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尘间》一号惑

8、第 8 章 夕阳洒

　　夕阳洒在古道上，一道身影远远出现。
　　蒲柳悬背着光走到坡顶，头顶两只鸟雀盘旋飞过，他驻足仰头注视了一会儿才看向它们来时方向。
　　那是一片连日光都照不进的群山，妖气已经从那蔓延到了蒲柳悬跟前。
　　蒲柳悬感受着这股令人不适的戾气，脚下转了个向，朝着那处走去了。
　　越往山的深处走，妖气就越重，蒲柳悬握紧身后的剑，却忽地听见求救声，他快步赶去，发现对方是个瞧上去六七十岁的老人。
　　老人跪在地上，面露悲伤地嚎啕大哭着，蒲柳悬忙去扶起他，问道：“阿伯，这是怎么了？”
　　那老人见有人来了，不管不顾地先抓住蒲柳悬的袖子，语气又是急切又是恳求地问：“道长，你是道长吗？你会抓妖吗？”
　　听见蒲柳悬应了是，他就开始对着蒲柳悬不住地弯腰，都快要跪下去了，他的衣衫浸满泪水，也不知道是哭了多久，眼睛已经流不出泪了，只有语气里还带着哭腔：“道长，你帮帮我们吧，再让那妖怪吃下去，我们一村老小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啊。”
　　蒲柳悬本就是觉得这里妖气冲天才停留下来，听见老人这般恳求，扶住了他，安抚道：“阿伯不必忧心，我本就是为此而来，不妨和我说说情况，我好做安排。”
　　老人听见蒲柳悬如此说勉强稳定下了情绪，边带着蒲柳悬往村子去，边将事情一一道来。
　　原来这位老人是山里边一个村的村长，那村叫古井村，古井村坐落在一块依山傍水的好地，村民在这里生活了几辈子一直安居乐业，但是数月前古井村这维持了许久的平静被一妖物扰乱了。
　　最开始是村西一户李姓人家的男人上山打猎却过了一日还未归家，李家女人担心出意外就找了村长寻帮忙，村长带着几个壮汉上山，最后居然在一条溪边发现了李家男人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山上一直很安宁的，没有什么能伤人的东西，撑死就是几条会咬人的毒蛇，当时我们还想着是不是跑进了什么老虎熊之类的吃人猛兽，但是看样子也不像啊，我们不敢多待拖着尸体下山交给了李家女人，办丧事时她哭得真是惨啊，她和她家男人一直很恩爱的，人突然就这么没了，她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村长低下头擦了擦眼泪，继续道：“谁知道啊，事情到这里才开始，出了这事之后去山上的人都开始结伴，但回来的人还是少了，大家都不敢去了，结果那妖怪就猖狂到下山吃人。”
　　说到这，村长无力地叹了口气道：“村子要是毁在我手上，九泉之下我怎么有脸去见古井村的乡亲啊。”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村口，那儿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古井村”三个大字，还用红墨重新漆了一层。
　　天边夕阳已经落下了一半，村长说每到天黑后一刻，那吃人的妖怪就会下山。
　　蒲柳悬打量着村子，现在古井村人人自危，各家各户的房门都紧闭着，门前也都落了一层灰，一幅死寂的样子。
　　他对村长道：“您挑个大点的堂屋，把还活着的人都叫来，我在屋外设个结界便去抓妖。”
　　村长连应两声好，说：“那就在我的屋子里吧。”
　　他指了指自家房子，蒲柳悬一看确实算村子里大些的了，就点了点头，村长也赶着去忙活这件事了。
　　蒲柳悬在古井村里观察了一圈，发现古井村除了过分荒凉和浓重妖气之外并没有其他问题，他直奔村后那座高山的山脚下，据村长所说的，那妖物就在这山上。
　　上山的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眼看天慢慢暗下来，蒲柳悬便先回村内了。
　　路过一间破烂的屋子，他听见里面传来两道呜呜的哭声，一道是女人声，一道是稚嫩的童声，知道这屋里还剩人，他便上前去敲门，对里面道：“夫人，我是村长带回来的道士，你先带着孩子去村长家避一避吧，今晚那儿很安全。”
　　房子里的哭声不停，也没有传出任何脚步声，心知古井村的人不会轻信一道外人的声音，蒲柳悬不打算强行破门惊扰他们，便要去找其他人来。
　　转身却见着村长从一拐角处出现了，见到蒲柳悬，他便走过来了。
　　蒲柳悬道：“您来的刚好，这屋的夫人不开门，我正想去找人帮忙。”
　　村长抬手敲门，对蒲柳悬解释道：“村子的人都被搞怕了，真是麻烦了。”
　　蒲柳悬摇摇头，说道：“无事。”
　　村长对屋里喊：“秀娟，是我啊，开开门，有道长来帮我们了。”
