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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被迫剖开的伤痕 也不知道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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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闷热的空气让许迟温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糊在伤口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他觉得自己的伤口处都已经疼得有些麻木了。
只有那股熟悉的橙子清香始终萦绕在鼻尖,让许迟温不至于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彻底沉下去。他主动往夏遇阳的方向挪了挪,在黑暗中摸索着,第一次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夏遇阳的衣袖。
夏遇阳身体僵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只是轻声地开口:“怎么了?”
许迟温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指尖搭在夏遇阳的袖口上,感觉到布料下那截手腕的温度,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没什么。”
许迟温说完,指尖在夏遇阳的袖口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收回来,垂落在自己膝上。
“我还在呢。”夏遇阳转过头看着旁边的许迟温,他看不清许迟温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刚才许迟温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安。
正是因为许迟温的这个动作,再一次让夏遇阳感受到了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希望这种感觉可以来得更多一些,最好永远都不要消失。
夏遇阳伸出手覆上刚才许迟温指尖落过的地方轻轻摩挲着,布料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微热的触感,让他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终于,器材室门外终于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许迟温!夏遇阳!你们在里面吗?”
是林清和的声音,可能是因为她平时也有注意孙亚仁他们的行为,才会在别的地方没找到的时候想到了这里。
林清和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她拍了拍门板,又喊了一声:“你们应一声啊!”
夏遇阳先回过神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从口袋里拿出眼镜戴上,朝门的方向应了一声:“在,我们被锁在里面了!”
门外很快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响——有人在撬锁。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许迟温和夏遇阳终于重新见到了外面的光亮,晚风裹着操场上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器材室里那股闷热和铁锈味。
大概是快放学了,外面的天空也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暖橙色,透过器材室门口那扇窄窄的门框斜斜地铺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夏遇阳转过身想叫许迟温一起出去,却见他额头上有一块刺眼的红色,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破的,渗出的血珠已经干涸,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发丝也被闷出来的汗水沾湿,凌乱地贴在额角,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他完全没说过自己受了伤,只是一言不发沉默地忍着。夏遇阳觉得心里积攒已久的火气有些压不住了,他攥紧了拳头,却还是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你额头上的伤疼不疼?先起来吧。”夏遇阳皱了皱眉,他伸手想去扶许迟温的胳膊,却又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正准备收回手时,许迟温却自己抬起了胳膊,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腕。
这个动作让夏遇阳愣了一下,他感觉到许迟温微微发凉的指尖搭在自己的手腕上,带着小心翼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被允许靠近。
夏遇阳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收拢了指尖,将许迟温的手腕握住,他低下头,看着许迟温额头上那片干涸的血迹,这次他不可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你们怎么会被锁在器材室里?”跟过来找人的胡景莲皱着眉,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迟温额头的伤口上,不自觉就严肃起来。
夏遇阳沉默了一瞬,看了眼旁边的许迟温,见他垂着眼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自己接过话头:“是孙亚仁他们,趁我们在器材室收拾东西的时候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胡景莲听完,脸色沉了几分,语气满是压不住的火气:“又是他们?看来上次的教育还不够,这次居然敢直接锁人,真当他们能在学校无法无天了?”
她说着,视线又转向许迟温额头上的伤口,声音缓和了一些:“许迟温,你这伤得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许迟温下意识抬手想碰一下额头,指尖刚触到那片干涸的痕迹,就被一阵刺痛激得缩回了手。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啊呀你的手!”一旁的林清和刚好看见许迟温手掌也被磨破了一大片,上面沾着细小的灰尘和沙砾,虎口处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手也受伤了?怎么不早说!”胡景莲眉头皱得更紧,连忙凑近了一步,目光落在许迟温那只被磨破的掌心上,又急又气,“你这孩子,额头上的伤不说,手上的伤也不吭声,什么都自己忍着怎么行?”
