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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守夜   18. ...

  •   18.守夜

      就在二人你不言我不语时,外面小雷前来敲门说百祥楼中又有命案发生,这次死者还是熟人——黄丰龙。

      听到消息温开立马起身,杨禾想去却被制止,“你刚受伤,先在家中歇息,若有任何消息我让小雷回来告诉你。”

      温开边说边将她手上的刀接过,顺势将人按着坐回床上,喃喃低语道:“你就听我一句,免得我挂心。”

      “不行,”杨禾不同意,拨开他的手径直起身,边拿武器边分析说道:“你昨夜和黄丰龙一同出行,说不定那些人也已经盯上你了。”

      她不管劝阻,甚至率先出门。

      温开跟在身后,顶着晴天大日头,暗中揉揉憋闷的胸口。

      不过二人走到大门口时,正撞见前来送东西的张瑾。他手上拎着东西,一见杨禾就上前堵人,甚至带着些指责的口气问道:“你伤成这样还要上哪去?”

      “跟你没关系。”

      张瑾似乎看不出人好赖脸,熟稔地张着双臂挡在人面前,“我不管,你要想出门,那就从我身上踏过去。”颇有耍无赖之嫌。

      温开在旁,凌厉的目光快要将他戳穿,正想上前问话,小云从内院走出来,挽上杨禾将要拔刀的手臂。

      “姐姐,你伤成这样还是不要出门了。”她说着将人拉到凉亭中坐下,又冲温开眨眨眼,“他们男人的生意让他们忙去,咱俩咱家说说话。”

      “就是,”张瑾紧随其后,站在亭中石桌前掏出一堆东西,“这是白药,治疗开创伤口最有效了。这是玉面膏,你伤在颈部,姑娘家看千万不能留疤,早晚各一次,一定能恢复如初。另外这是我特意去买的皂纱帷帽,要是你觉得戴面具不方便或者不想让人瞧见脖子上的伤,就带着它出门。还有这个...”

      “张郎君有心了,不过我是粗人,这些我都用不到。”杨禾看小云似乎另有打算,就没再起身,可看张瑾又觉得烦。

      “怎么用不到?我看每个都能用到。你是不是担心受伤之后主家对你有意见,要是这样的不如你跟我回去吧。”张瑾说望向门口止步半晌的温开,开口便问,“她拿了你多少钱,我且十倍给你。”

      温开只冷眼看他,没有回答,转头对杨禾留下一句“好好养病”才转身离去。

      “老爷,这个张瑾奇怪得很,说是代父致歉却没和老爷见面,反而去找小云姐姐。刚刚又像是没看到老爷一样,我感觉有些不对。”小雷跟在身后,出言提醒。

      “你都能感觉出不对,可见他居心叵测。”温开说着,脚步又快上许多。

      百祥楼因发生命案,门口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温开边听旁人谈论边往里走,等挤到最前面,才看到前来查案的定州刺史张长戈正带着衙役要回府。

      仔细算来,从自己接到消息到现在不过两刻钟。若是寻常查案,从府衙接到消息、官人出门,再到勘探案发现场、检查尸体,以及与相关人员问话,怎么都不可能这么快。

      他想着,又看百祥楼都知臊眉耷眼地站在门口,总是一副想和张长戈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的模样,再瞧店内客人都被衙役领着往门外走,心中差不多有数。

      “这位大嫂,是不是百祥楼也被关了?”温开向身侧百姓问道。

      “何止呢,听说住店的人都得被带走审查。”大嫂看向被拘捕客人们,“呐,你看,还有怀着孕的呢。也不知道刺史大人怎么了,之前当长史的时候人还挺好的。”

      温开听大嫂这么说,再看向百祥楼时已然换副正经神色。

      张长戈和店都知交代完事项后,正要开口回府,只见一人从门外走到自己眼前。

      “刺史大人是想将这百余人客商尽数押归府衙吗?”

      “你是谁?竟敢在刺史大人面前如此无礼!”衙役见有人上前,呵斥退后。

      “是你?”张长戈看是熟人,转怒为笑,却依旧高高在上地说道:“温兄还是这般气势凛然,只是本官身为一州之长,正在执行公事,怕是由不得你越俎代庖。”

      “刺史大人见谅,草民并非想要冒犯大人,只是觉得将所有客人全部羁押,且将案发之地全都闭店的行为不太妥当。据草民所知,上一个被封的醉仙居大人再也没有去查看过,可否再斟酌斟酌?”温开说着还拱手告罪,最后的劝告更是真心实意。

      “本官如何查案,何须你来置喙!本官见你是外来客商不懂规矩,冒犯之语暂不追究。然你阻挠公务,其罪难恕,来人,给我一并带走!”张长戈见他出言不逊,想将人一同扣下。

      “刺史大人真是神断果决,没有罪名也能找出一个罪名来。”温开听闻觉得可笑,身体站直,抬手间便有具瞻之威。

      州府衙役想要上前拿人,可小雷却率先拔刀,“敢动我家老爷,你们有几个脑袋。”

