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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尘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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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被押入诏狱之后,京城没有立刻恢复平静。
冯骥当夜便下令封闭城门,全城禁严。
北镇抚司的人马在城中各处要道加派了双岗,怕的是宁王余党作乱。
沈渡和苏星落都没合眼。
苏星落只在断墙下打了小半个时辰的盹,醒来时沈渡还坐在她旁边,姿势未变,刀也未离手。
她揉了揉眼睛,说:“冯叔呢?”沈渡说:“在宫里。”
“宁王已经招了。”苏星落愣了一下,没想到宁王会这么痛快。
沈渡说,宁王被押进诏狱后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本王输了,不是输给皇上,是输给沈家”。
第二句是“想要本王供,就让沈渡来审”。
冯骥没答应。
冯骥只回了一句:“沈渡忙。”
“你若不招,我让别人来。”
“诏狱里的刑具,哪件你都没试过。”宁王便不说话了。
天快亮时,他自己要了纸笔,写了一份认罪书。
沈渡把这份认罪书从冯骥处带回来时,苏星落正站在北镇抚司院子里用凉水洗脸。
她接过那叠纸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白。
宁王把什么都招了,私造御辇、私铸玉玺、囤积军粮、买马招兵,还有与金国使团暗通款曲。
最让苏星落心惊的是,宁王还招了另一桩旧事。
建元十二年,先帝驾崩前夜,是宁王扣下了发往北境的调兵诏书。
这直接导致沈怀远未能及时率兵回京,孤军战死于密云以北。
沈瑜查宁王,查到了这桩旧案。
宁王怕沈瑜再往下查,就借着陆万钧的手,把沈府三十七口全灭了口。
苏星落看完这页,手都在抖。
她抬头看着沈渡,嘴唇发白:“你哥……从头到尾都没查错。”沈渡站在她面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眼睛比平时更深,像一口望不见底的井。
过了很久,他说:“我哥没查完的,我们替他查完了。”苏星落把供状合上,走过去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腕。
沈渡没有甩开,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力气。
之后几日,朝廷以极快的速度处置宁王一案。
冯骥奏报御前,附上沈渡从太白营带回的御辇金饰、玉玺坯子,以及宁王的亲笔认罪书。
皇上当朝下旨,削宁王爵位,下宗人府问罪,其三子皆废为庶人,汉中封地撤藩。
宁王府抄没,查获银两逾百万,屯粮七万石,军械甲胄一万二千余副。
汉中地方官换了一批。
金国使团以“私通藩王”之罪被逐出京城,萧其安在离京前给沈渡留了一封信,信上只写:“家兄萧其容曾言,沈渡是大周之刀。”
“如今家兄不在,我替他把这句还给你。”
“刀可以斩人,也终会磨断。”
“你好自为之。”沈渡看完信,没让苏星落看。
他把信纸放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桌角。
苏星落问他写了什么,他说:“没什么,一句废话。”又过了两日,皇上单独召沈渡入宫。
苏星落没跟,在宫门外等着。
等了一个多时辰,沈渡出来,面色比入宫前沉了些。
苏星落迎上去问:“怎么了?挨批了?”沈渡说:“没有。”
“皇上让我把北镇抚司的职责再收一收。”
“说北境军务监督仍归锦衣卫,但朝中大案,需与三法司会审,不得独办。”苏星落皱眉:“这不是收权吗?你怎么办?”沈渡说:“我遵了。”
“有些事,锦衣卫本就该退一步。”
“宁王案子结了,可北边还有金国。”
“朝廷若再让锦衣卫包办一切,只会把自己也拖进去。”苏星落沉默片刻,点头道:“退一步也好。”
“我们以后还能查案就行。”沈渡侧过头看着她,忽然问:“若有一天,我不做锦衣卫了,你还要不要跟着我查案?”苏星落被问得一愣,随即笑出来:“你这个问题比宁王还可怕。”
“不做锦衣卫,你还能做什么?开饺子铺?”沈渡竟然认真想了想,说:“开个青石铺子,你刻章,我算账。”苏星落被他这话逗得直乐:“就凭你那手包饺子的本事,开铺子得赔死。”
“还是老实待在北镇抚司吧。”沈渡没接话,只伸手替她把被风吹到眼前的碎发拨开,动作轻得让苏星落心里一软。
案子尘埃落定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很细的雨。
雨丝落在北镇抚司的青瓦上,滴答滴答,像有人在轻轻拨动算盘。
沈渡独自去了沈府旧址。
他在沈瑜的牌位前上了三炷香,把那把冯骥给他的旧刀放在牌位旁。
刀柄上的“沈”字被雨水浸得发亮。
他低声说:“哥,宁王抓了。”
“当年扣诏书的人,认了。”
“你的案子,了了。”说完他站起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走进雨里。
苏星落等在沈府外面的巷口,撑着一把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油纸伞。
她把伞偏向他,笑道:“老李头说今晚蒸包子。”
“三鲜馅的。”
“去不去?”沈渡接过伞,和她并肩朝北镇抚司走去。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而温柔的声响,像在为这座刚刚经历动荡的都城,轻轻画上一个缓慢而温存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