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山海》宥杉

3、晚自习 晚自习偷偷

　　铃声响起，杨晓荷让所有人都回班，交代了一些事情遍让同学们安静自习。

　　第一节晚自习铃声响起，苏怀玉走进来，与正出门的杨晓荷点头示意了一下，李沐荞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做题了。苏怀玉走上讲台，搬了拔椅子，便说：

　　“大家今天的数学课上没听懂的可以上来问哈，大家自己做题吧。”

　　锦都八中向来都是每个任教科目老师都要守一天的晚自习，方便给同学们答疑，今天刚好轮到周三是苏怀玉值守晚自习。

　　说完便坐下，扫视了一圈目光便落在窗边的女孩身上，那个女孩散发着清冷的气质，与以往的学生不太一样。上课的时候只匆匆掠过，现在才能看一眼，李沐荞不是人群中最出众的那一个，却很耐看。晚自习的教室浸在白炽灯柔和的光晕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绵成片。苏怀玉坐在讲台边，手里捏着红笔，视线本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全班，却很自然地落在李沐荞身上。

　　女孩垂着头，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握笔的姿势端正，神情专注，周遭同学的小声动静仿佛都和她隔了一层。苏怀玉的目光静静停驻在那张安静的侧脸上，没有惊动任何人。她面上依旧是老师平和淡然的模样，心底却轻轻沉了一下。咫尺的距离，隔着讲台与课桌，她就这样不动声色地望着，把这份无声的留意藏在晚自习喧嚣又安静的底色之下。

　　李沐荞没注意到讲台上的目光，只对着作业本上的数学题犯了难。她从小到大不算笨拙，数学基础不怎么扎实，但好在之前的老师比较适合她的节奏，如她本人一样，慢慢的，适应过好几任数学老师的授课节奏。往届的老师大多循序渐进，知识点拆解细致，例题反复推演，留给学生消化、缓冲、记笔记的时间十分充裕，她向来跟得毫不费力。

　　可苏怀玉的节奏，太快了。

　　今天整整一节数学课，都让她处于一种紧绷、追赶、勉强跟上的状态。

　　苏怀玉讲课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几乎没有一句废话，知识点衔接得干脆利落，从公式推导到题型变式，一步接一步，行云流水。旁人或许觉得这样高效利落、干货满满，可对习惯了慢节奏消化的李沐荞而言，无疑是一场高强度的追赶。

　　课堂上她全程不敢走神，死死盯着黑板、跟着老师的思路走，指尖飞快记着笔记，可依旧常常刚记下前一个步骤，后一个解题思路就已经铺展开来。一节课下来，笔记写得密密麻麻，纸面满满当当，可脑子里的知识点却是零散堆叠的，根本来不及梳理、内化。

　　身旁的杨浩林突然转过头来打破了李沐荞的思绪，少年侧头扫过她的练习册，看着满页的公式演算，随口感慨，

　　“苏老师讲的题型还挺难的，我好多都没听懂，你应该吃透了吧？”

　　李沐荞轻轻摇头，指尖捏着笔，微微用力，笔杆抵着纸面压出一道浅痕，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有，有点跟不上。”

　　她翻开的这页习题，全是苏怀玉白天课堂上重点精讲的变式题型，也是她此刻最头疼的内容。看似步骤清晰，可真正落笔做题时，脑海里一片混乱，老师课上快速带过的解题技巧、隐藏考点，她完全没法熟练运用。

　　苏怀玉站起身来，或许是备课低头太久有些许的疲惫，便起身查看学生自习情况。很多学生都在奋笔疾书的写着作业，视线最终落在女孩身上，见女孩皱着的眉头没有舒展过，不知道是为哪科昨夜犯了难。苏怀玉走下讲台，开始在同学的座位里穿梭。有不少同学在苏怀玉经过时会主动问题，苏怀玉便会耐心的解答。慢慢的向李沐荞的座位靠拢，她先看了看杨浩林的作业，杨浩林察觉到了苏怀玉的靠近，轻轻的问候了一下老师。李沐荞正沉浸在死磕数学，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注视着她。

　　苏怀玉想看清是什么让女孩这般苦恼，看清之后发现是自己所教的数学。纸面的演算痕迹断断续续，好几处写了又划掉，正是她白天课上快速带过的变式题型。苏怀玉心底了然，原来是课堂节奏的问题。她讲课习惯紧凑，很多知识点一带而过，理解力强的学生能够跟上，可基础扎实、习惯慢慢消化内容的学生，就容易卡在这类延伸题目上。

　　李沐荞全部心神都沉在题目里，笔尖反复在草稿纸推演，完全没有察觉到身侧多了一道身影。她皱着眉，一遍遍回忆课上的解题思路，可当时记下的步骤是零散的，怎么都串不起完整逻辑，越算越觉得滞涩，指节不自觉微微收紧。

　　“这里卡住了？”

　　温和安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李沐荞浑身一僵，笔尖猛地顿在纸上，墨点晕开一小片。她猛地抬眼，才看见苏怀玉就站在与她只有一个书桌之隔的走廊，微微俯身看向她的习题，眉眼平和，没有半分责备。猝不及防被撞见自己束手无策的模样，她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想合上练习册，又硬生生忍住，低声应道：“嗯，这道题，有点理不清思路”

　　“是我课堂上推进得太快了。”

　　苏怀玉没有直接拿过笔替她写答案，指尖轻轻点了点题干，语气从容，“白天讲这一类题型的时候，变式的推导步骤我略过了一部分，很多同学应该都和你一样，课后自己做题会卡住。”

　　杨浩林看到要讲题，便跟李沐荞换了个座位，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不打扰周围自习的同学。“我们不从答案倒推，回到最开始的条件，你试着先找出这道题的等量关系。”

　　李沐荞定了定神，压下心底那点窘迫，顺着她提示的方向重新读题。苏怀玉安静站在一旁，耐心等着她思考，不催促，不打断。看她试探着写出第一步，才轻轻点头：“对，就是这个切入点。”

　　一旁的杨浩林瞥见这一幕，识趣地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不去打扰。

　　教室顶灯的白光落在两人之间。李沐荞的注意力慢慢重新落回题目，方才堵在心口的烦闷稍稍散开。她依旧觉得苏怀玉讲课的节奏偏快，适应起来并不轻松，但此刻老师俯身指点的模样，让她忽然意识到，对方不是不在意学生有没有跟上，只是课堂时间有限，没办法照顾到每一个人的节奏。

　　苏怀玉陪她捋完这道题的核心逻辑，没有久留。“剩下的步骤你自己试着写完，如果后面还有同类题卡壳，可以下课再来办公室找我。”说完，她直起身，脚步轻缓，继续往教室后排走去，查看其他学生的自习状态。

　　李沐荞望着习题册上理顺的推导过程，低头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不再像刚才那样迟疑。

　　周遭依旧是沙沙的写字声，咫尺的讲台还在前方。她心里依旧抱着那份感受——苏老师的节奏，确实需要花更多力气去追赶。只是此刻这份追赶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