      内卫特有的肃杀之气赫然显现,州府衙役一时也不敢上前。

      见此情形,温开顺手揭开黄丰龙面上白布,发现他和第一个死者一样,失去双眼睛和左朵,又问:“刺史大人,如今已有两人丧命,且据我所知两人都和南楼有关,大人为何不去南楼问上一句问”

      “你个小小客商,竟在本州面前狂妄多言。本官方才还听人说死者昨夜同好友前往南楼,这么看便是你了!”张长戈被人问到关键,当即变脸。

      “不错,正是在下。”温开即答,“所以草民才说大人应去南楼查看。”

      “本官看来分明是你杀人之后,意图搅乱查办方向,这才跳出来说得振振有词。来人,将此贼拿下,先杖四十,看他还敢不敢信口雌黄!”张长戈一声令下,身侧捕快再次准备上前捉拿。

      “要在此处行刑?”温开并不慌张,反而好商好量地问道:“或许我们可以先回府衙?”

      “就在这儿打!本官今日便要以你为戒,看谁今后还敢放肆!”

      温开听闻,微微一笑,看向小雷。

      小雷顿时将大刀一扔,庄重地从胸前掏出一个黄色物件。

      张长戈定睛一看,从怒气冲冲到大惊失色,再后连忙跪在地上,不发一言。

      眼见得到意料之中的效果,小雷这才开口宣告:“朕承天命,临御万方,夙夜忧勤,未尝敢怠。定州乃北疆之屏障,屏藩重地,然去年兵燹过后,百姓流离,田庐荒废,疮痍满目。朕每念及此,中心如捣。故着大理寺卿温开,加黜陟使,奉旨钦差,代天巡狩,体察民情,整饬吏治,便宜行事,所至之处如朕躬亲。”

      高声之下,里里外外跪满人。

      “众位请起。”温开先是让四周百姓起身,之后才走向张长戈,沉色敛声问道:“刺史大人,如此一来在下能谏言否?”

      “下官不知钦差大人驾临,是下官有眼无珠。”张长戈缩着身子,头不敢抬。

      温开冷哼一声,站在他面前,面容峻肃地诘责道:“本官原以为你不过庸碌无能,只道你于官场中混迹度日罢了。不料你不止庸懦,竟还独断专行,我来问你——

      王富贵死后,满城皆知他与南楼有染,你为何不遣人查问?是人命不值一提,还是你私心相护?定州战乱初平,百废待兴,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将两大酒楼一概锁闭,致几十人衣食无着,是你尸位素餐、不恤民生,还是以权凌民、高位蔽目?再发血案,你不逐一讯问,却将全部住店之人押回府衙。人群之中,尚有身怀六甲之妇,若稍有差池便是一尸两命,到时又该如何担待?你以公济私,拖延查办,何以为一州之长?你不顾民生,妄行独断,又有何颜面立于百姓之上?”

      “我...”张长戈被问得满是颓色。

      “来人!”温开当即下令,“将百祥楼案发房间牢牢封锁,其他人等不必前往府衙,只需在此处等待问话,再命醉仙居封锁解除。小雷,你回府带上千牛卫去红楼,亲自将红姑带到县衙,本官要亲自查问。”

      “是!”小雷领命,确认人群中内卫皆在,这才奔行回府,按照命令前去拿人。

      不过让小雷出乎意料的是,他去南楼找人时竟然发现杨禾与小云也在其中,而小云还扮成男人模样在二楼喝酒。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老鸨看有官兵入内,本想周旋,却见眼前人不是府衙中人,不敢擅自做主。

      “红姑何在?刺史大人传她上堂问话。”小雷不顾自己人探究的目光,先办正事。

      没一会儿,一个身着红衣、蒙着面纱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大人是在找我?”

      “据调查你与一则罪案有关,刺史大人特传你去府衙问话。”小雷将情况告知后,即刻将人带走。红姑见此情形也不慌忙,后头冲老鸨说两句话,就安静地跟着离开了。

      倒是杨禾,看着她的背影瞬间睁大了眼睛。

      “怎么了?”小云酒喝多有些晕,倒在杨禾身上软乎乎地问,“有什么不对么?”

