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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回京 两人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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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赶到风陵渡时已是第二天傍晚。
那个瘦小的船家仍坐在渡口抽烟,见他们从南岸方向回来,似乎并不意外。
他慢悠悠起身,解了缆绳,只问了一句:“还过河?”沈渡点头。
船家也不多问,撑开船便朝北岸去。
这一趟河水平稳得出奇,水下再没有暗影翻涌。
苏星落知道,宁王的人此刻恐怕已经发现太白营被闯了,正在满山搜他们。
能顺利过河,已算万幸。
到了北岸,二人去巡司取了马。
踏雪和惊蛰被驿卒照料得很好。
沈渡翻身上马时对巡司驿卒交代了一句:“若有人问起我们,就说往东走了。”驿卒会意点头。
两人没有往东,而是沿着来路疾驰北上。
一路上换马不停,只在渭水驿歇了半宿。
苏星落手臂上的旧伤在翻山时又裂开了,血把缠布染红了半截。
她没让沈渡知道,自己偷偷在马背上换了一次药。
沈渡其实看见了,但没说破,只在休息时默默把自己那件外袍裹在她身上。
第五天清晨,他们终于看到了京城的城门。
苏星落望着那灰黑色的城楼,忽然有些恍惚。
她明明走了不过半个多月,却觉得像过了半辈子。
城门口的盘查比往日严了许多,兵士的衣甲也换成了禁军的样式。
两人亮出锦衣卫腰牌,守门兵士脸色微变,不敢多问,躬身放行。
苏星落心里一沉,低声对沈渡说:“宫里可能出事了。”沈渡没有接话,催马直奔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两个校尉把守。
沈渡大步走进去,值房里堆满了公文,有些已积了薄灰。
他刚坐定,留守的一名千户便匆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他禀报说,就在沈渡离京半个月后,都察院联名上了一道弹劾折,弹劾锦衣卫“擅离职守、滥用职权、私查皇亲”,折子里点了沈渡和苏星落的名字。
皇上当朝留中不发,但也没有回护。
宫里风向有变,冯骥被变相软禁在府,猎弓营被兵部以“巡防调整”为由调离了北镇抚司。
苏星落脸色彻底冷下来:“是不是宁王的手笔?”那千户低声道:“弹劾折虽然是以都察院名义上的,但牵头的是工部尚书杜启元的门生。”
“宁王自己没露面。”沈渡沉默了一会儿,问:“鸿胪寺的金国使团还在不在?”千户说:“还在。”
“听说议和条款快谈成了。”沈渡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老槐树的嫩叶已经长成一片青绿,在午后的风里沙沙作响。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我不能等了。”
“今晚我要见冯叔。”苏星落站起身:“我跟你去。”沈渡摇头:“你留在北镇抚司,把咱们的人都召回来。”
“猎弓营不在,就先把暗桩撒出去。”
“宁王如果发难,不会给我们第二个晚上。”苏星落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坚持。
她从腰间解下自己的绣春刀,递给他。
“拿我的刀去。”
“你的刀在汉中砍得卷了刃,我替你换新的。”沈渡看着那把刻着“见义勇为”的刀,没有接。
他摇了摇头:“你的刀只会对着敌人。”
“可今晚我要去见的是冯叔。”苏星落愣了下,随即把刀收了回来,笑了一下:“行。”
“等你回来。”入夜后,沈渡独自去了冯骥府。
冯府大门紧闭,门前两只石狮子在夜色中沉默如兽。
沈渡没走正门,从西墙翻入,避开了院中巡视的几名家丁,直入内院书房。
冯骥正坐在灯下摆弄一局残棋,见了沈渡也不惊讶,只招手让他坐下。
沈渡将汉中太白营所见一五一十说了。
冯骥听完,沉吟良久,慢慢把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中腹,说:“宁王有备而来。”
“御辇、铁甲、军粮、马匹,还有朝中替他打头的御史,这一局,他至少布了三年。”
“你现在回京,正落入他算好的节奏。”沈渡说:“所以我今晚来,是想问冯叔一件事。”冯骥抬眼:“你说。”沈渡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当年我哥查到宁王头上,是不是被冯叔你按下去的。”冯骥的手顿了顿,那枚刚拿起的白子停在半空,过了几息,才稳稳落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叹了口气:“你哥查到的不止是宁王。”
“他查到了先帝立储时的一桩旧案。”
“那桩旧案里有你爹的名字。”
“我按下去,是因为再查下去,沈家满门都要没了。”沈渡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摆。
冯骥接着说:“可如今宁王已经动了。”
“再按,就来不及了。”
“你既然回来了,我明天就进宫。”
“你要做的事,是把活证据带回来。”
“太白营那乘御辇,能抬回来吗?”沈渡说:“我记住了路线。”冯骥点头:“好。”
“证据回来,我就能让皇上派禁军去抄宁王的后路。”沈渡起身行礼,转身要走。
冯骥忽然叫住他:“沈渡,苏星落那丫头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沈渡顿住脚步,回头道:“回来了。”冯骥笑了,重新去看那盘棋:“回来就好。”
“你们两个在,这局棋还不算死。”沈渡回到北镇抚司时天边已经泛青。
苏星落靠在他值房门口,手里攥着那块早就凉透的麦芽糖。
见他回来,她把糖递过去,说:“厨房老李头半夜起来熬了一锅粥,说你回来肯定饿。”
“我用糖换了一碗,放在你桌上。”沈渡推开值房的门,桌上果然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米粥。
他端起碗,三口两口喝了下去。
苏星落看着他把粥喝完,把空碗接过来,说:“冯叔怎么说?”沈渡抹了把嘴:“冯叔明天进宫。”
“我们要再去一次汉中,把太白营里的东西带回来。”
“活证据,缺一不可。”苏星落点头,又忽然问:“这次还走吗?”沈渡看着她,没回答。
月光照着她脸上那层薄薄的倦意,也照着他眼底说不清的复杂。
他抬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低声道:“走。”
“但这次,我们一起回来。”苏星落笑了,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装了满天的星。
她把碗抱在怀里,转身朝厨房走去:“我去给你再盛一碗。”
“热的那种。”沈渡目送她走过老槐树下,风一吹,枝头的叶子簌簌而落,像一场青色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