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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暑日归期 旅途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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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短途旅途一晃而过。这一周过的很充实,每天都被锦西的美景震撼到。
从西边山里返程回家时,盛夏最烈的暑气稍稍褪去了几分。车窗外的风景从连绵青山换回熟悉的城市街景,热风卷着路边香樟的味道扑进车窗,是独属于家乡夏天、让人踏实的气息。
这趟旅行过得轻松自在。
母亲难得放下琐事,父亲从单位回来,带着姐弟两人看山看水,白日走走停停,夜里便有时住进当地的民宿,当地老板也特别好,会有些特色小零食,弟弟一路新鲜好奇,蹦蹦跳跳几乎不知疲惫,叽叽喳喳的童言填满了整段旅途。
没有闹钟,没有习题,没有紧绷的作息。
可越是松弛放空,李沐荞越发现自己偶尔会走神。
坐在山顶吹风的时候、傍晚看落日云霞的时候、晚上坐在民宿院子里看星星,脑海里总会很突兀地闪过同一个身影。
是期末最后两天,教室里阳光正好,苏怀弯腰站在她桌边,轻声给她讲题的样子。
她每次都迅速晃神、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老师太温柔、太耐心,自己只是习惯了被她点拨、被她安抚,仅此而已。
十七岁的认知太简单,她不懂那些频繁的、无理由的想起,早就超出了普通学生对老师的范畴。
回到家的当晚,家里又恢复了熟悉的烟火气。
母亲收拾行李、清洗衣物,弟弟抱着旅途买回来的小玩具不肯撒手,客厅热热闹闹。短暂的出行结束,假期也正式进入后半段,距离开学越来越近。
休息一晚,隔天下午,六人小组约了完整的一次线下学习团建。
这次没人缺席。
依旧是商圈安静的咖啡馆,空调风凉凉的,隔绝室外剩余燥热。书架林立,桌椅整洁,这里有悠闲聊天的,有备考的,氛围比家里自律太多。
六个人每个人点了一杯喝的,便各自都开始写自己没完成的暑假作业,有时会交谈几句,有时碰到不会的题也会一起讨论。学了几个小时之后,几个人不约而同放下笔,开始休息,把桌上东西收起来,点了一些吃的,便开始闲聊。
“马上就要高二了,想想就头疼。”唐芷瘫在椅上叹气,“听说高二之后课很难,特别是理科,不过数学还好是苏老师教,还有一点期待高二的数学课了呢。”
“我真的从没遇过这么温柔的老师,不凶、不打压,而且小苏的性格好可爱,还特别会照顾人的心态。我期末那阵子心态崩得厉害,全靠她上课慢慢安抚。”
张锦浠点头赞同:“苏老师很会抓每个人的问题,不是统一模板教学,谁粗心、谁不稳、谁爱钻牛角尖,她分得很清楚。”
杨浩林也跟着接话:“而且她很公平,不会只偏爱成绩顶尖的,认真的学生她都会多留意。”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真心夸赞。
聊着聊着,唐芷忽然看向安静喝水的李沐荞,随口一句:“不过要说最被关照的,肯定还是沂珊。”
“期末那两天全班刷题,苏老师别人都是扫一眼就走,唯独在你旁边站得最久,一遍一遍帮你捋思路。”
这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
之前视频闲聊、线上自习,大家偶尔都会提起。
以前李沐荞只回笑一下带过话题,心底毫无波澜。
可这一次,听完这句话,她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说不清的别扭、慌张、一点点无处安放的局促,瞬间漫上来。
她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耳尖悄悄发热,只能低头装作不在意,轻声解释:“没有吧,可能刚好她看到我的思路卡那儿了帮我讲一下。”
“哪有!”唐芷不信,“班里那道题卡的人很多,别人也没见老师一个个单独细讲啊。”
一句话堵得她无从反驳。
是啊。
全班都有错,全班都有误区。
为什么偏偏是她,被一次次驻足、一次次细讲、一次次温柔安抚?
