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影杀【神狄同人】》高圆月

9、猎鹿 温开有

　　温开有早起的习惯，虽说昨夜是被打晕的，可还是在破晓时分恢复清醒。
　　睁眼的第一时间是起身找人，可房间中哪有第二个身影。
　　想到昨日发生之事和杨禾，他禁不住心烦意燥。
　　迷药褪去，神志回归，细想之下，才发现昨日自己所言所为对杨禾多有冒犯，一直盯着人家看不算，说话还凑近了说，颇有蜂识莺猜之意，况且还总是心猿意马，神思飘荡。
　　这甚至不能说是冒犯，简直是孟浪。
　　君子当谨言慎行，如此失度，有负圣贤之教。
　　想到此处，他连忙起身，梳洗一番后前去寻人，想要当面致歉。
　　可杨禾却不在房中。
　　“请问姑娘，住在此处的杨姑娘去哪了？”温开找一狄府中人问询。
　　“杨姑娘在后堂，现在应是在厨房。”侍女答话后，行礼离去。
　　厨房？这倒是一个不曾想过的地方。
　　他急着往后堂去，脚步正快，刚转过连廊拐角，迎面便撞上一人。
　　那人被他撞得退了一步，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却看到杨禾那张带有血渍的脸，不只是脸，她手持尖刀、满身是血，连面具上都被沾染上一片红，显得甚是狰狞。
　　见是温开，她还问：“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这是做什么？你...你杀人了？”温开紧张得四处瞧，后半句还是小声说的。
　　即使如此，还是被紧随而来的人听见。
　　“温大人，怎么起得这么早啊。”如燕率先跟上来，之后便是狄仁杰和李元芳。
　　“啊，”温开拉着长音，算是回答，却在说话间隙，上前两步，不着痕迹地将杨禾掩在身后侧，沉吟问道：“恩师，你们这是？”
　　“这就得问你的好护卫啦。”狄仁杰顺手指向厨房方向，只见厨房门前摆着两张大桌子，桌子上有一头鹿，一动不动，肚皮大开，露出鲜红血肉。
　　“这是你买的？”温开震惊之余，回头问。
　　杨禾正用手指划着已经坏掉的刀刃，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是买的，是我上山猎的。”
　　“别说大人看了惊讶，我看她扛着一头鹿回来的时候，也是吓一跳。”李元芳笑道。
　　“听说鹿肉补气。”杨禾收起卷刃的刀，手在衣服上擦掉血迹，“只是没想到你起得早，鹿血羹还没好，王大伯正在做，我要去洗手了。”她说完，快步离去。如燕紧随其后，而元芳则去厨房，查看鹿的情况。
　　温开站在廊下，不知想什么，还是狄仁杰先开口，示意二人走走。
　　“我记得你是天授二年中的进士？”狄仁杰捻须而问。
　　“是，恩师好记性。”
　　“如今已经圣历一年，七年过去，你已位极人臣，为何至今仍未成家呢？”
　　“恩师关怀，开铭感五内。只是读书科举时，因家中困苦，恐贻累于人，进士及第之后，又以王事倥偬，公私牵绊，竟未能成家。后母亲亡故，虽因桂林一事起复，然先有僚人构乱，后有蛇灵猖獗，案牍如山，簪缨在身，实在无暇考虑成家大事。”温开边说边观察狄仁杰的表情，恐怕是老师因昨日自己行径，窥探些许。
　　“如此说来，确是无暇顾及，只是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正值壮室之秋，可有...”
　　“恩师。”温开不等狄仁杰话音落尽，便朝前迈出半步，双膝落地。
　　暗红色的袍角在青砖上摊开，他低着头，双手按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恩师之意，学生明白。昨夜是学生唐突，甚是失礼，今日正要去寻人致歉。”
　　“你我二人只是寻常谈话，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狄仁杰将人扶起，才关切开口，“我是怕你有此心思，碍于情面，不好开口。杨禾这孩子，虽说脾气古怪，但人心不坏。她能从江州找来，还只身入山为你猎鹿，有情有义。我知你性子好，不介意门第，便想着若你二人真有情谊，未尝不可结缘，只是若你没有这等心思，还要早早说明，免得耽误人家。”
　　“学生知道。”温开拱手，当即告别狄仁杰。
　　杨禾换洗完毕，改穿银色斜领袍，如燕的帮助下，又找出一把快刀，正准备给刀把绑好布条，再去清理鹿身，不想温开找来。
　　“杨姑娘，温开有话对你说。”温开进门，正色敛容。
　　“你说。”杨禾不知他又要干什么，手上撕布条，头都没抬。
　　“昨日温开所作所为，实在冒犯，还请你不要介意。”温开拱手垂眼，身子放得很低。
　　因实在搞不懂这些读书人的心思，杨禾微微蹙眉，忍住嘲讽言语，反而问道：“杨禾愚钝，不知温大人哪里冒犯？我并没有察觉，你可否说与我听。”
　　“这......”温开被她这疑问，不知如何开口，更不知从何说起，“你只知道我对你不起便是。”
　　“行，那现在我知道了，你怎么表示歉意呢。”杨禾本不想和他纠缠，可这人实在太难沟通，只好刨根问底，想要治他一治。
　　“但凭发落。”温开仰头，煞有介事地说道。
　　“知道了，此事以后再说。”杨禾无语，觉得和文人打交道甚是头疼，只想赶紧回厨房，将剩下的鹿身处理好。
　　“还有...”温开见人要走，又开口。
　　“还有？”杨禾回首，紧紧皱着眉头。
　　温开见此情景，本想将狄仁杰的猜想告知她，可想到杨禾影司身份，便觉得多此一举，于是想说的话卡在嘴里，说也不是，不说也是不是。