　　哭泣声戛然而止，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张憔悴的脸出现在门后，她望村长又望村长身后的蒲柳悬 ，转身去喊屋里的孩子：“小宝 ，出来了 。”
　　随着屋门打开的咯吱声，门缝越来越大，蒲柳悬虽然无意，但还是一眼看见了那正对着门的神像，蒲柳悬并未多看，孩子已经出来了，约莫五六岁的样子，怯生生地躲在妇人身后。
　　“别怕，小宝。”女人把孩子抱进怀里，跟在村长一旁走着。
　　孩子虽然还小但是看得出来被养得很好，脸圆嘟嘟的，把他抱在怀里的妇人也不算纤细，离村长家还有些距离，妇人已经气喘吁吁，但还是不肯把孩子放下的样子，蒲柳悬对妇人询问：“不如我来抱一段路，你休息休息？”
　　妇人闻言下意识把孩子抱的更紧，目光警惕地看向蒲柳悬，村长拍了拍她的背说：“没事的，秀娟，道长是好人，是来帮我们的。”
　　妇人这才犹犹豫豫地把孩子交给了蒲柳悬，蒲柳悬把孩子抱进怀里，孩子的一双眼睛紧盯着他娘眨都不眨一下，还伸手去抓妇人的头发，妇人也伸手把小孩的手抓在自己手里。
　　蒲柳悬靠近了妇人一点儿，方便两人握着手，这么一抱，他居然感觉这孩子身上没什么温度，已经入秋了，天气倒是很凉爽，但是这么低的温度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是很不正常的，蒲柳悬低头轻声问怀里的孩子：“冷不冷？”
　　孩子仰头看他一眼依旧不说话，摇了摇头，又很快地转过头去继续看着妇人。
　　蒲柳悬只能暂时把疑问压到心里，他们到了村长家，走进屋子里，蒲柳悬又看见了那神像，这次他仔仔细细看了看，神像大概一尺，身着战袍，怒目圆睁看着前方，手中握着一把长戟。
　　大概在村子出事后，村长就无心家里，屋子临时收拾出来，东西堆得杂乱，只有神像旁隔出一片干净地方，想来是这个古井村信仰的守护神。
　　蒲柳悬把孩子重新交到妇人怀里边要去找村长，妇人嘴唇微动，小声对他道谢。
　　蒲柳悬回道：“不必，举手之劳罢了。”
　　村长在蒲柳悬的叮嘱下又点了一遍人数，在他们不对话时，屋里只剩下很多道细微的哭声，蒲柳悬皱眉，莫名觉得整间屋子安静得诡异。
　　村长点完确认没有少人，便对蒲柳悬说：“可以了。”
　　蒲柳悬看其余人精神都已经濒临崩溃的样子，感觉和他们交代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是小声对身侧的村长说：“您看着人，千万不要走出这屋子。”
　　村长应下：“绝不会的。”
　　蒲柳悬便放心了，他往屋外走，临门一脚，他被村长喊住了：“道长。”
　　蒲柳悬以为他是有事交代，便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但是话还没出口，两行清泪就从他浑浊的眼里流了出来，他哽咽着说：“麻烦你了。”
　　蒲柳悬笑了笑，道：“本就是我的责任。”
　　蒲柳悬走到门外，并未立即结印，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符，又用指尖在那符上画了几道贴在门上，符纸无风自动，在门上飘摆几下很快又平静下来，稳稳贴在了门上。
　　很奇怪的现象，蒲柳悬起手结印，见符纸再无动静才离开。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穿过寂静的村庄，又一次来到今天傍晚看见的山脚。
　　天黑后一刻的时间已经到来，蒲柳悬站在山脚却并未感到妖气的逼近，想必那妖物今晚是不会再来村子里，蒲柳悬便往山上走。
　　山路有些陡峭，受了妖气的影响，这山上的草长得十分茂盛，直立的草尖已经到了蒲柳悬的膝盖，不止是草，连树也长得不符实际，歪七扭八地交缠在一起。
　　当初李家男人是死在溪边，那妖大概就是依水而栖，蒲柳悬决定先去这山上的溪流周边看看。
　　他继续往深处走，捕捉到溪声便拐了个小弯，再近些时，他遥遥看见一条小溪，溪面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而溪边一团银白在月光下幽幽地栖在岸边。
　　蒲柳悬疑心是妖物，加快步子向那处而去。
　　到了近处才看清这背影，只是此人身形清瘦又半蹲在地，蒲柳悬才在远处时看不清。
　　许是察觉到他的气息，隔了数米，那人慢慢站起来，将弯腰时垂落的白丝随意撇向身后，发尾落在白衣上如墨晕染开。
　　对方胸前挂着一枚平安扣，白玉泛着莹莹柔光，被一条有些褪色的红绳串着。
　　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了几秒，莫遣铜问他：“你是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