全全落了下来。

　　晚风迎面吹过来，稍微吹散了一点脑袋里乱糟糟的思绪。
　　手里拎着我的帆布包，包里锁着钥匙，还有那本至关重要的私人笔记本。
　　这本本子我现在走到哪带到哪，放在办公室抽屉终究还是不保险，万一哪天有人随手拉开抽屉扫到几行字，我直接社会性死亡。

　　坐地铁晃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我和韩浔合租的公寓。

　　推开家门，屋子里暖黄的灯光亮着。韩浔瘫在沙发上面抱着平板，茶几上摆着奶茶外卖还有两盒小蛋糕。
　　她听见开门声，脑袋抬起来看向我，眉头一挑。

　　“我们家民间侦探终于下班了嘛？又加班到这么晚了～”

　　我把帆布包往玄关柜子上一扔，整个人累得直接往沙发里面一瘫，浑身骨头都像是散架。

　　“别调侃我了，我就是个苦命打工人，什么侦探，纯属被迫营业。”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别人上班朝九晚五，我上班无限续杯加班，复盘报告压在头上，一堆疑点堆在心里面，还不敢随便跟外人讲，憋得我快要内伤。”

　　韩浔把一杯温热奶茶递到我手上。

　　我吸了一大口奶茶，甜意滑过喉咙，稍微抚慰了一下我备受摧残的心灵。

　　“许主管又给你派额外活了？”韩浔坐到我旁边，拆开蛋糕盒子，“我看你这一周，几乎天天留下来加班诶。我们部门到点打卡走人是常态，反观你们研发部，就你被抓着疯狂压榨。好可怜的，但说实话啦，有时候我都觉得有点不对劲。同样是基层员工，为什么脏活累活、这种烫手的事故复盘偏偏丢到你的头上呢？”

　　这句话戳中我心里已经盘旋很久的疑惑。

　　我靠在沙发靠垫上，眼神望着天花板，指尖无意识摩挲奶茶杯壁。

　　最开始我单纯以为，是我业务能力还算过得去，所以这种报告交到我手上。
　　可经过这几天一连串事情，这个想法越来越站不住脚。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那天我运气不好，无意间撞见许主管和雷娜娜在顶楼走廊的私情？

　　就因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所以就被刻意针对，把这种极易背锅的高危工作扔到我手里？

　　可如果仅仅只是私情被撞破，顶多给我穿点小鞋，没必要把牵扯人命事故的复盘报告强行压给我。
　　这件事的风险等级太高了，一旦报告里面写出什么不该出现的内容，对他自己也是麻烦。

　　我心里隐隐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事情恐怕没有我想象当中那么简单。

　　但现在没有任何线索支撑猜想，一切都只是我脑子里无根无据的怀疑。
　　我不能跟韩浔讲太多关于我怀疑许伯、怀疑场馆内部另有隐情这些内容，风险太大，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可能。

　　很多秘密，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面。

　　“谁知道许主管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半真半假地应付过去，咬了一口蛋糕，“可能我看起来比较好欺负吧。”

　　韩浔叹了口气：“你自己要多留心哦，该自保一定要自保啦。”

　　我们随便又闲聊了几句生活琐事，洗漱之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躺在床上，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台账的时间规律、茶水间食堂听来的那些关于许伯的碎片信息，一幕一幕在脑海里面回放。

　　纸上记录再多故障时间、再多旁人的口述，终究都是间接证据。

　　监控录像才是硬通货。

　　四楼展厅的监控，如果能调出来案发前后完整录像，很多疑问直接就能解开。
　　我可以看见深夜到底是谁反复出入展厅，看见了什么动作，很多猜想立刻就能够证实或者推翻。

　　第二天到单位上班，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借着事故复盘报告的名义，正式提交监控调阅申请。

　　上班刚开完简短部门早会，我回到工位，打开内部OA系统。
　　认认真真填申请单，调阅事由写得冠冕堂皇：为完成四楼展厅事故复盘报告，分析事故发生前后现场情况，申请调取四楼展厅案发前后数个工作日的监控录像文件。

　　理由光明正大，完全站得住脚。是复盘报告合理需要的材料。

　　提交申请之后，就是等待流转审批。

　　按流程，先部门许主管审批，再流转安保部。

　　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内心还有一点点小小的期待。

　　说实话，我当时想法有点天真。我以为拿到监控，一切迷雾直接散开。
　　录像一开，谁夜里在展厅干什么，一目了然，真相大白，我写完报告交差，直接脱离这个烂摊子，回去安安稳稳画我的展品图纸，准时下班领工资，从此远离这些杀人案。

　　多么美好的幻想。

　　现实很快就会狠狠扇我一巴掌。

　　一个上午过去，OA申请一直停留在许主管待审批状态。
　　临近中午，我干脆走到他办公室门口，敲敲门。

　　“主管，我提交了调阅四楼监控的申请，用来做事故复盘参考，麻烦您有空帮忙审批一下。”

　　许主管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瞬，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

