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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雨驿 出京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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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京后的雨越下越大,官道变成了泥河。
苏星落和沈渡在雨中骑了半夜,天快亮时终于到了京南驿。
驿站门前的灯笼被雨水打得忽明忽暗,两匹马累得直喷白气。
驿丞见来的是锦衣卫,忙不迭地把人迎进去,又命人烧水备饭。
两人各换了一身干衣,坐在火塘边烤火。
苏星落把湿透的靴子脱下来架在火边,又用布巾绞着头发。
沈渡坐在对面,用一块油布慢慢擦着绣春刀,刀身上的水珠被擦去后露出几道卷刃的细痕。
“等到了风陵渡,得给你找把好刀。”苏星落说。
沈渡把刀插回鞘中,摇了摇头:“刀不用换。”
“磨一磨还能用。”苏星落凑过去,借着火光看那刀,说:“都卷成这个样子了,砍人都未必见血。”
“你又不是没钱,换把好的怎么了。”沈渡没接话,把刀轻轻搁在膝上,看着她的湿发,忽然说:“你头发上还滴着水。”苏星落一愣,又拿布巾在发尾拧了两把,笑道:“沈大人,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沈渡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两人在驿中歇了一个多时辰,等雨势稍小了些,便继续赶路。
临出门前,驿丞偷偷把沈渡拉到一旁,小声说:“沈大人,昨夜有两拨人从这驿里过去,都骑着快马,往南去了。”
“一拨人像王府护卫,另一拨像金国使团的人。”沈渡问他:“什么时候的事?”驿丞说:“一拨是亥时,一拨是寅时。”沈渡点头,赏了他一锭银子,转身上马。
苏星落低声问:“他们跑到我们前头了?”沈渡说:“不是冲我们去的。”
“金国使团的人往南,应该是去汉中。”
“宁王府的人,多半去风陵渡打前站。”苏星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那更要快。”
“太白营里的东西,不能让他们先转移。”两人再不言语,打马朝南疾奔。
又走了半日,离风陵渡还有二十里时,前方官道上出现了一辆侧翻的牛车。
两个农夫正蹲在路边唉声叹气,牛已经解下来系在树旁。
沈渡放慢马速,苏星落却一眼看出不对。
她低喝:“那两个农夫有问题。”
“牛车歪得不自然,轮子下是干的。”话音未落,路旁的树丛中已蹿出数道黑影。
那“农夫”也揭下斗笠,露出两张杀气腾腾的脸。
沈渡和苏星落同时拔刀。
沈渡的刀虽卷了刃,但势大力沉,一刀下去仍将一个黑衣人从马上劈落。
苏星落左手缰绳一收,右手绣春刀连闪,将扑向她的两人逼退。
她吹了声尖锐的口哨,哨声穿透雨幕,惊得路旁树丛一阵晃动。
几个黑衣人原本要合围,被这哨音一惊,动作慢了半拍。
苏星落趁机甩出袖中三枚袖箭,正中两人咽喉,剩下一人胸口也中了一箭。
沈渡补上一刀,将最后一人钉在牛车旁。
两人不敢停留,催马奔离。
身后官道上躺了七八具尸体,雨水把血冲成一道道暗红的小溪。
风陵渡在望时,雨已经小了许多。
那瘦小的船家仍等在渡口,见他们来,只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说:“真不巧,今晚河里有水鬼。”
“二位怕是要歇一夜。”苏星落问:“水鬼是人还是鱼?”船家慢悠悠道:“人。”
“脖子上挂着铁锁。”
“早几个时辰刚来的,封了河道。”沈渡问:“能绕过去吗?”船家摇摇头:“要过河只有这条渡。”
“南岸渡口也被围了。”苏星落气得咬牙:“冯叔的人也被堵在对面?”船家道:“那四位倒是先到了,只是没能过来。”
“眼下正在北岸松林子里歇着呢。”沈渡想了想,对船家道:“带我们见他们。”船家把烟斗一别,朝松林方向抬了抬下巴。
三人一前两后走进河滩边的松林。
林中果然有四个人,黑衣黑马,见了沈渡也不多话,单膝点地行礼。
为首的人四十来岁,左眉有一道旧疤,低声道:“属下周铁,奉冯指挥使之命,听候沈大人调遣。”沈渡让他们起来,低声把南岸的情形问了一遍。
周铁说,南岸渡口至少二三十人,河面上还有拖铁锁的,只能等天快亮时守卫换哨再走。
苏星落闻言,从马背上的油布里翻出几只竹管,问周铁:“你们谁会使吹箭?”周铁道:“我们四个都会。”苏星落把竹管递过去,又分了几枚淬了麻药的短针,说:“等对岸的人缩进斗笠躲雨时,潜到河边,用吹箭放倒水边那几个拖锁的。”沈渡接着布置:“得手后从上游浅滩过河。”
“那里礁石多,铁锁拉不过去。”周铁领命,带人先摸向河边。
苏星落和沈渡也跟了过去。
天色将亮未亮,河面上浮着一层青灰色的薄雾。
南岸的守兵果然松懈下来,大多缩在棚下避雨,只有两个披着蓑衣的立在河滩上。
周铁四人从北岸浅水处无声泅过去,吹箭几乎同时命中。
两个蓑衣兵闷哼着栽进浅水里,被周铁等人按住。
沈渡和苏星落趁势从上流滩石处涉水过河。
水冷得刺骨,下马之后苏星落的小腿几乎失去知觉,但她咬紧牙跟着沈渡,一步一步踩过滑溜溜的礁石。
到了南岸,几人没有停留,迅速钻进对岸山林。
沈渡回头望了一眼晨雾中的渡口,低声说:“宁王现在知道我们已经过河了。”苏星落把湿透的袖子拧了一把,嘴角一扯:“那就让他追。”
“追得到算他本事。”四人换马北上,苏星落和沈渡去取藏在南岸的踏雪与惊蛰。
晨雾在山道上慢慢散开,太白山的轮廓又出现在天边。
他们不是去汉中。
这一次,是去把宁王造反的证据,从太白营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