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山海》宥杉

19、秋序初临 即将到来的

　　周二的风比昨日更凉一点，清晨薄雾轻笼教学楼，把整座锦都高中衬得安静又温柔。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校园里的梧桐叶慢慢染上浅黄，风一吹，细碎的叶片便沿着走廊轻轻滚动。

　　学校近日最热闹的话题，莫过于即将到来的秋季运动会。

　　早读课间，班里格外喧闹，班委围在讲台统计报名项目，议论声此起彼伏。高二课业渐紧，运动会成了紧绷学习里难得的松弛，所有人都透着期待。

　　有人报短跑、有人报跳远，男生扎堆讨论接力赛，女生则在讨论谁去参加800米长跑。

　　唯独李沐荞安静坐在位置上整理东西，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穿的沉敛。

　　外人看她安稳、沉稳、成绩稳定，似乎从来没有学业烦恼。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一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生长在家教严苛、观念保守的家庭，父母从不对她说“你尽力就好”，从小到大，只有成绩、排名、不能掉队。

　　优异是应该的，失误是罪过。

　　她对数学的焦虑，其他科都还好，就数学每次最让她头疼，远比任何人都重。

　　数学是拉分大头，也是父母最看重的科目。她永远害怕自己考低、害怕失手、害怕一次滑坡就换来家里压抑的沉默与反复说教。

　　经过周一自习课的答疑，她心里短暂的松了一口气，却不敢真正放松。苏怀玉在她心里已经占据了一份位置。

　　苏怀玉是唯一一个不逼她成绩、只看她努力、肯包容她笨拙的人。有时她也会问一些比较基础的题，有时也会不看题粗心，但苏怀玉却从不会说她，反而有时候会逗逗这个女孩，看着眼前的女孩害羞的低下头，苏怀玉会笑出声。

　　在所有人都只看结果的时候，苏怀玉会温柔告诉她：你已经很稳，你做得很好。

　　这份唯一的温柔，成了她重压之下唯一的喘息。

　　上午第二节课，是苏怀玉的数学课。

　　预备铃响起的瞬间，喧闹骤然收敛，班里迅速安静落座。

　　苏怀玉准时踏入教室。

　　今日穿了一件浅蓝色薄针织，里面是一身黑色长裙，衬得身形清瘦温和。长发半扎于耳后，细碎软发贴在白皙颊边，眉眼清淡淡然，自带让人安心的气场。

　　走上讲台，她习惯性抬眼扫过全班。目光淡淡掠过一张张面孔，最后落在坐姿笔直、眼底带着一丝谨慎认真的李沐荞脸上时，极轻地顿了半秒。

　　苏怀玉能隐约看出这孩子骨子里的紧绷，看似平静，实则从不敢松弛。

　　她很快收回目光，翻开课本，嗓音清和地开启新课内容。

　　可那短短一瞬的留意，却精准落在李沂珊心底。

　　她心口轻轻一跳，下意识坐得更端正。

　　在苏怀玉面前，她更不敢出错。她想维持住“稳定、优秀、不让人失望”的样子，不仅是给父母看，也是潜意识里，不想让唯一温柔待她的老师失望。

　　整堂课的节奏温柔又紧凑，苏怀玉把晦涩的高二函数综合题型，拆解得条理清晰、通俗易懂。

　　班里大半学生都被复杂的公式绕得眉眼发紧，唯有李沐荞全程紧跟节奏，笔尖稳稳落在草稿纸上，步骤写得规整又干净，没有一处潦草疏漏。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道题的笃定之下，都是无数次自我施压换来的安稳。

　　巡堂时分，苏怀玉踩着轻缓的步伐缓缓穿行在过道间。

　　熟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李沐荞紧张的的脊背下意识轻轻挺直。

　　苏怀玉从她身侧走过，目光轻轻扫过纸面，没有停顿，没有点评，一眼掠过。

　　可就是这平淡无奇的一瞥，让李沐荞心底悄然踏实。

　　课中后段，苏怀玉布置了两道随堂小题，让全班当堂练习巩固。

　　几分钟后，教室里渐渐响起放下笔的轻响。

　　李沐荞认真演算、反复检查，确认步骤无误、答案正确后，才轻轻放下笔。

　　下一瞬，身侧落下一道温柔轻声。

　　“写完了？”

