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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马晋 汉中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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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府城比苏星落想象中大得多。
城墙虽不如京城巍峨,但胜在依山而建,雄踞汉水之畔,城外良田万顷,城内街巷纵横。
两人进城时被守门兵士拦下盘查,沈渡报了商贾身份,用的是北镇抚司早备好的假路引。
兵士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打量了两人一番,才挥手放行。
苏星落注意到城门的守军比一般府城多了一倍,而且都配着制式腰刀,站姿笔挺,不似寻常州府兵,倒像是王府亲兵。
城里的街面倒还热闹,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少,酒旗茶幡迎风招展,空气中混着马粪味和油茶香。
两人在城西一家叫“南风居”的客栈落脚,要了一间房,沐了浴换了衣裳。
苏星落换上一身青灰短打,头发用布条束成利落的马尾,活脱脱一个跑江湖的女镖师。
沈渡则穿了一身玄色旧袍,脸上那股冷意稍收,倒像个寡言少语的富商。
安顿停当后,两人没有急着去找马晋,而是先去城中“踩盘子”。
苏星落是江湖人,做这种事驾轻就熟。
她带着沈渡穿街走巷,专挑茶摊酒肆和人说话。
不到半天工夫,她就摸清了马晋的情况,马晋是汉中最大的粮商,也是盐铁茶马的暗中经手人,明面上开着六家粮行和三家骡马行,暗地里替宁王经营着一条从汉中到渭水的走私线。
他为人低调,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常年住在城北的马家大宅里。
宅中有密道可通城外,每年春秋两季他会亲自去城北的“万源仓”盘账。
“万源仓是他最大的粮仓,明面上存的是他私人的粮食,实际上存的是宁王的军粮。”
“汉中的军粮都从那里调。”苏星落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沈渡,然后问,“今晚动手?”沈渡正坐在桌前擦拭刀身,闻言抬起头:“不急。”
“先找到密道的另一个出口。”苏星落不解:“密道的出口和他有什么关系?”沈渡将刀收进鞘里,说:“马晋怕死。”
“这种人一定给自己留了逃命的暗路。”
“如果直接从宅子正面进去,他会在锦衣卫踏进大门之前就从密道跑了。”
“我们要先堵住他的后路。”苏星落点头,转身从包袱里翻出两张油纸和炭笔,铺在桌上开始画图。
她画的是城北马家大宅附近的地形,城墙、水门、城外的河滩、山脚的谷道。
她的江湖经验派上了用场,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把马宅四周的暗哨和巷道画了个七八分。
入夜后,两人分头行动。
沈渡去马家大宅外盯哨,苏星落则去城北水门一带查探密道出口。
城北水门有道暗渠直通城外河滩,渠口用铁栅封着,平时没人把守,但苏星落发现铁栅上的锁新换了,而且锁眼比寻常的铜锁要大。
她凑近看了看,锁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马”字。
她将锁形画在纸上,悄悄退回夜色中。
回到客栈,沈渡已经回来了。
他正倚在窗边,目光穿过窗缝望向城北的方向,见她推门进来才转过身。
苏星落把水门锁形图递给他,说:“密道出口在城北水门外的暗渠口,已经锁死了,而且锁是特制的。”
“我没动,怕打草惊蛇。”
“你那边怎么样。”沈渡说:“马宅外围的暗哨比我们预想的多,明哨四个,暗桩至少六处。”
“其中有一处暗桩不在宅院墙外,在对面的布庄楼上。”
“如果硬闯,会先被布庄楼上的人看到。”苏星落笑了一声:“那就别走地上。”
“我们两个,还怕上一个布庄。”沈渡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明晚。”苏星落点头,把门窗都掩好,吹熄了灯。
汉中城在夜色中慢慢安静下去,只有远处的更夫还在敲着梆子,声音穿过街巷,被江风拉扯得断断续续。
次日,两人在城外相了一处地势,从城南的树林里砍了几根长竹。
苏星落用随身带的细麻绳编了两副软梯,又用油布包了火药和飞爪。
沈渡则去铁匠铺买了几枚铁钉和一把锉刀,自己动手把飞爪的爪尖锉得更利。
入夜,两人从客栈后墙出去,抄小路摸到马家大宅对面的布庄。
沈渡一个纵身攀上布庄后墙,苏星落紧随其后。
两人伏在布庄二楼的瓦面上,果然看见对面马宅正院的明哨与之前判断的一致。
布庄二楼还有一个值夜人,正靠坐在楼梯口打瞌睡。
苏星落无声地摸过去,一掌切在他后颈,把人放倒在地。
沈渡把她编的软梯从窗边放下,对面就是马宅外院。
两人借软梯从布庄楼顶荡到马宅外墙,避开明哨,翻进内院。
内院比外院更静,廊下挂着几盏红灯笼,烛火低垂。
马晋住在内院东厢,厢房外守着两个带刀护院。
沈渡对苏星落打了个手势,苏星落会意,从袖中摸出两枚沾了麻药的铜钱,看准时机弹了出去。
两枚铜钱同时打在两名护院的颈侧,两人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渡踏前一步将其中一人接住,轻轻放平,苏星落接住另一个。
随后沈渡推开了东厢的门。
屋内灯火未灭,马晋正坐在案后翻账本。
他抬头看见两人,瞳孔骤缩,第一反应不是喊人,而是伸手去按桌下那处不起眼的凸起。
沈渡早有防备,飞身上前一刀钉在桌沿,刀刃贴着马晋手背,冷冷地说:“你的密道在水门外,锁是马家的锁。”
“我既能找到那里,今晚你的人就不会从那里过来。”马晋的脸色灰白,慢慢把手缩了回去。
苏星落反手关上门,走到马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四十来岁,面皮白净,养得圆圆胖胖,像个寻常的粮店东家。
但苏星落只看了一眼他按在账本上的手指,就知道这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她用刀背点了点那本摊开的账本,说:“马东家,深夜来访,不问你别的,就问两件事。”
“第一,宁王藏在万源仓里的军粮还有多少。”
“第二,你上个月从渭水运进来的马,走了哪条路。”马晋的呼吸乱了,但脸上仍撑着笑:“两位好汉是哪条道上的?要银子好说,万源仓……什么万源仓?马某做的是正经粮食生意,军粮二字,实不敢当。”沈渡拔起桌上的刀,刀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你还在宁王府里挂了内务采买的衔,正五品。”
“朝廷命官替藩王私囤军粮,按律当斩。”
“今晚我们要杀你,不需要证据。”马晋脸上的笑终于裂了。
他缓缓说:“万源仓……是空的。”沈渡和苏星落同时一愣。
马晋接着说:“三天前,宁王已经把仓里的军粮全转走了。”
“现在那里面只有陈谷壳子。”
“你们来得太晚,真正的粮已经进了山。”苏星落厉声问:“进了哪座山。”马晋嘴唇发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挤出几个字:“米仓山。”
“太白营。”沈渡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米仓山,太白营,那是汉中通往关中的要道,往北可直插渭水,往西可入蜀。
宁王把军粮囤在那里,等于已经做好了举兵的准备。
窗外一阵夜风吹来,吹得满院灯笼忽明忽暗,像是在应和马晋最后吐出的那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