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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茶水间摸鱼唠八卦 奈何现实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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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半,午休时间。
我特意支开韩浔。
再加上办公室里大半的人都溜出去吃饭或者摸鱼,空气少了上班时间紧绷的压迫感。
我把抽屉里那本记满疑点的私人笔记本锁好,电脑上复盘报告的文档随手最小化。
一上午对着台账表格看得我眼睛发酸,脑子里面全是卡扣、垫片、故障时间,再继续看下去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两眼一黑。
说实话,我现在特别想做一件事:放下所有乱七八糟的线索,找个地方瘫着刷短视频,吃点小零食,什么命案什么故障,通通抛到脑后。
奈何现实不允许。
那些堆在我工位上的单据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心头。
四楼死去的那个人,闭馆日血腥的画面总会冷不丁在脑海里面闪一下。
我只是个拿工资干活的打工人,我没有刑侦义务,也不是superman。
可真要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良心上又过不去。
太难了。
赚钱已经够辛苦了,还要兼顾内心道德拷问。
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揣上水杯晃去茶水间。
科技馆的茶水间不大,几张简易小圆桌,饮水机、微波炉并排摆着,是全馆非正式八卦集散中心。
馆里大大小小的传闻,一半都是从这个小房间流出去的。
此刻茶水间已经有几个人。两个维修部的师傅靠在桌边喝水聊天,还有负责四楼区域保洁的张阿姨,正站在微波炉前面热自己带的午饭,饭盒打开,饭菜的香气慢慢散开。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信息源。
我心里立刻打起小算盘。
但我时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能表现得目的性太强。
直接上去追问“许伯这个人怎么样,他半夜是不是总往展厅跑”,傻子都能看出来我在调查,用不了半天,话就能传到许主管耳朵里面,到时候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目前的身份就是一个因为四楼事故有点后怕、普通爱吃瓜的研发打工人。
仅此而已。
我接了一杯热水,抱着杯子慢悠悠靠在旁边的台面,装作无意旁听他们聊天。
维修部两个师傅的话题,正好绕不开前几天闭馆日发生的惨剧。
“说实在的,干我们这行,最怕碰上这种事。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年纪稍长的王师傅叹了口气,拧上自己保温杯的盖子,“那天我本来排班休息,第二天一早回单位听说这事,头皮都麻了。”
“谁说不是。”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小李师傅接话,“四楼那台大家伙,力道猛得很,平时检修都得一万个小心,谁能想到会出这种意外。现在上面天天开会强调安全,我们最近巡检都比以前谨慎不少。”
张阿姨热好饭盒,端到桌子边上坐下,也跟着搭腔:“我第二天早上进去打扫,警戒线都拉起来了,那场面看得我心里发慌,好几个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好好一份工作,遇上这种祸事。”
时机差不多了。
我适时插进对话,脸上带着普通人听闻悲剧之后该有的唏嘘神色。
“我这两天一直在整理四楼的故障台账,越看心里越毛毛的。”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就是单纯员工的感慨,“也不知道夜里场馆里面是什么样子,想想还有点瘆人。咱们夜班安保巡逻,平时都怎么查各个展厅啊?”
我问得很宽泛,打算先铺一个大话题。
王师傅没有防备,随口答道:“夜班一共两位保安轮值。大部分时候,就是四处走走看看门窗,检查消防,正常流程走完就回监控室待着。”
“那会不会有人半夜长时间待在展厅里面?”我装作随口好奇,“要是半夜机器有异动,安保能及时发现吗?”