　　“嗯，我看见了。”他指尖点了点电脑屏幕，“事故复盘确实需要参考现场记录。不过安保那边监控存储压力很大，录像文件体积庞大，很多历史片段不一定完整保留。我先批过去，能不能拿到完整素材要看安保部这边实际存储情况。”

　　他说得滴水不漏，提前给我打预防针。

　　我心里微微一动，但也挑不出毛病，只能点头：“明白，麻烦主管。”

　　离开办公室，没过几分钟，OA提示，申请审批通过，流转安保部。

　　接下来就是漫长等待。

　　一整个下午，我时不时刷新系统状态。一直等到快下班，安保部的反馈终于来了。

　　系统弹窗弹出，冷冰冰一行官方回复：

　　因存储服务器硬件故障，部分时间段录像文件损坏丢失。仅剩余少量片段可以提供拷贝，案发关键时段录像无法读取，敬请谅解。

　　我盯着屏幕上这行字，当场人都愣在工位上。

　　？？？？？

　　存储服务器故障？

　　我的内心疯狂开启吐槽模式，无数弹幕在脑子里呼啸而过。

　　不是吧大哥，这种经典剧情居然真让我遇上了。
　　但凡影视剧悬疑案件，一出事监控必坏。
　　现实生活科技馆的安保监控，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出事那几天的关键片段，刚刚好服务器故障文件损坏。

　　别的时间段录像好好的，偏偏就是我们最需要的案发前后深夜录像直接蒸发。

　　这借口老套到我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

　　整座科技馆大大小小几十个展厅，上百路监控摄像头。
　　服务器故障，别的录像安然无恙，精准定点销毁掉四楼深夜关键录像，这故障怕不是长眼睛了，还会自主筛选文件是吧。

　　我坐在工位上，表面不动声色，手已经死死攥紧鼠标。

　　当然，理智告诉我不能直接下定论。
　　理论上硬件损坏确实有可能造成文件丢失。可是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隔壁工位同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见我对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

　　“灿灿，不下班吗？”

　　“等安保部给我拷贝监控素材，复盘报告要用。”我扯出一个平淡的笑容。

　　“哦，那你又要加班啦，保重。”

　　同事陆续离开办公室，天色慢慢暗下来。安保部的办事员拿过来一个移动硬盘，放到我的桌面上。

　　“千灿灿，就这些了，损坏的片段确实恢复不了，技术人员已经试过修复，读取报错。剩下能导出的都在这里。”他语气十分诚恳，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接过沉甸甸的移动硬盘，指尖碰到外壳，心里一片冰凉。

　　“辛苦你们了。”嘴上我只能这么说。

　　人家是执行命令的基层员工，我没必要为难他。
　　坏文件这个说辞，是上层给出的统一口径。

　　办事员走之后，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插上移动硬盘，点开文件夹。

　　文件夹里面的视频文件寥寥无几。我快速点开查看。
　　留存下来的，大多是白天游客开放时段的画面，人来人往的展厅，游客参观，工作人员巡检，画面清晰完整。

　　可我真正迫切想要的：闭馆之后，夜幕降临，万籁俱寂的深夜四楼展厅录像，核心关键时间段，一片空白。

　　凭空消失。

　　我向后靠在办公椅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行吧。
　　幻想彻底破灭。
　　原本以为拿到监控就可以拨开迷雾，结果直接给我来了一手关键证据清零。

　　是真的服务器硬件意外崩坏，还是人为动手删除销毁录像？两种可能性在脑子里面来回拉扯。

　　现在我分辨不出。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想要依靠监控直接拿到决定性证据这条路，已经被堵死。

　　我想起许主管之前特意叮嘱我写复盘报告不要过度纠结夜班问题，再联想到现在关键深夜录像集体失踪。
　　两件事叠在一起，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仅仅只是撞见私情的报复，需要做到销毁监控这个地步吗？

　　心底那个小小的疑问又冒出来：很多事情，恐怕远远不止办公室绯闻那么简单。

　　我把移动硬盘安全收好，没有把它留在单位。
　　和我的笔记本一样，下班必须随身带走。

　　晚上回到合租公寓。
　　韩浔看见我拎着硬盘一脸郁郁寡欢的模样，一边拆外卖一边好奇问我怎么了。

　　我瘫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

　　“申请调监控，结果最有用的深夜录像全部说服务器故障丢失，只剩下白天游客的片段。”

　　韩浔也皱起眉头：“这么巧嘛？”

　　“谁知道呢。官方说辞就是硬件故障，我一个基层员工，还能跑去跟IT、安保部吵架说你们故意删录像吗。”我苦笑，“打工人，人微言轻。”

　　晚饭吃完，我回到自己房间，硬盘插在笔记本电脑上。

　　我还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说不定虽然官方说损坏，残留片段里面还能挖到一星半点有用信息。

　　我点开残存的监控视频，一帧一帧耐心往下看。

　　我还不知道，这些仅存的录像，能给到我的线索，依旧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