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山海》宥杉

17、心之所向 世间没有所

　　周六下午的秋阳温软和煦，褪去了夏末的燥热，轻飘飘落在星汇城街道的玻璃窗上。

　　李沐荞和唐芷并肩走到街角那家新开的安静咖啡馆，原木风的店面干净明亮，店内流淌着轻柔的纯音乐，咖啡豆的淡香漫在空气里，隔绝了外界的喧闹，最适合攒了一周细碎心事的三人慢慢闲谈。

　　时艺早已提前抵达，坐在靠窗的卡座朝她们招手。

　　三人落座点单，抹茶拿铁、两杯柚c美式以及一些甜点依次上桌，甜软的香气漫开，松弛了开学第一周积攒下来的课业疲惫。

　　起初，她们只是随意闲聊日常。

　　吐槽高二数学难度骤增，调侃周一那场让人全员疲惫的数学连堂，聊起苏怀玉那日披散长发、身着绿色碎花长裙的温柔模样，以及其他老师有什么外号，三个人都笑的前仰后合的。

　　细碎的日常闲话漫过片刻，李沂珊用吸管轻轻戳着杯底，犹豫一小会儿，主动提起了这件藏了一段时间的小事。

　　“说起来，我最近一直在追一档姐姐舞台竞技类综艺。”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像是偷偷分享一个不大敢跟别人提起的小爱好。

　　“里面有苏清遥和温知夏。真的好好磕，磁场特别合，就是节目里面两个人相处的氛围感特别好，彼此很照顾，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

　　话一出口，卡座里轻松的氛围安静了片刻。

　　李沐荞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生长在氛围传统又保守的家庭，父母待人端正、行事规整，家里很少聊情爱相关的话题，更不会聊到这样的感情。

　　她不是全然懵懂，只是从前总觉得这类羁绊很远，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仅仅是欣赏节目里两个人之间那种难得的默契。

　　她很爱看她们同框排练、互相安慰的片段，发自内心觉得两个人站在一起很好，只是从来没有认真往自己身上联想。

　　而一旁方才还笑语轻快、爱插科打诨的唐芷，听到李沐荞磕的是两个女生骤然安静了下来。

　　往日的唐芷永远大大咧咧、活力张扬，无论什么话题都能从容接话，可此刻她敛了所有笑意，垂着眼，拿着小勺无意识一圈圈搅动咖啡。

　　勺子碰撞杯壁的细碎轻响，成了这片寂静里唯一的声音。她在想有没有可能她说出口李沐荞可能会答应，但她怕万一不同意朋友都做不了。

　　时艺看得一清二楚。

　　她听过不少类似的故事，身边也有取向不一样的朋友，看得很开。但当李沐荞磕这个的时候她还是有点震惊的，因为她觉得李沐荞不像。她早就发现，唐芷平日里开朗外向，可只要触及女生之间的偏爱、心动这类话题，就会刻意沉默，和平日判若两人。

　　这份反差，她一直看在眼里，没有贸然戳破。

　　她悄悄看了一眼垂着头的唐芷，察觉到什么才转头看向李沐荞，语气松弛，像是随口一问。

　　“听你说得这么投入，我有点好奇。如果你是她们其中一个，这样亲近，你心里会不会觉得别扭？”

　　她是在试探。

　　想先摸清沐荞真实的想法，确认目前，能不能接纳这类感情。

　　“不会。”

　　“我只是觉得，人与人之间最难得的是真心。

　　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只要两个人心甘情愿，认真对待彼此，不去伤害其他人，就没有什么不对。而且本就是相同经历，两个相似灵魂的靠近。

　　女生本来就很懂女生，很多情绪不需要费力解释，能互相接住对方。”

　　她的想法干净又端正，仅仅是为综艺里两位姐姐之间的羁绊动容，没有多余复杂的联想。

　　时艺听完，微微点头。

　　“我也是这么认为。喜欢从来不是看性别，是看那个人本身。心之所向，就值得尊重。”

　　说完，两个人一同转头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唐芷。

　　“唐芷，怎么一直不说话，你呢？”

　　唐芷慢慢抬眼，往日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郑重，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忐忑。

　　她看着眼前两个最信任的人，压了很久的秘密，终于借着这个松弛的午后，轻轻说了出口。

　　“我不觉得奇怪。”

　　她语速很慢，褪去了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字字真切。

　　“而且……我就喜欢女生。”

　　一句话轻轻落地，落在安静的卡座里。

　　没有惊讶的惊呼，也没有疏远的沉默。

　　李沐荞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

　　脑海里飞快闪过很多片段：放学唐芷总会停下来等她一起下楼，会敏锐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作业会主动分出来帮她一起整理，很多小事都会优先顾及她。

　　但她只停留在好朋友的层面去理解。

　　在李沐荞心里，唐芷就是天生热心、很重情义，对待最好的朋友，才会这样特殊、这样体贴。

　　她完全没有往恋人的偏爱上面去多想。

　　家里保守的环境，让她对于情爱这件事本身就很迟钝，只能读懂友情的温暖，分辨不出藏在细节里的暗恋。

　　短暂的怔忡过后，李沐荞望着唐芷，眼神干净柔和。

　　“没关系，你不用紧张。遵从自己的心意就好，不管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们很好的朋友。”

　　说完她心里悄悄转了一圈，暗自琢磨刚刚自己的话会不会说得不够妥当，会不会让唐芷有压力。

　　心思轻轻辗转，唯独没有半分情爱层面的遐想。

　　唐芷紧绷很久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眼底慢慢浮起一点温热的笑意。

　　“其实我们班上还蛮多的。”唐芷报了几个名字出来。

　　“啊？我都没看出来她们是。”李沐荞惊讶的说道“我知道我之前前面的是，还是上次聊天她跟我说的。”

　　“我一直不知道你们对这些事的接受度就没有说。”

　　“根本不用担心。”时艺笑着开口，“我们对这种东西接受度挺高的，荞荞没想到啊，认识你这么久，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时艺调侃的开口，李沐荞和时艺打闹着。

　　之后三人继续随意地聊着，聊各种各样的感情，聊真诚永远是最重要的东西。

　　唐芷卸下长久以来的伪装，终于可以在朋友面前坦然接纳自己。

　　时艺通透从容，安静地听两个人说话。

　　只有李沐荞依旧是懵懂的。

　　她理解、欣赏综艺里面姐姐之间动人的羁绊，却不知道今天这场咖啡馆闲谈，像是一粒安静沉下的种子。

　　它现在安安静静，埋在泥土之下，没有动静。

　　此刻的她，还无比确定。

　　她的生活，只有课业、好友，还有对樊红玉那份干净、如同仰望一束光一般的仰慕。

　　窗外的风掠过街边的梧桐，秋阳斜斜落进玻璃窗，铺满桌面。

　　有人终于坦白藏了许久的心事，有人安静旁观，

　　而那个捧着柚c美式的少女，还不知道属于她的心动，正在不远的地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