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山海》宥杉

4、檐下晚风 晚自习后发

　　晚自习的人流顺着楼道往外涌，喧闹声一层层漫开。李沐荞把一些未完成的作业放入包中，收好以后出了教室。

　　出教室门时，苏怀玉正站在教室门边，和李金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侧过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离开的学生。视线掠过李沐荞时，顿了短短一瞬

　　李沐荞下意识垂落眼睫，突如其来的对视让李沐荞有点不知所措。李沐荞从来与别人一对视就容易害羞，眼神不自觉乱飘。苏怀玉像是察觉到了李沐荞的不自然收回眼神继续着和李金的话题，心中不免疑惑，这小女孩这么腼腆啊。

　　李沐荞还没从刚才的事缓过来，正下楼梯，身后被人轻轻拍了下，是

　　“Hello ，你不是走的比较早吗，怎么才走到这？”

　　李沐荞转过头，来人是同一个小组的唐芷，只有过几句交谈，唐芷是个短发女生。性格也比较大大咧咧，眉眼带着爽朗的笑意。

　　李沐荞指尖轻轻攥了攥书包带，声音偏轻：“刚才在楼上耽搁了一会。”

　　唐芷挨着她并肩往下走，侧头看她：“是遇到什么事了？我看你刚才站那儿发呆。”

　　李沐荞心头微顿，想起方才仓促相撞的对视，耳尖微微发热，含糊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唐芷也不追问，只是笑了声：“行，那正好顺路，一起下楼？”唐芷步子放得慢了些，和李沐荞并排踩在楼梯台阶上，金属扶手映着走廊暖黄的灯

　　“我本来都走到一楼了，想起资料落教室，折返回来拿，刚好看见你。”唐芷单手插着卫衣口袋，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对了，上次小组作业，你整理的那部分笔记好清楚，省了我们好多功夫。”

　　李沐荞垂着眼看脚下一阶一阶的楼梯，耳尖还残留着刚才对视时的余热，听见夸奖，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

　　“太谦虚啦。”唐芷偏头看她，眼底是坦荡又轻松的笑意，“说起来，那个杨晓荷布置的小组作业，我们打算出来一块做一下，你有空吗？我们打算找个自习室。我们小组也可以团建一下！”

　　两人慢慢往下走，楼梯间偶尔传来远处同学说笑的回音。李沐荞顿了顿，才抬起眼看向唐芷：“我可以的，时间你们定就好。”

　　唐芷眼睛一亮：“太好了！那我回头加你微信，建个群。”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一楼大厅，晚风从玻璃门缝隙钻进来，拂起一点李沐荞额前的碎发。

　　唐芷停下脚步，冲她挥挥手：“我要回宿舍啦，往这边走，路上小心。”

　　“嗯，再见。”李沐荞站在原地，也挥了挥手看着唐芷转身向宿舍楼走去，才慢慢攥紧书包带，走出教学楼。

　　窗外的风带着寒意，吹的人瑟瑟发抖，李沐荞踏出教学楼大门，脚步不自觉放缓。

　　她抬眼望向远处沉成灰蓝色的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方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苏怀玉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猝不及防，像一粒石子轻轻投进安静的湖面。明明只是短短一瞬，却让她到现在心跳还有些不稳。

　　李沐荞抬手碰了碰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尖，低声在心里叹了口气。

　　明明只是偶然视线撞上而已，是她自己反应太大了。苏怀玉大概根本没放在心上，转头就继续和李金说话，说不定只觉得她是个容易害羞的学生，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书包带子搭在肩头。方才唐芷爽朗的声音还留在耳边，和苏怀玉那道安静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她反复回想那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腔里闷闷的，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但几乎和谁对视都一样，也不太在意，只是会忍不住去想，

　　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光铺在路面。李沐荞踢了踢脚下一小块碎石，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来，不要再回想楼上的那一幕。可越是刻意不去想，苏怀玉的模样，就越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晚风。让自己尽可能平静下来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走出校门，学校到家的路上有很多小吃摊，李沐荞走到学校对面，自从上了高中以后便常常光顾这家店，李沐荞买了一份冰粉。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弟弟和妈妈早已睡下。李母或许是听到女儿回来的动静，从房里出来：

　　“荞荞回来啦，那里有葡萄和小番茄都洗过啦，你弄完了就早点睡哈！”

　　“嗯好，妈妈你快去睡吧”

　　李母走回房间，李沐荞吃完冰粉，又吃了一些水果，便开始看今天的数学。今天的数学笔记记得杂乱无章，台灯只开了一档柔和的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苏怀玉课上讲的立体几何思路，她当时匆匆记在草稿纸上，打算夜里重新梳理，把推导步骤工整誊写下来。

　　一开始还算顺利，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可写到后半段，坐标、方程、辅助线忽然缠作一团。她反复回看草稿上潦草的记录，脑子越想越乱。太阳穴慢慢泛起酸胀，像是有根细针轻轻扎着，一阵一阵地发疼。

　　李沐荞停下笔，抬手用指腹按揉两侧太阳穴，微微闭了闭眼。一整晚晚自习本就耗神，此刻大脑像是塞满一团浑浊棉絮。明明课上听过一遍，现在怎么也串不起完整逻辑。

　　她重新睁开眼，看向笔记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视线微微发虚。每个符号单独看都认得，组合在一起思路就卡死。她不肯就此放下，换了张草稿纸从头演算，反复列式，画了好几版图像，算出来的结果始终不对。

　　疲惫裹挟着挫败感漫上来，头痛跟着加重。她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指尖捏紧自动铅笔，笔杆被掌心焐得微微发烫。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城市灯火隔着玻璃淡成朦胧光斑。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明天课间可以去办公室找苏怀玉请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自己压了回去。

　　李沐荞习惯自己死磕。不到万不得已，她不太愿意跑到办公室，遇到任何问题喜欢自己憋着也不去问。有时候会导致坑越来越多。

　　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发胀的痛感，再次俯身看向题目。大不了今晚多耗一点时间，慢慢磨，总能找到卡住的地方。

　　房间里只有台灯微弱的嗡鸣，笔尖再次落在草稿纸上，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持续下去。转眼十二点到了，李沐荞不得已把书收拾好，洗漱。晚上躺在床上，不自觉烦恼起来换了老师后其他科都可以跟上，偏偏数学最让她头疼，借着月光带来微弱得光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