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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风陵渡 两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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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秦岭时已是第三天傍晚。
苏星落远远看见风陵渡的渡口,几盏风灯在暮色里晃着昏黄的光,河风卷着水腥气扑面而来。
过了风陵渡就是汉中地界,宁王的封地。
河对岸的山势比秦岭更险,黑黢黢地耸立在暮色中,像一头伏在水边的巨兽。
渡口边只停着一条乌篷船,船家是个瘦小的老头,正蹲在船头抽烟。
沈渡上前问过河要多少钱。
老头抬起眼皮扫了他俩一眼,说:“渡河不要钱。”
“但老汉的船小,只渡人不渡马。”沈渡皱眉。
苏星落走上前笑吟吟地说:“大爷,我们这马有急用。”
“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马我们多给钱。”老头把烟杆在船帮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说:“不是钱的事。”
“河里有东西,马过不去。”
“你们要过河,马就留在这岸上,自己找人看管。”
“过了河往南走三十里,有个镇子叫青石镇,那里能买马。”苏星落和沈渡对视一眼。
沈渡点头,从马鞍上解下行囊和刀,将踏雪和惊蛰牵到渡口旁边的巡司交托。
巡司的驿卒验过沈渡的腰牌,连忙行礼,答应好生照料两匹马。
沈渡想了想,又对驿卒低声吩咐了几句。
驿卒连连点头。
两人上了船。
乌篷船破开水面,朝对岸缓缓驶去。
河上的风比岸上冷得多,像是从水底翻上来的。
苏星落坐在船舱边,把刀横在膝上,望着越来越近的汉中地界,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她偏头问沈渡:“那船家说河里有东西,你说是什么。”沈渡正闭目养神,闻言没有睁眼,只轻声说了句:“到了对岸就知道了。”船到河心时,水势忽然急了。
原本平缓的河面像被人从下面搅动,船身开始上下颠簸。
苏星落抓紧船舷,看见水面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带起一道长长的暗影,像一条巨大的鱼,又像一块游动的木头。
船家在船头用力撑篙,口中低声念着什么,声音听不真切。
沈渡按住刀柄坐直身子,目光锁住水面,神情冷峻。
那暗影在船底绕了两圈,终于沉了下去,没再出现。
苏星落大气都不敢出,直到船缓缓靠上对岸的浅滩,才慢慢松开手。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沈渡先她一步跳下船,转身伸手把她拉了下来。
苏星落站稳后回头看了看河面,河水已经恢复了平静,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冷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船家坐在船头重新点起烟杆,朝他俩挥了挥手:“二位慢走。”
“过了河就是青石镇的路了。”
“老汉的船今晚只渡这一趟,你们要是还回北岸,得明晚再来。”沈渡道了谢,两人沿着河滩朝南走去。
走出约莫半里地,沈渡才低声开口:“水里的是铁锁。”
“河底拉着铁锁,铁锁上绑着浮木和尖刺。”
“有船过河,两岸的人一拉锁,就能把船掀翻。”
“是宁王做的水下哨,只放过他的船。”苏星落倒吸一口凉气:“那刚才船家是在绕锁口?”沈渡点头:“这船家是北岸的人,不是宁王的人。”
“宁王的水下哨认船不认人,他的船底打着风陵渡老船帮的标记,锁口的人见了就放行。”苏星落回头朝渡口方向望了一眼,那个瘦小的船家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烟斗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她忽然说:“他救了我们一命。”沈渡也回头看了一眼,没接话,只是脚步更稳了。
两人走了三里多路,进了青石镇。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路从镇头通到镇尾,两旁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镇口一家客栈还亮着灯。
灯笼下坐着一个穿灰布衫的胖掌柜,面前一壶茶一碟花生米,摇头晃脑地哼着什么小调。
沈渡径直走过去,拱手道:“掌柜的,住店。”胖掌柜抬起眼把两人上下一打量,笑呵呵地起身:“两位客官来得真晚,上房还有一间,住不住?”沈渡还没开口,苏星落便笑道:“住。”
“一间就一间。”
“给我们烧锅热水,再弄两碗面。”掌柜应声去了。
两人上了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苏星落关上门,脸上那副轻松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
她问沈渡:“这客栈有没有问题。”沈渡走到窗边,掀开一道缝朝外面的街道扫了一圈,然后放下窗子:“掌柜的没问题,客栈也没问题。”
“但门口扫地的那个不是本地人,刚才我们在镇口时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对。”
“今晚不睡死,轮流值夜。”苏星落点头。
她洗了把脸,又把刀放在枕边,和沈渡分坐在床边和桌前。
两人没有点灯,屋里只透进窗外的月光。
客栈后院的厨房里断断续续传来烧水声和掌柜哼小调的声音,被夜风搅得若有若无。
苏星落坐了一会儿,轻声问:“沈渡,到了汉中,你想怎么查。”沈渡靠着墙壁,刀放在腿上,声音压得很低:“汉中最大的粮商马晋,是宁王的钱袋子。”
“三年前我来过一次,见过他一面。”
“先把他按住。”苏星落笑了笑:“还是老办法,打蛇打七寸。”沈渡没说话,只把外袍脱下来叠好放在她身边:“你睡床。”
“后半夜我叫你。”苏星落也不推辞,和衣躺下,很快呼吸便均匀起来。
沈渡坐在桌前,借着月光把从北镇抚司带出来的汉中地图摊在膝盖上看了一夜。
地图上标注着汉中府城、渭水道、马场、粮仓,还有几个他凭记忆画上去的暗哨位置。
他看了一整夜,没有合眼。
天快亮时他抬头望向窗外,青石镇的屋脊在晨雾中连成一片,镇外的官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一直伸进汉中腹地的深处。
他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将苏星落叫醒。
两人在客栈简单洗漱后,出了门。
门口那个灰衣扫地人已经不见了,街面干干净净,仿佛昨夜根本没有人站在那里。
但沈渡在客栈门口的石阶旁发现了一小截断掉的竹签,那是信鸽腿上绑信筒用的东西。
他捡起来看了看,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竹签折断,丢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两人沿着官道朝汉中府城走去。
天光渐亮,路边的山野里升起薄薄的晨雾,偶尔有几只灰雀从草丛里惊起,扑棱棱掠过官道,隐入远山的苍青色中。
苏星落走在沈渡旁边,刀柄上的那行小字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她知道,这一脚踏进汉中,想再全身而退,比当年夜探陆府难上百倍。
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跟着沈渡,一步一步走得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