      “那个付鬼市账单的女人,就是她。”杨禾说着忙将小云背到身上,将人送回府后,又前去县衙。

      可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温开堂上问话,反而看见红姑施施然离开,整个人没有一丝紧张和异常,甚至二人擦而过时,杨禾还觉得她脸上带着些许得意。

      更关键的是,红姑身上也有和香囊一样的香气。

      见到人后,杨禾猛然觉得这种香气很熟悉,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去府衙中将发现告诉温开,温开却说红姑方才的回答滴水不漏。

      没办法,两人在红姑身上找不到明确的线索,只好去停尸房检查尸体。

      “动手之人在军中待过。”杨禾说着,向温开展示死者耳朵上的伤痕,“寻常人割耳朵,常常是左手拉开外廓,刀痕从上至下。可军中以斩馘计功,为快速常从耳根处下手,贴着颞骨与颌骨的交界处,一刀割断连接耳朵的软骨和皮肤。这两人的耳朵都是这样,而且皇宫中有两个人的脸皮也是从左耳下起被剥掉的。”

      “也就是说杀害商人的凶手和盗窃圣旨的很可能是一伙人?”温开终于发现稍许眉目。

      “动脑子的事儿别问我。”杨禾用手帕擦擦手,又补充道:“不过去年定州刚打完仗,要是有守捉郎存在或许也正常。”

      “守捉郎?”

      “是付钱就能帮忙杀人的刺客,因为他们多是边防退伍官兵或流放人员,所以这么叫。”

      两人查验完毕,边讨论案情边在昏黄的夕阳中回家去。

      一到府中,温开便找小云前来想要了解张府和琉璃的消息。

      谁知小云踉踉跄跄地走进书房,满身酒气,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看着很不清醒。

      “你说南楼人身上有异样的香气,我便让她假扮男装,和我一起去查看。”没等人质问,杨禾便出言解释。

      “不是不让你出去。”温开有些气有些急。

      “我不出去怎么知道红姑就是付账的人。”杨禾觉得他好没道理。

      “老爷,琉璃姑娘说亲手给你煲了汤,想要来找您。”小雷在外汇报。

      听到琉璃,温开忙开门问小雷:“她今日可有出门?或者见什么人?”

      “没有,内卫看管得严,哪也去不了。”

      温开点点头,很是满意,似乎已有谋局。

      “还有...”小雷又开口,看向杨禾,“杨影司,张瑾在门口等着,说带了新衣裳给你,感谢你今日救他性命。”

      “让他回去,没什么事我要休息了。”杨禾说完,拉着小云离开。

      她将小云安顿好,又给人喂完醒酒汤才回房。然而一开门,就看温开坐在里面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还有事儿?”杨禾看着满桌饭菜,有些好奇,“这是...”

      “你身上有伤,我让人去买了补血益气的药膳,还有定州本地的菜品和糕点,多吃一些。”温开说着给她盛汤。

      杨禾确实有些饿,刚要入座,却看他好像离开的意思,开口提醒道:“东西送到了,你没有别的事情么?”

      “没有。”温开说着转过身去,“而且恐怕今晚我还要在此落脚。你先吃,我不看你便是。”

      杨禾刚拿起糕点,听他这么说又忙放下,警惕地看着他后脑勺,不解地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真以为我不知你到南楼的目的?怕是有人想提前摸清内部构造,准备深夜前去查探圣旨的消息。”温开虽背着人,可莫名觉得身后会是一张心虚的脸。

      “是又如何?”杨禾见他不走,只好揭开面具,边用膳边说:“虽然时间没到,可现在好歹算有些线索,我只是想更有些把握。”

      “你如今身上有伤,理应好好歇着。”温开听到她细微的咀嚼,紧绷的眉头放松少许。

      “那我听你的,你回去吧,大晚上你在我房间算怎么回事?”杨禾咽下一口糕饼。

      “真的?”

      “真的!我保证今晚肯定不出门。”

      “那好。说话算数。”

      温开说完,背着身子离开。

      杨禾听他脚步渐渐走远,飞速将饭菜塞进口中,然后面具一戴,兵器一拿,走到窗前拔下锁闩。

      正当她得意于自己用话语将人蒙蔽过去,却在推开窗户的瞬间,赫然看到温开那张阴沉如锅底的脸。

      “确实没走门,如此说来杨影司还算言而有信,也不算说谎。”他说着,从窗口翻身入房,紧接着把窗户和门都死死插上。

      做好一切后,温开又将椅子搬到床头坐好,冲发愣的杨禾说道:“今日我便在这儿休息,你若踏出房门半步,我就...”

      “上报皇帝陛下?温大人记性真差,咱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杨禾觉得他啰唆,也觉得自己被他带得啰唆。

      走窗户干什么,当着人的面走门他还能拦得住么?

      想着转身打开房门,可还没等她踏出去,只听房中人又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要敢出去半步,我就把今天的事告诉上官内舍人,让她罚你。你现在写的是《千字文》,想来也该轮到《诗经》了。”

      温开说完便倚上床头,闭上眼睛。

      须臾之间,他便如愿以偿地听见门被关上,之后又感觉杨禾在自己面前站了好一会儿,最终才听到她躺到床上的声响。

      “吹灯!”杨禾抱着横刀,气得人在床上摩拳擦掌。

      而温开则勾起嘴角,起身将灯盏逐一吹灭后,坐回椅子上合眼睡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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