　　苏怀玉不知何时停在她桌边，微微俯身。秋日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她纤长的眼睫上，温柔得让人失神。

　　李沐荞心跳微微乱了节拍，轻轻点头，应声细软：“嗯。”

　　苏怀玉快速扫完两道题的完整步骤，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对的，很好看来掌握了！”

　　简简单单一句肯定，瞬间抚平了李沐荞潜藏的焦虑。

　　她耳尖微微发热，垂眸轻声道谢：“谢谢老师。”

　　“继续保持。”

　　苏怀玉的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练习册的页角，随即直起身，继续巡堂。

　　那一下触碰轻柔短暂，却让苏怀玉心绪久久微动。

　　她低头盯着纸面，又想起那天咖啡馆的谈话，在心里反复安稳自己：我只是珍惜老师的认可，只是害怕掉队，只是敬重她。

　　下课铃响起，樊红玉合上课本，想起方才班里热闹的讨论，顺势随口提起：“听说学校秋季运动会下周就要正式开始了。”

　　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欢呼与应答。

　　她眉眼温柔，轻声叮嘱：“最近大家课余可以适当放松，不用一直紧绷着刷题。运动会好好参与，劳逸结合。课业固然重要，少年人的朝气也很珍贵。”

　　温柔的叮嘱落在耳畔，李沐荞静静听着，心底软软的。

　　“比赛注意安全，期待你们的好消息。”苏怀玉轻声补充。

　　同桌杨浩林侧过头，“太好了马上运动会就不用上课了！沐荞你打算报什么项目？”

　　“我体育方面不行，到时候缺人我再上。”

　　杨浩林又转过头去问别人，他自己去体委那里报了接力赛。

　　苏怀玉收好教案，最后补充一句：“课后错题按时整理，运动会期间也别完全松懈，适度复盘。”

　　语毕，她转身从容走出教室。

　　班里再度热闹起来，大家借着运动会的由头，打闹说笑、互相组队，讨论着比赛项目、加油口号、班级方阵。

　　唐芷拍拍她拉着她的胳膊，兴致勃勃：“荞荞，你真的不报项目吗？试试跳远或者接力啊，很轻松的！”

　　李沐荞轻轻摇头，温声拒绝：“我不太擅长运动，就不给班级拖后腿啦，我负责给你们加油就好。”

　　她性子安静，不爱张扬，从小学开始她的体育就不怎么样，又不爱与人竞争，导致她基本不会主动去参加任何比赛。

　　“行，我报了女子100跟200米，你来看我比赛好不好？”

　　李沐荞抬眸看向她，轻轻应下：“好，我在终点等你！”

　　“太好了。”唐芷眉眼发亮，又悄悄补上一句，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私心，“我上场的时候，你帮我加油。等我比完，我们两去逛逛校园，我会带拍立得来。”

　　两人话音刚落，李沐荞便看到站在教室门口挥手，两人一块走到门口，对李沐荞说：
　　“荞荞，唐唐你们报比赛没有啊。”

　　“唐唐报了个100，200米跑，刚还说去看她比赛呢。我就当个观众喽。”

　　“那到时候你在班门口等等我，咱们一块儿看比赛。”

　　唐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下意识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李沐荞没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温和地点点头：“行，那我到时候去班门口等你。”

　　唐芷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却也没有再多说，只是冲李沐荞笑了笑，转身挤回喧闹的同学堆里，继续讨论运动会的事情。

　　教室喧闹滚烫，秋风温柔穿堂。

　　李沐荞跟时艺各自回班，坐到座位上，把数学练习册拿出来做着今天的作业。

　　风卷秋叶，轻轻落于窗沿。

　　秋意渐深，故事尚浅，暗流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