许迟温将那只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抬眼扫过眼前的几人:“不严重,不用管它。”
“这怎么叫不用管?”夏遇阳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有些急躁,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许迟温的手腕,却没有真的碰他,“手伸出来我看看。”
夏遇阳的话像有什么魔力一样,许迟温竟然真的把手从身后拿了出来,摊开掌心伸到他面前。
夏遇阳垂眼看去,许迟温的掌心磨破了一大片,伤口的血迹掺杂着细小的灰尘和沙砾,边缘处微微红肿,看着就疼。
“不行,必须去医务室。”夏遇阳的语气不容拒绝,抬眼看向胡景莲,“老师,我带他去。”
胡景莲点了点头,也催促道:“快去快去,人没事就行,伤口处理完了都早点回去。”
夏遇阳没再多说什么,他伸手尝试着去拉许迟温的手腕,见许迟温没有躲开,便轻轻用手攥住了他的校服袖口,带着他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许迟温被夏遇阳拉着跟了上去,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夏遇阳攥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上,皮肤白皙指节分明,力道也很轻,却让许迟温无法拒绝。
他感觉那股熟悉的橙子清香又近了一些。
夏遇阳陪着许迟温在医务室处理完伤口,校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后,才让他们离开。
“你先回家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夏遇阳目光落在他包扎好的额头上,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路上小心点。”
许迟温站在原地,那只被包扎好的手微微蜷了蜷,指腹轻轻蹭过纱布粗糙的边缘,他没有立刻走,而是抬起眼,隔着镜片看了夏遇阳一眼。
“谢谢你。夏遇阳。”许迟温的声音很轻,却又很重。
这是许迟温第一次叫夏遇阳的名字,他叫得很认真,这使得夏遇阳有种想要留下心里这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却又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夏遇阳站在原地,直到许迟温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攥过许迟温袖口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布料微凉的触感,以及透过布料传来的、属于许迟温的体温。他轻轻握了握拳,似乎想把那点温度留住,片刻后才松开。
等许迟温离开后,夏遇阳才终于在入学以来第一次去校长办公室进行“拜访”。
夏遇阳站在那扇深棕色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
门内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夏遇阳推开门走了进去。
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进来的人是夏遇阳,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地打量着他。
“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校长开口,语气听不出是热络还是疏离,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夏遇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直视着对面的校长,不卑不亢地开口:“姑父,我想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付道匀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着自己手上的文件。
“我们班有位同学正在遭遇校园霸凌,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持续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被针对。”夏遇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看着付道匀。
付道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夏遇阳脸上,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只针对他?那你怎么就确定是他被欺负了,而不是他自己有问题?”
夏遇阳知道他姑父是一个不爱“管闲事”的人,可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问题推到受害者身上,语气里带着那种他最熟悉的、轻飘飘的否定。
他攥紧的拳头在膝盖上微微松开,又缓缓握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涌上心头的酸涩和愤怒,才开口:“姑父,他不仅被撕书、被泼墨水,还被堵在厕所泼冷水,甚至被故意诬陷偷东西。您觉得这些还不够严重吗?”
付道匀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将手中的文件放到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目光沉沉地看着夏遇阳。
“这些只是一些同学之间的摩擦,算不上什么大事。你刚转来,有些事情不了解,别太较真。”付道匀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他觉得这些都只是小孩子之间闹着玩的过家家的把戏,“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说不定是你那位同学自己性格孤僻,不跟同学来往,是自身的问题惹人不满。这件事你让他自己反思反思。”
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否定了许迟温承受的所有伤害,也彻底让夏遇阳看清了眼前这个人的态度。
“那我呢?我被他们针对、被他们辱骂、被他们攻击外貌、被他们锁起来的时候,您是不是也觉得是我自己有问题?”夏遇阳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没有躲开视线,直直地迎上付道匀的目光,“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因为白化病承受过多少恶意!”
这是夏遇阳第一次剖开自己的伤痕,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主动提起自己那段永远被否定、被孤立的灰暗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