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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殿上 回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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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比来时更险。
沈渡知道宁王不会让他们活着进京,所以没有走大路,而是绕过渭水,从华山北麓的便道疾行。
周铁四人一死三伤,留下的三个仍咬牙跟着。
苏星落背着那两方玉玺坯子,肩膀磨破了皮,血把里衣黏在肉上,她硬是一声没吭。
只有一次在马上晃了一下,沈渡眼疾手快扶住她,才没摔下去。
她回头笑了笑:“没事,就是太困了。”沈渡没说话,只让她把玉玺坯子解下来,换到自己背上。
苏星落没争,靠在马上闭了会儿眼。
四日后,一行人从西便门附近的小道进了京。
沈渡没有回北镇抚司,而是直接去了冯骥府。
冯骥正在家中“养病”,见了沈渡背回来的金饰和玉玺坯子,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连夜请了一位尚宝司的老宦官来验。
老宦官一看那玉坯,手都抖了,颤声道:“这是上等蓝田玉,规格、雕工、龙纹,都是御用制式。”
“不是皇上御赐,就是私造。”
“王爷府里不该有这种东西。”冯骥当即让沈渡把证据封存,次日由他带进宫。
沈渡问:“太后那边?”冯骥道:“瞒不住,也不必瞒。”
“这案子太大,太后若还护着宁王,只会把自己也折进去。”沈渡不再多问。
次日清晨,冯骥破例换上正二品官服,入宫面圣。
沈渡留在北镇抚司等消息。
苏星落正在值房里给肩膀换药,见他进来,忙把衣裳拉上,装着在看窗外的老槐树。
沈渡在她旁边坐下,把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苏星落一怔:“金疮药?冯叔给的?”沈渡说:“谢云舟从前在苏州给过我一瓶,是军中秘方。”
“你拿去用。”苏星落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
两人对坐无言。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很浓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桌面上落成碎金。
沈渡忽然开口:“如果今天皇上准了,宁王必反。”
“禁军若出,我们要跟。”苏星落说:“当然要跟。”
“不然查了半天的案子,最后让宁王带着人跑了,我们还叫什么锦衣卫。”沈渡看着她,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午时刚过,宫里传来钟声。
那钟声不像朝会常例,更像是某种警报。
紧接着,北镇抚司外的街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校尉冲进来,满脸大汗,急声道:“沈指挥使,宁王反了!禁军已经在南苑和王府亲兵交了手!”沈渡霍然起身。
苏星落已经把刀提在手里。
沈渡问:“皇上呢?”校尉道:“皇上在太和殿,宫门已闭。”
“冯指挥使传话,让您速带北镇抚司能战之人去南苑,拦住宁王东出!”沈渡点头,披衣而出,经过院子时高声道:“猎弓营,集合!所有能动的,跟我走。”苏星落把头发一挽,翻身上马,对沈渡道:“我去把王小满他们叫上,咱们南苑会合!”沈渡应了声“好”,两人分头而行。
南苑在京城西南,原是皇家围猎之所,如今烟尘滚滚。
宁王显然早有准备,王府亲兵加上私自招募的私兵,竟有数千之众。
他们占据了南苑入口处的几座箭台,正与禁军激战。
苏星落带着二十名猎弓营弩手从小路摸到箭台下,借着车马残骸作掩护。
王小满也赶来了,身后跟着十几个从前被调走的猎弓营弟兄,个个脸上都带着火气。
苏星落朝他们打了个手势,众人齐射,弩箭如雨点般钉上箭台。
台上叛军数人中箭坠落。
禁军顺势冲杀,将箭台夺回。
沈渡骑着踏雪从正路杀进来,卷了刃的绣春刀已经换成了冯骥临行前塞给他的一把旧刀。
刀身雪亮,刀柄上刻着一个“沈”字。
他连斩数名叛军,一路朝南苑深处冲去。
苏星落紧随其后,刀光如练。
两个人在乱军里竟像两把尖刀,把宁王的阵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此时,南苑深处的宁王帅旗忽然动了。
帅旗朝东疾移,宁王要跑。
沈渡大喝:“拦住他!”苏星落催马冲出,手中多了两枚袖箭。
东面的车道上,一队叛军正护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疾驰。
苏星落纵马追去,抽刀砍翻一个拦路的骑兵,眼看就要追上,马车后帘忽然掀开,一个年轻将领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放了一箭。
苏星落侧身避过,反手一箭,正中那将领肩膀。
马车速度不减,继续朝城□□围。
苏星落还要再追,沈渡从后边冲上来,厉声道:“别追了!城东有冯叔的人等着他。”
“先灭火!”苏星落猛地勒马回头,见南苑中的火已经烧上了箭台和车马,若不控制,整片南苑都会烧成白地。
她咬着牙点头,调转马头,和沈渡一道组织人手清理火场。
这一战从午时打到入夜。
禁军死伤惨重,但成功把宁王的主力拦在了京郊。
宁王本人在城东被冯骥提前埋伏的弓手射中马腿,跌落车下,被按了个正着。
消息传回太和殿时,殿外的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苏星落坐在南苑外的一处断墙下,把刀搁在膝上,浑身是血和烟灰。
沈渡把马拴在一旁,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递过一壶水。
苏星落接过灌了一口,咳了两声,问:“宁王抓住了?”沈渡点头:“抓住了。”
“冯叔亲自押回诏狱。”苏星落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一弯被烟火熏过的月牙。
她侧头看着沈渡,说:“我今晚终于能睡个整觉了。”沈渡看着远处仍在冒烟的南苑,轻声说:“睡吧,我守着。”苏星落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夜风吹过烧焦的草场,带着烟味和晚春最后一点凉意。
沈渡没动,就那么坐着,手里握着刀,守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