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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探陆府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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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星落把那张警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得出一个结论。
能在北镇抚司内部给她塞纸条的人,至少具备两个条件。
其一,知道她今天刚上任编外暗桩。
其二,知道她进案牍库查的是沈瑜的旧档。
整个北镇抚司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不会超过五个,而其中最可疑的,就是黑账上那个经手拨银五千两的“陆”。
锦衣卫指挥同知,陆云霆。
从二品,论官职是沈渡的顶头上司,论品级只在指挥使一人之下。
苏星落把自己的推断写在纸上,第二天一早就拍在了沈渡面前。
沈渡正在用早膳,一碗白粥两个馒头,闻言放下筷子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纸折好揣进袖子里。
#沈渡“你一个晚上查出来的。”##苏星落“不然呢,指望着沈大人你请我吃庆功宴吗。”#沈渡“陆云霆是我进锦衣卫时的引路人。”沈渡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星落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苏星落“你的意思是,你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把你亲哥的情报卖给了一个贪官,然后你亲哥就死了,而你还在他手底下干了三年?”#沈渡“准确地说,是七年。”##苏星落“沈渡你是不是傻。”沈渡没有反驳,端起粥碗继续吃,一口一口,不快不慢,仿佛刚才那番话对他毫无影响。
但苏星落注意到他握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忽然有点不忍心,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沈渡“我需要证据。”沈渡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手。
#沈渡“你查到的是沈瑜的密报记录,只能证明他在查陆万钧,不能证明陆云霆和陆万钧有勾结,更不能证明灭门案跟他们有关。”#苏星落“所以呢。”#沈渡“所以今晚我要去陆府走一趟。”苏星落眼睛一亮。
##苏星落“我也去。”#沈渡“你会轻功吗。”##苏星落“废话。”#沈渡“会潜行吗。”##苏星落“我可是摘星手,全天下能发现我行踪的人还没生出来呢。”#沈渡“那诏狱是怎么进的。”苏星落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星落“那是姑奶奶故意让你抓的,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们那几个三脚猫校尉能摸到我的衣角。”沈渡看着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动,片刻后站起身往外走。
#沈渡“亥时三刻,南城柳树胡同口见,穿深色衣服,别带首饰,会反光。”##苏星落“好嘞。”苏星落冲他背影挥了挥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串叮叮当当的银镯子,默默摘下来塞进了抽屉里。
亥时三刻。
南城柳树胡同口的一棵老槐树下,苏星落蹲在树影里已经等了半炷香。
她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长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脸上蒙了半块黑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杏眼,整个人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一阵微风掠过,沈渡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旁,同样一身黑衣,只是没蒙面。
苏星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两声。
##苏星落“沈大人穿黑衣服比飞鱼服好看多了。”#沈渡“闭嘴,走。”陆府坐落在南城最深处,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比沈府大了整整两倍。
院墙高约一丈二,墙头嵌着碎瓷片,四个角各设一座望楼,望楼上隐隐约约可见巡夜家丁的身影。
苏星落趴在对面屋顶上观察了一炷香功夫,把巡夜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苏星落“每刻钟换一班,每次四人,东北角望楼有个死角,从那边翻墙不会被发现。”沈渡看了她一眼。
踩点的本事确实不是吹的。
两人无声掠到东北角墙根下,等一队巡夜家丁走远后同时提气纵身,一前一后翻过院墙,落地无声。
陆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靡。
假山流水、曲径回廊、雕梁画栋,庭院里种的不是寻常花草,而是从江南运来的名贵盆景,每一盆都价值百金。
一个户部尚书的俸禄可置办不起这样的宅子。
苏星落心里暗骂了一声狗官,跟在沈渡身后沿着回廊摸向内院。
沈渡显然提前做过功课,对陆府的布局了如指掌,带着她七拐八绕避开所有明哨暗哨,最后停在内院深处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沈渡“这是陆万钧的书房,他所有的私账和密信都藏在二楼。”##苏星落“你怎么知道。”#沈渡“三年前我查过陆府的建造图,这栋楼四周没有树木遮掩,地基比别的建筑深了三尺,墙是夹壁墙。”苏星落瞬间明白。
夹壁墙,外面看着是普通墙壁,里面是中空的,专用来藏东西。
#沈渡“你在外面望风,有人来就学猫叫。”##苏星落“学猫叫太明显了吧,换一个,学夜莺。”#沈渡“随你。”沈渡无声掠上二楼翻窗而入。