以前她总能给自己找理由:是自己太笨、太爱卡题、太执拗,老师是责任心强、尽职尽责。
可此刻被朋友直白戳破,那些自我安慰的理由,好像一下子站不住脚了。
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异样。
不是心动,不是喜欢。
是慌张,是茫然,是隐隐察觉——
自己好像,真的被特殊对待了。
而自己好像,也格外惦记这份特殊。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慌乱,不敢深想,不敢细究,只能匆匆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尴尬一笑,扯开话题:“可能真的只是刚好。”
几人见她眼神有些乱飘,脸上也有些红晕,也顺势跳转话题。
可只有李沐荞自己知道,心绪已经乱了。
接下来的半段自习,她频频走神。
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写着写着就放空,眼神落在习题上,想逼自己回神,脑海里却反复回放期末那两天的画面。
阳光、课桌、蝉鸣。
温柔低沉的嗓音。
俯身时淡淡的气息。
那句轻轻的“不用逼自己太紧”。
所有被她忽略的细节、所有被她归为“老师尽责”的温柔,此刻全部翻涌出来,密密麻麻堵在心口。
她开始第一次隐隐怀疑:
真的,只是老师尽责而已吗?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临近假期尾声,苏怀玉的生活依旧清淡安稳。
她偶尔会整理这学期的学生学情档案,翻到二班成绩单时,目光总会在李沐荞的名字上短暂停留。
这个女孩安静、隐忍、自律得过分。
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最执拗,习惯一个人扛住所有压力,从不示弱。
期末那两天巡堂,她不是刻意偏心。
只是目光总会不由自主落在那个低头认真演算的身影上,看见她反复涂改、反复纠结,就下意识心软,忍不住多停留、多提点、多安抚两句。
她从教多年,最心疼这种懂事到极致的孩子。
苏怀玉很偏爱自然风光,假期里她会跟朋友去爬山,去野餐。苏怀玉上的大学是邻市的师范大学,朋友大多也是老师,有时她们会聊起学生的情况。
“马上就要升高二,你们班那群孩子高一的跟的怎么样?”
“不好说,每个人性格差很多。”樊红玉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有些同学外向热闹,心里藏不住事;有几个脑子灵活的,理科上手很快。”
她停顿片刻,视线落在随风摇晃的草叶上。
“有个叫李沐荞的学生,不太一样。”
“安静沉稳,骨子里很要强。碰到难题习惯一个人硬扛,不愿意主动找人求助。外表看着从容,其实一直在和自己较劲。”
朋友侧过头:“这种孩子最容易内耗,我们老师也要多担待一点,孩子心思细腻有时是好事有时也是坏事。”
“嗯。”苏怀玉轻轻应声。
“所以会忍不住多惦记一点,怕她给自己压力太大。不知道假期有没有好好放松,之前卡住的那些变式题,有没有想通。”
朋友笑着打趣:“你提起她的时候,格外上心。之前学生都是一句带过。”
苏怀玉愣了一下,很快轻轻摇头。
“越是懂事、习惯独自硬撑的小孩,越容易让人放心不下。”
夏风吹过草坪,带着青草香气。
此刻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她只单纯把这份惦念,当成老师对学生的一份体恤,没有再多想。
那天晚上学习团建结束,回到家中。
她没有渠道看见苏怀玉私下记录的生活,也无从知晓老师是否同样在期待开学。
但心底那份淡淡的期盼,却越来越清晰。
漫长暑假快要结束,很快就能回到学校,回到教室,重新坐在课桌前听苏怀玉讲课。慢慢的从前开学前总会有焦虑,但现在反而竟有了一丝期待。
她很想再见到那个人。
李沐荞还是不懂自己到底怎么了。
不懂这份比普通学生重太多的惦记与期待,到底是什么。
少女心事依旧懵懂,尚未破土。
只是薄薄的雾,已经悄悄裂开了一条细缝。
她还不知道,这份悄然滋生的、不敢深究的在意。
暑日将尽,归期已定。
一场更加汹涌的心绪,正等着在九月秋风里,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