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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暗谷 沈渡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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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和苏星落翻过第一道山梁时，月亮已经偏西。
山脊上的风又冷又硬，刮得人脸上生疼。
苏星落的袖子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但她一步都没停。
沈渡走在前面，偶尔伸手拉她一把，两个人的呼吸在夜风里凝成白雾，转瞬就被吹散。
翻过第二道山梁，一条极窄的裂隙出现在眼前。
裂隙宽不过三尺，入口处被灌木遮得严严实实，若没人指点，根本看不出这后面还有一条路。
沈渡拨开灌木当先钻了进去。
苏星落紧随其后，侧着身子在岩壁间穿行。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前面渐渐开阔起来。
再往前，地势陡然下沉，脚下出现了一条弯曲的小径，直通谷底。
那百夫长说得没错，粮不是从栈道进山的，而是走这条暗谷。
谷底隐隐有火光和马蹄声传来。
两人贴着崖壁慢慢下到谷底。
谷底比上面暖和些，空气里有浓烈的马粪味和粮草气。
苏星落伏在一块大石后面往前望，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停了二三十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粮袋。
有十几个兵丁正把粮袋一车一车卸下来，搬进崖壁上一处天然的石洞。
洞口挂着两盏风灯，旁边站着五个手持长刀的护卫。
一个穿灰色劲装的中年人正站在灯下，用鞭子指指点点，催促兵丁们快些搬。
沈渡的目光越过那些人，落在崖壁更深处。
那里有一排用木头搭成的棚屋，棚屋后的岩壁上开着一个极大的洞口，用铁门封着，门口还堆着许多未曾拆封的木箱。
他低声对苏星落说：“军粮只是掩人耳目的东西。”
“那铁门后面才是太白营真正要护的。”苏星落点头：“我看那些箱子的大小，像弩箭和甲胄。”沈渡没作声，慢慢退后几尺，在一丛乱草后蹲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极薄的短刃。
苏星落也从袖口摸出最后两支袖箭。
正在此时，那灰衣中年人忽然停下动作，转身朝沈渡和苏星落藏身的方向看来。
他鼻翼翕动，像在嗅什么。
苏星落心下一惊，立刻屏住呼吸。
沈渡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别动。
灰衣人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忽然一鞭子抽在地上，喝道：“什么人！出来！”谷中的兵丁全部停下动作，纷纷拔刀。
火把的光把谷底照得忽明忽暗，风从崖壁上方倒灌下来，吹得灰衣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沈渡没再躲。
他站起身，将短刃收回，换上了背上的绣春刀。
月光从他身后照下来，把他整个轮廓勾成一道黑沉沉的影子。
苏星落也站了起来，抬起右臂，袖箭对准了灰衣人。
沈渡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整个谷底：“锦衣卫查案，放下刀，可免一死。”灰衣人眯起眼，忽然笑了：“沈大人好胆量。”
“两个人就敢闯太白营。”沈渡没有跟他废话，刀已经出鞘。
灰衣人笑容一收，挥鞭扑来。
那鞭子足有一丈来长，鞭梢带着倒刺，破空声尖利刺耳。
沈渡侧身避过一鞭，刀光一卷，削向灰衣人持鞭的手腕。
灰衣人反应极快，左手多了一把短刀，横架住了沈渡这一刀。
两人在谷底空地上拆了十几招，沈渡的刀势越发狠辣，灰衣人的鞭子却渐渐施展不开。
周围的兵丁想上前帮忙，被苏星落的袖箭射倒两个，其余人便犹豫着不敢近前。
苏星落快步朝崖壁边冲去，一路用刀背劈开几个阻拦的兵丁，直奔那扇铁门。
灰衣人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脸色大变，一鞭抽开沈渡，便要回身去拦。
沈渡哪会给他机会，绣春刀向前一送，刀尖破开灰衣人的左肩。
灰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被几个兵丁扶住。
苏星落已经冲到铁门前。
她伸手一摸，门上的锁沉甸甸的，足有半个拳头大。
她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老秦生前留给她的那根精钢细签，插进锁眼轻轻拨弄。
几个呼吸之后，锁舌“咔”地弹开。
她扯下铁锁，用力拉开铁门。
门后没有光，只有一股陈年的铁腥气扑面而来。
苏星落定了定神，抢过一盏风灯往里面一照，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里面整整齐齐排着数百具铁甲，每一具都泛着幽幽的冷光，还有成捆的刀枪、弩机、箭矢，堆得像小山一样。
而在最里面，赫然放着一乘明黄色的辇轿，虽然被防尘布半掩着，但那一角露出来的龙纹在灯光下清楚得刺眼。
那是御用的东西。
苏星落后退一步，转过身时脸色已经青了。
她看着沈渡，颤声道：“他连御辇都造好了。”
“这是要称帝。”沈渡一刀逼退灰衣人，退到苏星落身边，望向门内那乘明黄色的辇轿。
他的脸在火光中冷得像铁，过了很久，只说了一个字：“走。”苏星落点头，两人合力推开几个拦路的兵丁，沿着暗谷的来路朝上退去。
灰衣人捂着肩膀嘶声道：“追！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山谷里喊杀声四起，但沈渡和苏星落脚步极快，借着对地形的记忆和夜色的掩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崖壁之间。
他们没走太白垭，而是从暗谷侧面的野羊径翻了出去。
天快亮时，两人终于跑出了米仓山的地界。
苏星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满身都是草屑和泥土。
沈渡单膝跪在她旁边，同样气息不匀，却始终把刀握在手里。
东方泛白，微光照在她满是黑灰的脸上。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我们这一晚上，跟做梦一样。”沈渡望着远方山脚下那条通往汉中的官道，声音很低：“不是梦。”
“宁王真的要反了。”
“我们得回京。”苏星落敛了笑，坐直身子：“回去就来得及吗？”沈渡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身，把刀收回鞘中，然后朝她伸出手。
“来得及。”
“一定来得及。”苏星落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人肩并着肩，朝山下走去。
太阳从秦岭背后爬上来，把他们染成一片金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