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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离京 沈渡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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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决定亲自去汉中之前,先做了一件看起来和查案毫无关系的事。
他把苏星落叫到北镇抚司后院的马厩旁,从最里面的隔间牵出一匹通体雪白的母马。
马是三岁口,四蹄修长,右前腿膝盖下有一块铜钱大的灰斑。
沈渡把缰绳递到苏星落手里,说:“它叫惊蛰。”
“去年冬天在渭水马场挑的,刚运到京城。”
“你和它熟一熟。”苏星落接过缰绳,那匹白马偏过头用湿漉漉的鼻端蹭了蹭她的手心,温顺得不像话。
她想起老李头说过,春天出生的马性子活泛,最闹腾,可眼前这匹却安静得出奇。
她摸了摸马脖子上那块灰斑,问沈渡:“为什么叫惊蛰。”沈渡说:“它是惊蛰那天生的。”
“马场的人说它生下来的时候正赶上惊蛰第一声雷,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苏星落笑了:“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个了。”沈渡没回答,只是又补了一句:“到汉中我们要走山路,追月和踏雪年纪大了跑不动。”
“这匹正合适。”追月是苏星落原来的坐骑,踏雪是沈渡那匹黑马。
这几年它们跟着两人从京城到雁门关再到江南,确实已经不年轻了。
苏星落明白了沈渡的意思,这趟去汉中,轻装快马,不带大队人马,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抬头对沈渡说:“就我们俩去汉中?宁王的老窝是龙潭虎穴,你跟我两个人进去,还能全须全尾出来吗。”沈渡看着她,目光很平,语气也很平:“龙潭虎穴又不是没进过。”
“金军帅帐我都进过,还差他一个汉中王府。”苏星落一时语塞,又觉得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可反驳的。
她不再多说,牵着惊蛰去马场试跑了两圈。
马跑起来时四蹄轻快如踏在云上,她只觉得风声从耳边掠过,心里那点不安也被吹散了几分。
离京那天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冷风里夹着几星雨丝。
沈渡没让人送行,天不亮就带着苏星落从北镇抚司后门出发。
苏星落骑在惊蛰背上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摇晃,像是谁在朝她挥手。
她回身坐正,对旁边的沈渡说:“京城里的事安排好了吗。”
“我们这一去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朝中若是有人趁你不在生事怎么办。”沈渡没有直接回答,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牌扔给她。
铁牌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刻的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印纹。
他说:“我已经让猎弓营和案牍库的人分别盯住了宁王府和杜启元府上,每天的消息会通过暗桩传到渭水驿。”
“我们在驿中换马时就能收到。”
“京城真要是翻了天,我再回来。”苏星落把铁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问:“冯叔那边呢。”
“宁王的人没去找他麻烦吧。”沈渡说:“冯叔比我们有数。”
“他当年在锦衣卫待了三十年,京城哪个衙门的门朝哪边开他都清楚。”
“我们不在的这些天,他会在家‘养病’,顺便替我们看看家。”苏星落不再问了,策马朝城门奔去。
出了城门,官道笔直向北。
两人走的是从京城到渭水驿的官道,再从渭水驿转陆路翻秦岭入汉中。
这一路快马加鞭也要四天。
头两天都是在平原上赶路,道上车马不少,有运粮的牛车、走亲戚的骡车、还有几队穿得花花绿绿的春社班子。
第三天进入山区之后,路变得窄了,两边的山也高起来,空气里带着松针和冻土的气味。
苏星落骑在马上,不时抬头看看天色。
天还是阴的,像随时会下雪。
沈渡走在前面,忽然勒住马,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停下。
苏星落立刻警觉起来,手按上了刀柄。
沈渡翻身下马走到路边的枯草堆旁,蹲下用手拨了拨草叶。
草叶上沾着几点暗褐色的东西,已经干透了,像干涸的血。
他又抬头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山坳,对苏星落说:“前面三里地左右有马蹄印往山上去。”
“印子很新,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苏星落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有人在山里等着我们。”沈渡没有回答,只是重新上马,将马速放慢,带着苏星落走入了前方的山坳。
山坳里静得不寻常,连鸟叫声都没有。
沈渡的目光一直盯着左侧山脊上几处茂密的枯树丛,右手按在刀柄上,把缰绳全松了。
苏星落和他并骑走着,手心全是汗。
忽然,沈渡低喝一声:“走!”两马几乎同时向前蹿出。
就在他们刚刚掠过的地方,两支弩箭钉在了地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苏星落头也不回,反手把袖里三支袖箭朝山脊上那两处枯树丛打了出去。
两声闷哼传来,其中一个黑影从树上滚了下来。
沈渡已经冲出去数丈,勒马回身,绣春刀出鞘,刀光一闪,从另一侧山脊上扑下来的两个持刀者被他逼退。
苏星落紧跟着翻身下马,抽出那柄刻着“见义勇为”的刀,和沈渡背靠背站在山坳中间。
四面的枯树丛里又钻出七八个人,把山坳围了起来。
为首之人是个中年汉子,手里一杆点钢枪,面色阴沉,露在皮帽外面的头发乱如枯草。
“两位贵人是沈指挥使和苏同知吧。”那汉子的声音沙哑,像石子磨过冰面。
沈渡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刀尖缓缓抬起,指向那人:“谁派你来的。”汉子也不回答,把点钢枪一抖,沉声道:“我们主人说了,沈大人如果肯折返回京,日后自有厚礼相送。”
“如果不肯,就请二位移步。”
“这秦岭南麓,山高林密,出点意外,朝廷追查起来也费劲。”苏星落冷笑一声:“这年月连山贼都开始替王爷办事了。”那汉子目光一凛,不再废话,挥枪就朝她面门刺来。
沈渡挥刀挡开,同时一脚踹开另一个从侧面扑上来的刀客。
山坳中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得两侧山坡上的枯草簌簌而落。
苏星落和沈渡背靠背迎敌,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在这种四面受敌的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渡的绣春刀快而狠,苏星落的那柄御赐刀轻而灵,一刚一柔之间,那七八个山贼死士竟近不了身。
但对方占着地利和人数优势,几次合围之后,苏星落的左臂还是被那中年汉子的枪尖擦了一道,血渗出来染湿了半截衣袖。
沈渡瞥见她手臂上的伤,脸色骤冷,不再留手。
绣春刀在空中连闪三刀,逼退正面三人,而后刀柄朝后一送,撞开苏星落身边一个持刀汉子的胸膛。
那汉子口吐鲜血倒地,胸口凹进去一块。
沈渡扶住苏星落,哑声问了一句:“还能走吗。”苏星落把刀换到右手,咬牙道:“能。”正在此时,山坳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
那群死士像是听到了什么信号,骤然收刀,纷纷朝山林深处退去,转瞬之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地上只剩下几滩血和四具尸体。
沈渡没有追,苏星落也没有。
他们都知道,这群人只是宁王给他们设的第一道坎。
沈渡撕下一截里衣给苏星落包扎了伤口,将她扶上了惊蛰。
两人在山坳里站了片刻,便继续朝南而去。
身后的山风吹过,把那些打斗的痕迹一点点吹散在枯草与冷石之间。
秦岭深处,一场更大的风雪正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