这话一问出来,小李师傅接了话:“要说长时间逛展厅,那得是许伯。”
来了。
我表面神色不变,捧着水杯低头吹热气,仿佛只是听个新鲜,内心已经开启高速记笔记模式,脑子里疯狂把每一句话归档。
好家伙,重点人物出场了。
“许伯?就是值大夜班的那位?”我顺着往下接。
“对,老许。人挺本分老实的,话不多。别的保安巡逻,一圈一圈走完,多半就回监控室刷手机休息。就他不一样,夜里总喜欢在各个展厅来回转,有时候一个展厅能待好久才走。”王师傅说道,“我们有时候加班走得晚,半夜十一二点,还能看见他在展区里面晃悠。我们还调侃他,责任心拉满,拿一份工资干两个人的活。”
张阿姨也跟着点头附和:“没错,我有时候赶早班,凌晨五点多过来做保洁,好几次四楼展厅灯是亮的,进去一看就是许伯在里面溜达。我还问过他,他说再检查一遍设备和门窗。我一个保洁,人家是值班保安,人家说检查,我也不好多问什么。”
我心里默默吐槽。
别人上夜班:巡逻完毕回值班室,摸鱼刷手机,熬到天亮下班。
许伯上夜班:半夜流连各个展厅,一待就是很久。
听描述这行为就怪怪的。
结果全馆上下所有人,统一解读成责任心强、爱岗敬业。
要是换做现代上班族,加班到半夜在工位久留,都要被同事偷偷揣测。
这位大哥倒好,
半夜孤身泡在黑漆漆的展厅,大家居然一点不起疑心。
人类的固有滤镜真的太强大。
我脸上不能流露出半分怀疑,跟着大家一起点头:“哇,那是真的负责啊,现在这么上心的工作人员不多咯。”
嘴上疯狂捧,内心疯狂打问号。
负责当然是一种可能性。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半夜留在展厅,是要动手摆弄那些机械展品,一遍一遍做彩排。
我赶紧把这个惊悚猜想压下去,不能想太偏,现在仅仅只是别人口中的行为描述,什么实锤都没有。
“不过夜里展厅乌漆麻黑的,到处都是大型机械设备,一个人待久了不会觉得压抑吗?”我继续装作闲聊,慢慢挖掘更多细节,“他待在展厅里面,一般会做点什么?到处摸设备吗?”
“那倒不清楚,我们也不会专门凑上去盯着人家干活。”小李师傅笑了笑,“远远看见人在里面,灯光开一小片,不知道具体在干什么。老许这个人,性子偏内向,不爱跟人唠嗑,你跟他搭话,大多就是点头应付两句。”
“那他有没有跟你们提过,喜欢什么推理悬疑之类的东西?”我半开玩笑试探。
王师傅摇了摇头:“没听他聊过这个。平时碰面聊得最多也就是天气、家里琐事,别的爱好很少听他说起。”
有点可惜,这条线索没有挖到东西。
茶水间的闲聊还在继续,话题飘来飘去,从事故聊到馆里食堂饭菜,又吐槽了两句最近的加班任务。
我安静地旁听,偶尔插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期间我刻意观察了一圈在场人的神态。不管是维修师傅,还是保洁阿姨,提起许伯,评价全部都是中性偏正面。
本分、老实、责任心强。
没有任何人说他行为诡异,也没有谁对他深夜长期逗留展厅这件事产生警惕。
想想也合理,人家拿着夜班保安的岗位,职责就是巡逻检查,人家说自己在工作,旁人没有资格质疑。
聊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午休时间快要过半。维修师傅喝完水,要回岗位处理设备。
张阿姨也端起饭盒,要继续完成楼层保洁工作。
茶水间的人一个个散去,很快就只剩下我一个。
我靠在茶水间的墙壁上,捧着已经变温的水杯。
刚刚收集到的信息在脑海里面反复回放。
许伯,大夜班,频繁独自长时间停留在各个展厅,尤其四楼,性格寡言少语,旁人眼中高度负责。
全部都是主观印象,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没有目击者看见他动手改动展品,没有监控拍到可疑动作,所有一切,仅仅是“他经常待在展厅”这一条现象。
放到领导那里,完全可以被解释成恪尽职守。
我在心里长长叹气。
好家伙,民间侦探的难度比小说里面写得难一万倍。
小说主角动动脑子线索哗哗往手上送。
现实的我,茶水间蹲八卦,小心翼翼套话,担着被人看穿的风险,忙活半天,就捞到几句口头描述。
工资一分钱不加,心理压力直线飙升,搞不好被发现还要被穿小鞋。
这买卖实在是太亏了。
我走出茶水间,路过走廊,远远看见许伯从监控室方向走过来。
他身形中等,穿着保安制服,神情平淡,看见我,微微颔首,是那个熟悉的、温和的招呼。
我的脚步顿了半秒,同样点头回礼,神色如常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短短两秒,我内心警铃疯狂作响。
就是这个人,无数个深夜,独自待在漆黑的展厅之中。
可是表面上,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班保安。
回到工位坐下,我翻开私人小本子,把刚刚茶水间听到的关键信息,压低脑袋飞快手写记录下来。
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挤在角落。
不能存在电脑,不能存在手机备忘录,怕哪一天手机电脑被别人翻看。
只有这本锁在抽屉里的纸质笔记本,才是我唯一安全的线索储存地。
写完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下午还要上班,复盘报告还没有写完,我还得继续扮演那个老老实实完成领导任务的普通打工人。
但我心里清楚,茶水间这一轮打探,仅仅只是开始。
还有更多信息,我需要去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