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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眼睛 府衙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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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众人,州府官吏,几乎人人都能看出温开心绪不佳。
在他们印象中,这位刺史大人虽也有疾言厉色之时,却从未像今日这般,从一早到府便紧绷面孔,少言寡语。
狄仁杰也发现他很反常,以为是山南村村民丢失一事没有头绪。于是午后将人叫到书房,安抚他说事情总要一点点做,或许五平县凶杀案中正有破获山南县疑案的玄机。
温开这才意识到自己进退失据,喜怒失度。
“怎么今天没见杨禾姑娘?”李元芳向来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平常不是大人去哪她去哪吗?”
“是啊,”狄仁杰惊觉或许温开的反常另有原因,“你与她说了?人走了?”
“是,学生让她归家了。”其实温开也不知道杨禾去哪,只是自己觉得昨日小院一别,应是不会再见,便顺着他们的话说了。
狄仁杰和李元芳知此情况后也不好再说什么,而温开则回府衙继续处理多起血案以及山南县村民失踪一事。随着薛青麟所做恶事暴露无遗,他愈发确定自己决定没错。
当天深夜,温开手下内卫兵分两路,他带人血洗平南侯府,另一路去营救小云。小云回到小院,先将自己被抓情况说明,与温开两人对纸条一事虽有疑虑,但还是决定找到锦娘要紧。
“杨姐姐呢?”小云找一圈,没见杨禾,“阁领,杨姐姐最为寻人厉害,或许我们可以找她相助。”
“她?”温开背过手,指节在身后缓缓收拢,“要是听她的,怕早就将你杀了。”
小云听闻,低头偷笑,慢慢道:“昨天的事情小雷已经和我说了,但是阁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杨影司真要杀我灭口,你们能拦得住吗?”
“拦是拦不住,只是她另有所图。”想到昨日,温开愈发生气。
“我不知道杨姐姐图什么,我只知道她也来江边救我,所以大家才才将任务完成得这么出色。”小云偷瞄温开,见他怒气冲冲的脸上略有松动,又问:“阁领,你和杨姐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温开冷笑,不禁想到昨夜她那副计划得逞的嘴脸。
杨禾紧闭房门后第一句话,便是让温开将黄文越在紫云银号存有五十万两的凭证给她,并且承诺自己得到东西后,便对小云一事不再插手。
温开发觉她前期反对只是为和自己要五十万两银钱,郁闷于胸,险些气晕过去,不过想着小云处境危险,才勉强支撑,答应下来。
所以听到小云说误会,便觉得可笑至极。
安顿好众人,温开离开小院回到狄府,边思考怎么找到锦娘,边想如果任务真的失败又该怎么对圣上交代,可想着想着,眼前又回想起昨日杨禾要钱时理所当然的神态,又气得他血气上涌,半宿没睡。
与此同时,窗外雷声大作,风雨交加。
之后几天,杨禾真的再没有出现,而温开则带领内卫追查锦娘的消息,可因为棋差一招,被狄仁杰识破。温开为保众人性命,只好命人放下武器,自己向狄仁杰请罪。
“五年前的曾泰,今日的温开,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狄仁杰入院,很是失望。
温开带着小云,像是做错事等待被教训的孩子,双手交叉身前,老实答话,将前因后果仔仔细细说清。
“今日之事,大家要严守秘密,温开,立刻命令你手下的内卫停止一切行动,你私率内卫扫荡侯府,已为律法所不容!然本阁念及此事一乃皇上授意,二来你良知未泯,未曾滥杀无辜,今日便网开一面,不予查究。”
“阁老教训的是,温开糊涂。”
“已为律法所不容?可律法不容之事甚多,狄大人都能一一查处吗?”温开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李元芳刚寻到声源之处,只看杨禾依旧身着那身破布麻衣,带着面具,持刀飞入小院,站到众人眼前。
“你来干什么?”温开还想帮她掩饰身份,抬起手佯装将人赶走,“我已经说过不用你来护卫,你快些离去!”
“想必你也是内卫吧。”狄仁杰见温开如此,竟抿嘴一笑,随后示意防备的李元芳不用紧张,上前两步同杨禾说话。
“梅花内卫,影司杨禾。”
“杨影司,不知可否进一步说话?”狄仁杰抬手相邀,二人走入小院房内。
留下院中的李元芳和温开不知所以。
“柳州一别,没想到还能在江州相见,”狄仁杰走进房中,率先开口,“当时你将蛇灵联系记录盗走,应该不是皇帝担心我维护李唐神器,不交出证据,而是你自己另有目的。”
“大人所言不错。”杨禾见状,干脆承认,“蛇灵大姐是内卫前任大阁领,当时内卫中还有许多蛇灵残党没有肃清,我身为影司,自然要想办法从中清理,蛇灵那份银钱来源便是很好的引头,引蛇出洞。”
“难道不是因为那张银钱记录之后,有蛇灵暗中联系的李唐后人之名?”狄仁杰见她回答并非自己所想,于是反问。
“不知大人所言何意,我得到的东西上并没有李姓子孙的名单。”杨禾否认,“若有,大人为什么没有在蛇灵一案的奏章中提及?”