苏星落伏在楼下假山后面竖起耳朵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一刻钟,两刻钟,三楼书房的窗户里隐约透出极微弱的烛光,沈渡应该还在翻找。
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从东边回廊传来。
不是巡夜家丁那种整齐的脚步声,而是两个人的步调,一轻一重,边走边低声交谈。
苏星落立刻学了声夜莺叫,叫声惟妙惟肖。
但那两个人已经拐过回廊拐角,赫然出现在她视线里。
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男人,身形微胖面容富态,正是户部尚书陆万钧。
另一个走在陆万钧身侧偏后半步的人,让苏星落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穿青衫的年轻公子,唇红齿白眉眼含笑,手里摇着一柄画了飞鹤的折扇,正是在悦来茶楼出现过的那位。
两人径直朝书房走来。
苏星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学了一声夜莺叫,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楼上的烛光瞬间熄灭。
但已经来不及了,陆万钧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对身后的青衫公子比了个请的手势。
“顾公子,里面请。”
“陆大人先请。”青衫公子摇着折扇笑吟吟地跨进书房,进门的一瞬间忽然脚步一顿,微微侧头朝二楼的窗户瞥了一眼,笑容不变。
苏星落躲在假山后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人发现什么了。
好在青衫公子没有声张,收回目光跟陆万钧一起进了书房,一楼的灯随即亮了起来。
片刻之后沈渡无声无息地落回她身旁,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沈渡“走。”两人原路翻墙而出,一路施展轻功回到北镇抚司,直到进了沈渡的值房关上门,苏星落才长出一口气把蒙面黑巾扯下来。
##苏星落“吓死我了,那个穿青衫的到底是什么人,陆万钧对他说话都用请字。”#沈渡“顾长洲。”沈渡将信封放在桌上,脸色比平日更加冷硬。
#沈渡“顾长洲,江湖上有个外号叫‘公子长洲’,表面上是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少爷,实际上是江湖第一情报组织‘知秋阁’的少主。”##苏星落“知秋阁。”苏星落的脸色也变了。
在江湖上混过的人都听过这个名字,知秋阁以贩卖情报为生,号称天下没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他们的眼线遍布朝堂、江湖、商贾,甚至据说连锦衣卫内部都有他们的人。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知秋阁不参与任何争斗,只卖情报两头收钱,陆万钧和顾长洲深夜密谈,说明户部的情报一直在通过知秋阁往外倒。”沈渡拆开那个信封,里面是厚厚一叠账册残页和几封密信。
他迅速翻阅了一遍,越看脸色越沉。
#沈渡“陆万钧不仅克扣军饷倒卖军械,他还把边境布防图卖给了北边的金人。”苏星落倒吸一口凉气。
倒卖军械、克扣军饷,这些虽然是死罪但说到底还是贪钱,可把边境布防图卖给敌国就是通敌叛国了。
沈府三十七条人命撞破的就是这个秘密。
##苏星落“你兄长当年查到的不只是贪墨,他查到的是陆万钧通敌。”苏星落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苏星落“所以陆万钧必须让他死。”沈渡没有说话,把信一封一封看完,最后抽出最底下那张纸时手指忽然一颤。
那张纸上的字迹不是陆万钧的,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瘦金体。
沈瑜的字。
信很短只有两行。
“渡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记住一件事,这件事比你我的命都大。”
“北境的兵。”后面半句被撕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偏旁,像是“金”字。
沈渡握着那张纸久久没有动。
苏星落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催也没有插嘴,让他自己待一会儿。
良久沈渡把信纸折好贴身收起来,抬头时脸上已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又恢复成那个冷若冰霜的沈千户。
#沈渡“明天一早我去见指挥使,把这些证据呈上去。”##苏星落“你疯啦,刚才你自己说的陆云霆是陆万钧的人,指挥使未必就干净,你现在把这些东西往上一交不怕打草惊蛇吗。”#沈渡“指挥使冯骥是我爹的旧部,看着我和我哥长大,整个锦衣卫我谁都可以不信,唯独他我不能不信。”苏星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她理解这种感觉,在这四面楚歌的局面里总要信一个人,否则连站都站不住。
##苏星落“那我呢。”#沈渡“你继续查知秋阁,顾长洲出现在陆府不是巧合,知秋阁一定知道更多内幕。”#苏星落“查到什么程度。”#沈渡“查到能让他们闭嘴的程度。”苏星落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苏星落“沈大人,你欠我的窝头还没还呢,今晚这趟就算加班费了,下次记得管饭。”沈渡没有回答,但她关上门的时候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
苏星落靠在门外的墙上,仰头看着廊下挂着的灯笼发了一会儿呆。
北境的金人,户部尚书,锦衣卫同知,知秋阁,通敌叛国,灭门灭口。
这个案子越挖越深,已经不只是替沈瑜讨回公道的问题了。
如果那些边境布防图真的已经落到金人手里,那北境的边防形同虚设,一旦金人南下就是生灵涂炭。
她忽然想起沈瑜那封绝笔信上的最后一句话。
这件事比你我的命都大。
苏星落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大步朝自己的值房走去。
今晚不睡了,先把知秋阁的底细翻个遍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