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山海》宥杉

18、心栖微光 那束光继续

　　周末的咖啡馆闲谈结束，傍晚的晚风卷着梧桐落叶，漫过街边的街道。

　　李沐荞回到家，依旧把那番对话安放在心底。

　　她欣赏综艺里苏清遥与温知夏之间那份细腻的羁绊，也真心接纳了唐芷的秘密。可所有的感悟都停留在别人的故事与朋友的身上，她从未把这份思考，拉扯到自己的生活里。

　　在她固有的认知里，那是属于旁人的际遇，和自己无关。

　　一夜过去，周一清晨如期而至。

　　秋日的天光淡淡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锦都高中的校园渐渐热闹起来。早读的朗读声此起彼伏，走廊里满是来往学生的脚步声。

　　李沐荞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刚落座，就看见桌角堆着上周收上来的数学练习册。

　　今天下午，有一节数学自习。

　　一想到苏怀玉她心底便浮起一阵安稳的暖意。

　　她依旧笃定，自己对苏怀玉仅仅是学生对老师纯粹的仰慕。

　　是敬佩，是感激，是在自己屡屡自我怀疑的时候，难得得到的一份肯定。那些不经意间加快的心跳、目光下意识追随的习惯，都被她归因为太过崇拜一位优秀的师长。

　　她没有往别的方向多想半分。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苏怀玉没有讲课，搬了椅子坐在讲台侧边，摊开一摞作业本，低头批改。秋日的夕阳从西侧的窗户斜斜淌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将她的轮廓晕得柔和。

　　她今天穿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偶尔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全班，留意着同学们做题的状态。

　　李沐荞埋首在习题之中，却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时不时抬眼望一眼讲台的方向。

　　她很快又会把视线收回来，责怪自己分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落回导数大题上。

　　一道压轴题困住了她。

　　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步骤，来回推演好几遍，答案始终对不上。心底熟悉的焦虑又冒了出来，指尖微微攥紧笔杆。

　　是不是我哪里思路错了？是不是别人都已经做出来，只有我卡在原地？

　　她习惯性开始自我否定，眉头轻轻蹙起。

　　犹豫再三，她攥着练习册，站起身，慢慢走向讲台。

　　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刷题，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苏怀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眉眼温和，看见是李沐荞，便微微侧过身子，留出位置。

　　“遇到难题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教室里其他人。

　　李沐荞把练习册摊开，指尖有些局促，小声说出自己卡住的地方。

　　“老师，这道题，我算出来的结果总是不对，我反复算了好几遍。”

　　苏怀玉俯身，目光落在草稿纸上，认真看她写出来的推导过程。阳光落在她的侧脸，距离很近，李沐荞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

　　一瞬间，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立刻在心里告诫自己：只是问题目而已，不要胡思乱想。

　　苏怀玉指尖轻轻点在草稿纸的一处步骤上，语气耐心细致：“你这里的定义域漏掉了一个限制条件，前面的逻辑都没问题，就是这里出错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在纸上轻轻标注出那个容易忽略的细节。

　　“你看，这里如果忽略掉，后面的计算就全部偏掉。再顺着这个条件重新算一遍试试。”

　　李沐荞凝神盯着纸面，顺着她提示的地方重新梳理思路，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里。”她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开来。

　　“别太苛责自己，这种陷阱很容易踩。”樊红玉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你的推导逻辑本身是很好的，只是粗心漏掉条件。”

　　简简单单一句宽慰，像温水淌过李沐荞紧绷的心头。

　　长久以来，她习惯了遇到自己绕不过去的地方，就习惯性的去逃避，可苏怀玉总是会看见她的努力，先肯定她做得对的部分，再指出疏漏。鼓励她继续往下走。

　　这份温柔，是别的老师很少给予她的。也是李沐荞很渴望去得到的。

　　李沐荞微微颔首，轻声道谢：“谢谢老师。”

　　“回去再演算一遍，有问题还可以过来。”樊红玉淡淡叮嘱。

　　李沐荞抱着练习册，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回椅子上，她低头重新动笔演算，可心底那点细碎的悸动还没有完全散去。还在回想刚才的那段对话。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师生之间很普通的答疑。

　　只是仰慕，只是敬重。

　　可有些情绪是藏不住的。

　　她会不自觉地在意苏怀玉的神态，会因为她一句鼓励而心绪起伏，会在看向她的时候，心底泛起不一样的柔软。

　　这些细微的暗流，全部被她用“崇拜”两个字掩盖住。

　　她看不见，也不愿去深究。

　　窗外的夕阳慢慢下沉，橘色的光铺满课桌。

　　自习课快要结束，苏怀玉收拾好批改完的作业，站起身，目光环视教室一圈。

　　“下课啦，等会我把改好的卷子发下去，大家会去看一下错题，明天我会在课堂评讲。”

　　话音落下，她拿起书本，轻轻走出教室。

　　李沐荞抬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笔尖停在习题册上。停了很久，杨浩林看看她望的方向，看着她问：“沐荞在看什么，你这个墨都透过纸了。”

　　李沐荞这才回过神来，“哦，没事。”李沐荞赶紧把笔盖上笔盖，把后面一节课的书拿出来，趴在桌上。杨浩林看着以为李沐荞学累了便继续转回头跟后面的人聊天。只是李沐荞却睡不着反复回想刚才和苏怀玉的对话。

　　风穿过窗棂，吹动书页，少女心事沉于心底，静候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