“哈哈哈哈,如此说来,你我倒配合默契。也罢,你说没有便没有吧。”狄仁杰确认自己心中猜想,不再刨根问底,另起话头,“那你此次来到江州,接近温开又是何意?你们内卫之中,竟有两股势力来到小小的五平,怕是另有玄机。”
“大人预料不错,但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找你。”杨禾上前两步,移到狄仁杰身侧,二人私语。
“什么?”狄仁杰面露惊色,随即似乎下定某种决心,“本阁知道了,定不负所托。”
两人交谈许久后才从屋内出来,杨禾与狄仁杰都是一副严肃神态。
温开心有疑惑,可狄仁杰等人还急着回府试探张义,于是只好搁置。
杨禾则不同,事情有所着落,她轻松不少,为之后准备,要来纸笔,还是绘制地图。
直至夜色如墨,月隐星沉,她才将地图绘好,准备睡觉。正要就寝,却听见三声叩门。
“谁?”
她收起东西,拿起横刀,回到暗影里。
“温开深夜叨扰,有事请教。”
听是他,杨禾放下戒备前去开门,只见来人端手伫立,神色凝重。
“什么事?”
杨禾没放人进门,而是站在门前询问。
“自然是要事。”语气沉凝,目光锐利。
“先前在小院面对狄仁杰时,你还局促不安,头不敢抬,现在却一改姿态。温大人真是能随机应变。”杨禾见他颇有诘问之势,出言警告。
“老师教诲,自要洗耳恭听,这是做学生应当之礼。温开倒觉得杨影司奇怪,竟一反常态,没追究下官身份暴露之事,故来请罪。不知可否屋内叙话?”温开站在门前,头上是一轮满月。
杨禾见状,只好将人引进房中入座,随后解答般说道:“我与狄大人已经约好,此事不会泄露出去,况且你二人师生情谊深厚,大可放心。”
“如此便好。只是不知杨影司所要之物可有寻到?”温开安稳坐在椅子上,视线却停在关门归来的杨禾身上,探究地问道,见对面人不回答,又问,“抑或说,杨影司刻意接近狄阁老,又是意欲何为?”言语神态都好似当场升堂。
杨禾见状,只是瞟他一眼,便自顾自地坐在对面,拔出横刀擦拭刀身,边擦边说:“你既然来找我,还这般言语,想必知道的不少,不如和我说说,都发现了什么?”
温开提壶斟水,待两盏注满,方开口:“起初我并无头绪。直至山南县人来,才发现事有蹊跷。”
他将一盏茶轻轻推向她,断言道:“其实那日你并非为我猎鹿,而是借打猎之名,将山南县之人送至五平。”
“没错,”杨禾大方承认,“山南县的府衙对他们看管很严,如果我不去,他们路上肯定会有危险。我本想弄两只野鸡兔子什么的敷衍了事,却不想还有意外之喜,可见你运气不错。”坦诚相告,她心中轻松很多,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东西?”
温开闻言,眼中冷锐之神褪去不少。他看向收刀望水的人,解释道道:“只因那日查找杜二过手的文书,你异常专注。”
“实在是情势所逼。”杨禾收刀回鞘后摸摸自己眉眼,不知他怎么发现的。
“有多少人?”温开看她,正色确认,“如果我猜得不错,东南山中有铁矿,内中强掳平民为役,是一百,还是二百?”
杨禾摇摇头,“五百不止。而且山中环境恶劣,多有瘴气,许多人染恙劳作,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所以前几日的暴风雨之夜,你将食物和药品带回去?”温开想到风雨之夜后狄府厨子说丢失不少米面,如今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竟是家贼。
“是,只是没想到我刚回来,你们就暴露了。”
“暴露得不好吗?”温开意有所指地将话题引入正规,“不然怎么将此事引到狄阁老眼前。”
“不错,确实是这个目的,你早知道?”见被人拆穿,她也不恼,反而好奇起来。
“并不全知,只是觉得有些怪异。若不是你一早计划好,要用内卫一事行动和狄阁老取得联系,那堂堂内卫影司怎会不知寻常女子摸出刺史大人行踪,是何等的引人注目?又怎会不知,在被人追踪时,不能躲到同党的住处?恐怕你摸不清狄阁老的心性如何,也不知我是否赤诚如初,所以一直观察试探,寻找时机。”
“大概推测是对的,只是我没想用内卫的行踪来为引子,我的引子只有你而已。”
“那这么说是温开办事不利。”
温开饮下一盏茶水,算是赔礼。然后又倒一盏,望向水中茶叶,漂浮、旋转、沉底。
杨禾倚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后倾,像一只收爪的豹,又问道:“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你?”
“这正是温开出现在此的原因。”
温开没有避开她探究的眼睛,手却摸着茶盏外壁。茶盏外壁很凉,而他需要一些凉意来压住思绪。
“因为你我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心,”杨禾坐直身子,将双手抱在胸前,搭在桌沿,缓缓说道:“我身在内卫,长在内卫,读书不多,眼界有限,官场上许多事不能周旋。所以我需要一双朝堂上的眼睛,帮我事事看得清,为我将情况讲明。但是如果你觉得危险不愿意,我也还有其他备选,只不过多费点力气。”
“温开愿意。”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答应。
杨禾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上一息:“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还没说要做什么。”
温开没有笑,也没有移开目光,只安静地坐在那里,脑海中闪过从二人第一次见面到如今的种种场景,坚定回答:“不用考虑。我相信你。”
“只是有件事,你我须先约定。”他说着,将手平摊于案上,掌心向上,“你我既已决定暗夜同行,信任第一要紧。往后无论何事,同心同力,不可相瞒。”
杨禾没想到他会这般果决,以她以前对温开的了解,本以为要等些时日,或者费些口舌。
“开以命相助,杨影司连这点要求都不能答应?”
温开见她迟疑,将手又向前伸去,目光灼灼,如阳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