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山海》宥杉

15、返校私语 返校后升了

　　傍晚的风褪去了盛夏灼人的温度，裹着一点浅淡的桂花香，吹过锦都高中校门口的香樟树。
　　今天是周日，高二返校的日子。
　　李沐荞在房间里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弟弟攥着一辆小小的玩具小汽车，仰着一张圆圆的脸看她。
　　“姐姐要去上学校晚自习吗？”
　　“对啊，今天要开学了，啊不想开学。”李沐荞摆出一副哭脸。
　　“没事你晚上就回来了。”
　　母亲听到后从厨房走出来，“你晚上就回来了，东西收好了没有？”
　　“收好了。”说着走到家里玄关处，换好鞋子，“妈妈，我去学校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她背着书包走进校门，路上都是返校的学生。有拖着行李箱的，也有三三两两说笑的学生，看着对面公园里有很多小学生在玩有些感伤。
　　住宿生大多先往宿舍楼方向走，放下大包小包行李，再轻装上阵背着书包去往教学楼。
　　李沐荞是走读生，不用去宿舍，径直朝着教学楼四楼走去。
　　升了一个年级，教室也换了一个，在更高一个楼层，新的一年将会有新的故事，二班的教室门已经敞开。
　　推开门，扑面而来一阵喧闹。
　　经过两个月漫长暑假，所有人都有说不完的话。
　　课桌之间挤满人，有人趴在桌边和旁边同学叽叽喳喳讲外出游玩的经历，有人翻着书包，掏出厚厚的暑假作业摞在桌面。
　　唐芷看见她进门，立刻挥了挥手。
　　“沐荞，这边。”
　　李沐荞走过去，把书包挂在椅背上，拿出书包里的课本，便转过去开始补遗漏的暑假作业，唐芷拍了拍李沐荞的肩，李沐荞往后靠了一下，唐芷和李沐荞暑假几乎每天都在发消息或者视频分享自己的生活，时艺也会跟李沐荞发消息，她们的三人小群，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深更半夜还在聊八卦或者吐槽。
　　还记得不，我们前几天晚上在群里面聊的那件事。”唐芷压低声音，胳膊搭在桌沿，凑到李沐荞耳边。
　　李沐荞抬眼看向她，轻轻点头。
　　当然记得。
　　漫长的暑假里面，很多个傍晚，她趴在书桌前，写完几道题就会点开手机。
　　三人小群总是很热闹。
　　时艺会拍家里刚做好的夜宵随手丢进群里，油亮亮的烤串，另外两个人便会“批判”时艺大半夜的馋她们，冰汽水放在桌边；唐芷出门逛街，看见有意思的小挂件，也会拍一张发过来，问她们好不好看。
　　有时候不分享照片，就单纯闲聊。
　　聊白天遇到的很离谱的路人，聊电视剧里面让人愤愤不平的角色，聊综艺里的明星八卦，聊开学之后要面对的高二课程有多恐怖。
　　偶尔深夜，只剩下两个人还醒着，就切换到私聊窗口。
　　唐芷会跟她说一些没办法放在大群里面讲的心事，这些事她只会和李沐荞说。时艺则是大大咧咧，什么都敢说，经常发一大段文字过来，叽叽喳喳。
　　“哦对之前都忘了问你去锦西那边怎么样，好玩不？”
　　“自驾去可好玩了，下次我们可以约着一块去那边玩，可以去露营，还有一些地方我都很想去。”
　　两人低声聊着，陆续有更多同学走进教室。同桌杨浩林走过来，“Hi，同桌好久不见。”
　　李沐荞点点头示意了一下。杨浩林坐下后拿出暑假作业，问：“同桌，你写了英语报纸不。？”
　　“我还没写那个。”
　　杨浩林又转过头去找张锦汐借，便开始copy工作。
　　没过多久，班主任杨晓荷抱着一沓名单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几个文件袋。
　　班里的喧闹稍稍收敛，却没有完全安静
　　杨晓荷把东西放在讲台上，敲了敲桌面。
　　“好了好了，安静一点。”
　　她环视了一周以后，看有没有谁没到的。
　　“简单开一个班会，讲一讲高二新学期的注意事项。高二和高一不一样，课程难度会往上提很多，大家心里要有准备。英语暑假作业一会第一节课下课收，我好改了就给大家发下去。”
　　班级里掀起一阵躁动，都在翻英语作业，李沐荞突然想起英语报纸还没有写，所幸不多且都是选择题可以瞎蒙，本来李沐荞都打算随便写选项交上去，杨浩林看着她着急的面孔，便问她：“你是不是还没写？”
　　李沐荞点了点头，“嗯，我忘记写这个了。”
　　杨浩林把她自己的英语报纸往李沐荞的方向推了一下，“看我的吧，虽然我也是抄的。”杨浩林英语一直很好，而且他抄完之后会看一看题，李沐荞便拿过来抄完了，还查了一下生词。
　　第一节课过去的很快，下课铃响起。
　　小组组长过来收作业，一本一本清点登记。
　　全部作业收齐，等上课铃响起，杨晓荷站起来，班主任说了不少事情，文理分科之后，高二是很关键的一年，后面还有学业水平测试，月考节奏会变得更加频繁，班级的自习纪律也要严格抓起来。
　　“晚自习正常自习，不要交头接耳，有事情举手找我。”
　　班会结束，晚自习正式开始。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偶尔翻动书页的细碎声响。
　　窗外天色彻底沉下去，远处的楼房一点点亮起灯火。
　　李沐荞拿出一本习题册，慢慢往下做。
　　做题的时候偶尔会走神，思绪飘得很远，一会想到海边咸湿的海风，一会想到家里弟弟拿着小汽车跑来跑去的样子。
　　偶尔又会想起苏怀玉
