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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夜行 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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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进京的第七天，沈渡决定夜探工部尚书杜启元的府邸。
他没有带苏星落，因为北镇抚司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的人。
冯骥已经告老还乡，沈渡是一把手，苏星落是二把手，两个人不能同时消失。
苏星落听完这个安排没有争执，只是把一包油布裹好的火药塞进他怀里，又往他手心放了一块麦芽糖。
“老规矩。”
“火药用来脱身，糖用来保命。”
“天亮之前不回来，我带猎弓营去掀了他的尚书府。”沈渡攥着糖，翻身上了房。
杜启元的尚书府坐落在京城东城根下的槐树胡同里，宅子是前年新修的，三进三出，院墙极高。
沈渡提前让人摸清了巡夜路线和明暗哨位，此刻正无声地贴在东墙根下，屏息等待巡夜家丁换岗的空当。
他注意到一个不寻常的地方，杜启元的府中不仅有家丁，还有几个佩着制式弯刀的人。
那不是大周武人的刀制，是金国使团护卫才会带的刀。
沈渡的心沉了沉。
杜启元竟敢在府中留金人过夜。
这不是通敌是什么。
他趁换岗空隙翻入院墙，沿着回廊潜向内院书房。
书房里亮着灯，杜启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比杜启元年轻，带着一种异域的口音，汉话说得极好，是萧其安。
沈渡伏在房梁阴影处，透过窗缝看见杜启元正把那个黄绸盒子放在桌上，推给对面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眉眼和萧其容有几分相似，正是萧其安。
“这是宁王答应给你们的。”
“北境军务档原件，建元十四年兵部封存的那份，不是抄本。”
“你们验过之后就按老规矩办。”杜启元的声音压得很低。
萧其安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叠泛黄的纸张翻了几页，然后合上盒子点了点头：“宁王诚意足够，我们也不会失约。”
“三千匹战马，下个月从凉州入境，走的是渭水道。”
“你们的人到了再说。”沈渡听到“渭水道”三个字，瞳孔猛地收缩。
渭水道，从凉州入汉中、再北上至关中平原的一条河谷路，地形险要，沿途多马场和驿道，最适合转运战马，也最适合藏兵。
宁王要的三千匹战马，足够装备一个骑兵卫。
这不是进京贺寿，这是要反。
他正要从房梁上退走，脚底忽然踩到一片松动的瓦片，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夜深人静的尚书府里格外清晰。
书房里的说话声骤然停止。
沈渡来不及多想，袖中三枚铁蒺藜脱手射出，打灭了书房外的两盏灯笼。
黑暗瞬间吞没了回廊，他像一只夜枭般翻上屋脊朝府外掠去。
身后传来尖锐的哨声，是金国护卫发出的警报。
几道黑影从院墙四角同时跃起，朝他的方向包抄过来。
沈渡在屋脊上疾奔了数十步，忽然返身甩出三把飞刀。
追得最紧的两人应声而倒，第三人却是个高手，侧身避开了飞刀，弯刀划着一道极快的弧线劈向他的后颈。
沈渡在瓦片上滑步侧移，绣春刀已拔在手中，刀锋与弯刀在半空中相撞，炸出一串火花。
他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人的脸，是个金国武士，左眼戴着眼罩，刀法极是凶悍。
沈渡和他交手数招，只觉得对方刀刀都奔着同归于尽来的，全不防守，像是受过什么死命令。
两人在屋脊上过到第七招时，沈渡卖了个破绽，让对方的弯刀擦着自己肋侧划过，他顺势一记反手刀背狠狠砸在那武士的后颈上。
武士闷哼一声滚下屋顶。
沈渡不再恋战，纵身跃下墙头，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北镇抚司时天已经快亮了。
苏星落就站在值房门口等他，手里攥着那块他出门前塞给她的同款麦芽糖，糖纸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搓得皱巴巴的。
看见他回来，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围着他转了一圈，确认他肋侧那道刀口只划破了外衣没伤到皮肉，才把糖塞进他嘴里，说：“你的糖我替你吃了，不是，我吃的是我自己的。”
“你的还在我兜里，现在给你了。”沈渡嚼着糖走进值房坐下，将夜探杜府看到的和听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苏星落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沈渡瞬间清醒：“沈渡，杜启元拿的是真档。”
“那份北境军务档七年前就失踪了，现在从宁王府里流出来，进了金国副使的手。”
“但你想过没有，宁王为什么不留着这份档案？他把它送给金人做交易，说明他已经不需要这份档案了。”
“为什么不需要？因为他要打的东西已经摸清楚了。”
“他要反，早就把京城的防务、皇城的布局、各营的兵员调配都查了个底朝天。”
“他不缺情报。”
“他只缺马。”
“三千匹战马到了他手里，他马上就会动。”
“我们没有时间了。”沈渡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瓷瓶。
那是苏星落临出门前塞给他的火药。
瓷瓶上贴着一行她的歪字，“给杜尚书拜个早年”。
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说：“明天是大朝会。”
“宁王会在朝会上给太后献寿礼。”
“我要在朝会上把这件事捅出去。”苏星落瞪大了眼睛：“你要在满朝文武和皇上的面前揭发宁王通敌？就凭你夜探尚书府看到的人和听到的话？没有物证，他反咬你一口就是污蔑皇亲。”
“所以需要物证。”
“你刚才说那批战马下个月从凉州入境，走渭水道。”
“在下个月之前拿不到物证，宁王就会抢先动手。”
“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先断了他的马蹄。”沈渡拿起她桌上那包火药轻轻抛了抛，“你上次问我怕不怕。”
“我不怕。”
“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苏星落看着他那双在晨曦中冷得发亮的眼睛，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她笑了，笑得比窗外的朝阳还亮：“说。”沈渡把火药放回她手里，一字一顿地说：“陪我去汉中，端了宁王的老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