　　“若没其他话说，先去用膳吧，鹿血羹应该好了。”杨禾不想和他在这大眼瞪小眼，前往厨房。温开也从善如流，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众人早膳刚用完，便接到消息，圣旨传到，狄仁杰被官复原职，还加江南西道黜置使。可见皇帝要将五平县中的问题连根拔起。
　　温开知晓后便前往府衙，安排各个官吏迎接，当然免不了平南侯薛青麟。
　　薛青麟带伤上堂，被好好质询一番。狄仁杰下令废除平南候在五平一切特权，侵占田地要还地于民，侵物者要还物到人，同时彻查平南侯府在五平的大小事务。
　　此政令一出，不仅是五平县的府衙官吏，连温开等州府官吏都协同办理。
　　因为不仅是五平县，连其他县城也有被平南侯府欺压的百姓也前来告状，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山南县众人。
　　“山南县？”温开看面前跪下的十余人，有些严肃，“你们一同状告平南候良人买卖？事情如何，还请细细说来。”
　　“回大人，小人张三，是山南县的一个猎户，家中有小弟一个，三个月前被平南侯买去当家丁，可没出一个月，他们就说我弟弟身患重病死了，给五十分钱了事。诸如此类，我们村县还有十几个，原本我们上告，可本县县令因平南侯势大，将我等暴打一顿，还说是我们人心不足，想要诬陷侯府。”张三跪地，将此事慢慢说来。
　　“那你是怎么知道家人没死，而是被人卖掉的呢？”温开再问。
　　“一个月前，我弟弟亲自回来告诉我的，只是他回来得急，而且口舌被人剪断，说不出什么话。我将他藏在家中地窖，可谁知被一伙歹人找到，将我弟弟打死不说，连尸身都要带走。小人我也胸前中刀，本以为要死了，可危急之时有神仙将我救下，还命我不要言语，说不日会有大人前来，小人这才逃过一劫，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是啊，大人，请大人为小人做主啊。”府衙下众人叩头。
　　“放心，如事情属实，本官一定为你讨回公道。张三，你弟弟回来，可有带回什么东西。”温开凝眉，以他办案的经验来看，此事恐怕另有隐情，而且事关平南侯府，怕是不简单。
　　“有，他带回一张地图，小人看不懂，特地带来。”张三说着，将地图呈上。
　　温开打开一看，那图上血渍慢慢，图画不清，已经看不出什么信息。他令人将村民安置在府衙中先住下，而自己则带着杨禾和一众衙役出门，不是去平南侯府，而是去千金阁。
　　果不其然，千金阁老鸨交代，确实以风月场所为幌子，帮平南侯府办过人口倒卖的事，不过之前都是杜二来接人，薛青麟从未沾染。
　　然而杜二在温开到五平之前，人就已经死了，若这么去侯府问话，怕是无凭无据。
　　由此，只好先把老鸨扣押，再去杜二住处查看是否能找到证据。
　　只是杜二家在县城南侧二十里开外，温开和杨禾前去探查，又带回不少文书翻找，可临近午夜，还是没有思绪。将歇之时，温开突然听到三声布谷鸟叫。
　　“是他们。”杨禾也听。
　　“出事了。”温开断言。
　　两人立即放下手头事项，赶往小院，院中内卫齐聚，屋内烛火幽明。
　　果然出事了。负责与小云传递消息的内卫小雷把在江畔兰心亭得到的纸条给温开，上面说小云身份暴露，薛青麟明日子时要用小云为引，引出幕后指使之人，一网打尽。
　　“你拿信的时候，江畔还有旁人吗？”温开先问小雷。
　　“没有，只有小人自己。”小雷回道。
　　温开沉默一息，目光从案上那封信缓缓抬起来，落在小雷脸上：“事已至此。你去将县城内所有得力人手召集过来，明日夜里，前去救人。”
　　“不行。”杨禾站在门口外侧，不认可这个决定。
　　温开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询。
　　“她的身份已经暴露，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及时止损。”
　　“你！”温开出门走到她身前，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要杀人灭口？”
　　“内卫行事，本应如此。”
　　“你可知，小云为此次行动，委身平南侯一年有余？”
　　“内卫职责所在。”杨禾说着，手抬起，指尖搭上横刀的刀柄，盯着他的眼睛又补一句：“如果阁领下不去手，我可以代劳。”
　　眼见人要行动，温开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动作极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有想好下一步要说什么。
　　杨禾微眯双眼，很是不悦，她扯开桎梏，质问道，“温大人，你心地纯良，却有失果决。你可知她身份暴露，内卫行动暴露，会是什么后果？院子里站着的这些人，甚至她们的家人，又会是什么下场？若薛青麟一事不能妥善解决，那些贵人为保全，神都之中又会是这样的腥风血雨？你身在官场，如此后果还需要我一一为你言明吗？”
　　她每逼近一步，温开便后退一步。
　　直至她最后质问之时，温开才停住脚步。
　　因为随着她的质问，有个疯狂的想法冒出头绪。
　　“你说小云暴露，为保全众人所以要抹去她的痕迹，可如果知道她的人都死了呢？”温开目光沉沉，看向身前杨禾，承诺道：“只要你不先动手，这件事我有把握。”
　　杨禾垂头思考片刻，紧绷的肩膀也渐渐松下，忽然她好像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如果真如你所说，这件事我可以不插手，不过......”
　　她停下话头，先是警惕环顾院内众人，随后反手拉起温开衣袖，将人带进屋内，紧闭房门，许久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