　　不过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习题上复杂的公式拉回现实。
　　晚自习后面两节课一晃而过。
　　下课铃响起，都站起来收暑假作业。
　　“终于结束。”唐芷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想想就头疼。”
　　“明天上午有两节数学课连堂。”李沐荞随口说道。
　　“天呐，数学连堂，我不行了。”唐芷和杨浩林听到李沐荞这样说，都开始叫苦连天。
　　李沐荞没有再接话，嘴角微微扬起一点，看唐芷也快收拾完了，便叫着唐芷一块下楼两人跟着人流走出二班教室，汇入走廊里络绎不绝的学生队伍。
　　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下一下亮起，冷白的灯光落在瓷砖台阶上，映出晃动的人影。下楼的人很多，大家都靠右慢慢走，书包互相轻轻磕碰，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闲谈。
　　唐芷步子轻快，走在李沐荞身侧。
　　“刚才上交暑假作业的时候，我还捏着一把汗，生怕杨晓荷翻出来空白太多。”
　　“还好我们晚自习赶完了。”李沐荞小声回她，手搭在楼梯冰凉的金属扶手上。
　　“说起来，时艺今晚还在一班收拾东西，没法过来找我们。”唐芷侧过头，“她说明天再和我们一块走。”
　　李沐荞想起三人那个小群。
　　整整一个暑假，几乎每天都有消息。
　　有时候是时艺半夜发来一段碎碎念，吐槽家里饭菜不好吃；有时候是唐芷出门逛街，随手拍下路边好看的晚霞。很多零碎的小事，不用深思，第一时间就会发给彼此。
　　“她早上还跟我说呢，说很期待周五出来。”
　　“我也是。”唐芷眼睛亮起来，“线上聊再多都不一样，到时候坐在一起，想聊什么就聊什么，不用打字，我还有一个八卦等到时候时艺来了一块跟你们说。”
　　人流走到三楼楼的时候稍微松快了一些，不再那么拥挤。
　　两人不紧不慢顺着台阶往下走，没有刻意找话题，氛围松弛又安稳。
　　一路积攒的所有细碎画面，在这一刻，悉数涌入唐芷的心底。
　　她想起最开始的初见，分班教室里安静独坐、眉眼清浅的李沐荞，让她第一眼就忍不住侧目；想起第一次主动搭话的局促，第一次并肩下楼时，自己下意识放慢的脚步；想起课间顺手带的饮品、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偏袒和关照。
　　她更记得那场KTV的夜晚。
　　所有人都以为李沐荞是安静腼腆、不善张扬的性子，只有她亲眼看见，女孩拿起话筒时骤然绽放的鲜活与热烈，歌声清亮动人，卸下了所有腼腆拘谨，露出旁人从未窥见的滚烫模样。那一刻的惊艳，让她心里悄悄滋生出独一份的私心，想要守住这份专属的鲜活。
　　还有整整一个暑假的朝夕相伴。
　　别人只看到李沐荞温和内敛、待人友善的普通模样。
　　只有唐芷，攒满了一整个学期、一整个夏天的独家温柔细节。
　　晚风再次拂来，撩动女孩额前的碎发。
　　身侧的李目前，微微垂着眼，步伐平缓，侧脸在楼道暖黄的灯光下，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这一刻，唐芷心底所有模糊的情绪，彻底尘埃落定。
　　她终于清清楚楚、完完全全确认——
　　她对李沐荞，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
　　对班里其他所有同学，她的开朗是随性的、热烈的、无差别的。她可以和所有人打闹说笑、肆意热闹，坦荡又洒脱，没有半分牵绊。
　　唯独对李沐荞不一样。
　　她会小心翼翼收敛自己的跳脱，会下意识迁就她的步调、包容她的腼腆；会悄悄在意她的情绪，会忍不住事事偏向她、次次特殊关照；会因为她一句温柔的回应心动，会因为她独有的温柔鲜活满心欢喜。
　　这份心思，不是同学间的交好，不是朋友间的亲密。
　　是独一份的偏爱，是藏不住的心动。
　　楼道人声鼎沸，周遭喧闹嘈杂，可唐芷的心底却格外安静。
　　她忽然彻底读懂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反常与上心。
　　她好像喜欢上她了。她很早之前就确认自己喜欢女孩，但害怕惊扰到李沐荞，只能把这份心动压在心底。
　　唐芷压下心底翻涌的温柔悸动，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弯起一贯明媚的笑意，声音轻快如常，无人窥见她眼底深藏的滚烫偏爱。
　　“慢点走，人多。”
　　两人慢慢踩下最后几级台阶，踏出教学楼大门。两人在拐角处道别，唐芷回宿舍，李沐荞则向校门口走去。
　　外面夜色更深，主干道一排路灯依次铺开，暖黄的光晕落在地面。
　　门口已经站满等候学生的家长，时不时有人呼喊名字。
　　李沐荞走出校门，穿过人群。走回家，那天的天气格外的好，不热，有一股微风。
　　明天周一，上午就能见到苏怀玉，一想到这，一大早的数学连堂的苦闷一扫而空。
　　回到家里，弟弟已经困得打哈欠，却还硬撑着等她。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李沐荞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她觉得她好像不再惧怕数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