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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山路 两人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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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弃了官道,改走秦岭南麓的猎户小道。
山路崎岖,碎石松滑,马蹄踏上去时不时打滑。
苏星落左臂的伤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被山风一吹,钝钝地疼。
她没有吭声,只是把缰绳在右手上多绕了一圈,让惊蛰走得更稳一些。
沈渡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跟得上。
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崖下时,沈渡勒住了马。
他翻身下来,从马鞍袋里取出一小壶水和一包干粮,走到苏星落马前递过去。
苏星落接过水壶灌了两口,又把干粮掰了一半还给他。
两个人就着山风吃完了这顿简单的饭,谁也没说话。
山里的天色暗得早,才过了申时,林子里已经起了雾。
沈渡抬头看了看天,低声说:“今晚到不了风陵渡。”
“前面有个猎户用过的木棚,我们到那里过夜。”苏星落点头。
两人重新上马,沿着羊肠小道继续往南。
雾越下越浓,山道两旁的树枝在雾气中张牙舞爪,像无数探出来的手臂。
沈渡的踏雪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苏星落的惊蛰紧跟在后面,鼻腔里偶尔喷出两团白气。
木棚藏在半山腰一片冷杉林里。
棚子不大,用原木搭成,树皮做的顶,里面有一张用树枝和干草铺成的简易床铺,墙角堆着几块石头围成的火塘。
沈渡把马牵进棚后的石凹处拴好,回来时苏星落已经用火折子点着了火塘里的枯枝。
火光在木棚里跳动,把他脸上的冷峻线条照得柔和了一些。
苏星落靠着墙坐下,受伤的左臂搁在膝盖上,右手拨着火塘里的柴火。
沈渡坐到她旁边,从行囊里取出一小瓶金疮药和一条干净的布带,示意她把袖子挽起来。
苏星落没拒绝,把袖口撸到肘弯以上,露出那道枪尖擦出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边缘肿了起来。
沈渡用手指沾了药膏,极轻地涂在伤口上。
他的手指很稳,和握刀时一样稳,但按在伤口边缘的力度却轻得像在碰一片将化的雪。
苏星落看着他低头为自己上药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疼还是暖。
“沈渡,如果我们死在秦岭里,你会不会后悔把我从诏狱里放出来。”她忽然问。
沈渡手上的动作没停,把药膏抹匀了,才抬眼看了她一下:“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不该死在那里。”苏星落低头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火塘里的枯枝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木棚壁上,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沈渡替她重新包好伤口,把换下来的旧布带折好放进火里。
布带烧起来时发出一股淡淡的焦味,很快便和松木的香气混在了一起。
两个人就这样在火塘边坐了很久。
苏星落先困了,她侧过身靠在沈渡肩膀上,闭上了眼。
沈渡没有动,只是将外袍解下来搭在她身上。
山风从木棚的缝隙里钻进来,把火苗吹得微微摇晃。
沈渡一直没睡,手里握着刀,耳朵听着棚外的动静。
他听见风穿过冷杉林的呜咽声,听见枯枝被风折断后落在地上的轻响,也听见远处山涧里溪水撞击石头的哗哗声。
夜很长,但他很清醒。
天快亮时,苏星落醒了。
沈渡仍保持着靠墙而坐的姿势,外袍全裹在她身上,他自己只剩一件单衣。
她坐直起来把外袍给他披回去,小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连睡觉都像在值夜。”沈渡没回话,站起来走到棚外看天色。
雾气已经散了不少,山那边的天际线上透出一线灰白的光。
两人重新上马出发。
刚走出那片冷杉林,沈渡就勒住了缰绳。
前面不远的山路中央,有人用碎石子摆了一个图案。
苏星落跟上去一看,心头微紧。
那些碎石子拼的不是别的,正是震卦,雷山小过。
沈渡下马蹲在图案前仔细看了看,石子还是湿的,上面沾着雾水,说明刚摆下不久。
他抬头环顾四周,山道两侧的树林在晨雾中静悄悄的,没有鸟叫,也没有风声。
苏星落也下了马,刀已出鞘三寸。
她压低声音说:“这是给我们看的。”
“知道我们走这条路,还知道我们和震卦的关系。”
“除了宁王府的人,没有别人。”沈渡没有说话。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山路正前方那块被雾气半遮半掩的石壁上。
石壁上用刀刻着一个极小的字,被湿气润得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认出来了,那个字是“退”。
沈渡把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翻身上马,平静地说:“继续走。”苏星落也上了马,惊蛰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最终还是跟上了踏雪。
晨雾中,两匹马载着两个人,朝秦岭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