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山海》宥杉

13、夏日碎念 暑假的日常

　　回到家时，屋内灯火温软。

　　年幼的弟弟刚结束幼儿园暑假的日间托管，正抱着玩具在客厅打闹，看见她进门，立刻颠颠地跑过来抱住她的手腕撒娇。母亲在厨房收拾残局，听见动静回头温声问她玩得是否尽兴，烟火气稳稳铺满整间屋子。

　　李沐荞点头应着，换鞋洗手，陪弟弟玩了片刻，才回到自己房间。

　　窗外蝉鸣层层叠叠，盛夏的夜色温柔又漫长。

　　跟唐芷玩了一天，没怎么看手机，解锁后消息栏接连跳动。

　　置顶聊天框里是时艺。两人虽说不在同一个班，家住得不远，平日里线下常常碰面，相处起来毫无隔阂。时艺性格大大咧咧，说话直爽利落，消息一发便是长长一串。照片、随手拍的街边小吃，外加一条中气十足的语音，吐槽一个人在家刷题实在难熬，还念叨着本来约好出门溜达，结果天气太热只好作罢。

　　李沂珊指尖轻点屏幕，逐条回复。

　　一来一回聊得投机，时艺干脆直接打来了视频通话。

　　接通之后画面乱糟糟的，时艺歪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一袋零食，开口便是一阵爽朗的笑。两个人东拉西扯，聊暑假作业，聊最近上新的影片，说着说着时艺忽然提起旅游的事。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打算跟家里出去一趟吗？什么时候去啊？”

　　被她一问，李沂珊才想起这件搁置了几日的计划。

　　父亲刚刚从工作的地方回来，每年就只能休两个月的假，早早规划好了短途旅行，打算带着她们三个，避开酷暑，往川西自驾走几天。避避暑，也让她们接触下自然。

　　“大概再过三四天就走，出去一周左右。”李沐荞答道。

　　“可以啊！我也要去！”时艺眼睛一亮，李沐荞知道时艺是在开玩笑的，便会回一个：“来啊！”

　　“诶，唐芷也在线诶，要不把她拉进来一块聊，可以讲一下八卦。

　　李沐荞笑了笑：“好啊，刚好我想听八卦了。”说着时艺就把邀请发了出去。

　　三方连线很快接通。唐芷那边刚到家，额前碎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一上线就复盘起白天星汇城之行，绘声绘色复述KTV里李沂珊惊艳全场的一幕，逗得时艺在镜头那头笑个不停。时艺有些吃醋的说道：

　　“荞荞你们两个出去玩都不带我，哼！我不理你们了。”

　　“好了，下次把你带上，谁让你自己不出来的！”

　　“好吧，这次就饶过你们了。诶不聊这个了我跟你们说我昨天遇到李金了，他在那个公园的篮球场打篮球。虽然打得挺好的，但是他拍球那个动作像是要把地拍穿一样。”

　　时艺说完另外两个人像是已经联想到那滑稽的画面，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行了吧时艺你怎么把李金描述的这么好笑，要是李金知道你这样描述他，给你多加一篇数学卷子。”

　　唐芷打趣时艺的说道，时艺赶紧摆了摆手，“那还是算了，真的爱不起来数学，虽然说李金讲的挺好的，但真的对理科啥的提不起兴趣，要不然我为什么选文科。”

　　话题自然而然拐到老师身上。

　　唐芷托着下巴，“我们班之前的数学老师，讲的只适合优等生，很多基础的都没有提，直接就是提高题了，自学数学真的太折磨人了，遇到卡壳的地方都不知道找谁问。”

　　时艺虽然不是苏怀玉班上的学生，之前听过公开课，加上苏怀玉的长相很亲切，印象极好，跟着点头附和。

　　屏幕这一端，李沂珊安静听着，偶尔搭上一两句话。听见那个名字，心底悄然泛起一缕淡淡的暖意。她依旧说不清这份格外深刻的惦记从何而来，只当自己单纯幸运，遇上一位足够温柔耐心的老师。

　　挂断视频已经临近深夜。

　　接下来几天，李沐荞一边按计划表推进学习，一边收拾出行行李。母亲忙着整理一家人出行要用的物品，弟弟兴奋得睡不着，天天追问出发时间。

　　出发前一日，小组敲定了线下学习团建

　　张锦浠选了商圈一处安静书吧，环境凉爽，适合集中刷题复盘。杨浩林、唐芷、还有另外两名组员如约而至，唯独李沐荞因为旅游行程，只能遗憾缺席。

　　几个人开了线上共享房间，一边线下自习，一边连着语音。

　　书吧里，组员们讨论着期末遗留下来的数学难题，聊起期末讲卷那天苏怀玉巡堂的细节。

　　“还记得那天变式练习吗，樊老师来回走了好多趟。”唐芷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荞荞，当时老师在你桌边停留最久，我们那时候都偷偷羡慕呢。”

　　手机屏幕前，正在叠衣服的李沐荞动作微微一顿。

　　那句随口的感慨，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湖面，漾开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她轻声应了一句，没有过多解释。

　　她始终告诉自己，不过是自己做题容易钻牛角尖，老师尽责提点而已。可被旁人一次次点明这份特殊关照，心底那一丝懵懂的异样感，便又清晰了几分。

　　线上自习结束，收拾妥当，旅途正式开启。

　　一路向西，城市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山间有风，云朵低低地浮在山脊，没有堆积如山的习题，没有滴答作响的闹钟。白天跟着家人逛景点，陪着调皮的弟弟四处游玩。傍晚到酒店，李沐荞一个人在酒店的房间里会做一下习题。

　　每当演算陷入僵局，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浮现那个夏日午后的教室。

　　阳光穿过香樟树叶，苏怀玉俯身，低声拆解题目陷阱的模样。

　　思绪飘远时，她会点开朋友圈。看看朋友的生活，时艺也会常常发来日常照，唐芷也会找李沐荞聊聊天，可脑子里会突然想到苏怀玉，想了解她的生活，李沐荞突然觉得在她的心里她对苏怀玉早已超出师生的边界，但她也说不清对苏怀玉的情感，只能把这份情感压在心底。

　　李沐荞的指尖停留在屏幕上，安静注视片刻，没有点赞，没有评论，轻轻退出页面。

　　旅途自在惬意，山河风物尽收眼底。

　　可有些惦念不受距离约束，翻山越岭，依旧会在独处时刻悄然造访。

　　李沐荞尚且不懂，这份跨越距离、不受控制的回想究竟意味着什么。

　　十六岁的心事蒙着一层薄雾，她只将一切归根于一份难得的师生知遇之恩。

　　她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

　　山海辽阔，前路漫漫。

　　咫尺之间生出的温柔牵绊，正藏在徐徐夏风之中，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