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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原委 人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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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内卫狠厉,阴晴不定,可杨禾反而觉得,那些文官才是变脸如翻书,说话文绉绉地听不明白就算了,态度在一息之间也能变化甚大。
就像温开,半个时辰前还带着脸色来质问自己,可盟约之后便又扯出一张欢喜脸皮。
本是危险之谋,不知在高兴些什么。难不成他觉得自己身为影司,能对他有所护佑吗?
要是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
杨禾见人饮茶时都压不住的嘴角,生怕他是因为近日事情太多,心情起伏过大,从而生出疯癫之兆,所以难得有些姿态放软,又说道:“你要是因为密信而烦心,大可不必,其实我知道密信在哪里?”
“你知道?”温开没预料意外之喜,连忙从椅子上起身,看着杨禾,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在屋子中反复踱步,像是一只找窝下蛋的母鸡。
杨禾瞧着更觉得事态不好,曾经杀过的人中有不少这样的,先是大笑又动作诡异,之后又是哭又是骂,很是麻烦,如果温开这样,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想到此处,她只好跟着起身,在他身边解释道:“之前不告诉你,是担心狄仁杰那边事情不成。想着要是你这边再不同意,我就可以用密信威胁你,现在用不上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当她说出林永忠的名字,温开终于停下。
他站在窗前,缓缓吐出一口气,感叹道:“竟然是他。”
“是啊。”杨禾见人安静下来,回到桌前,从袖中拿出地图,想要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与他听。谁知地图刚掏出来,温开便站到自己面前,又恢复成进门那般凝神正色,眼神直愣愣的,还是问出一句怎么都不挨边的话。
“你刚方才说除我之外,还有其他备选人员?也和一样,是内卫也是官员。”
“啊,对啊。”杨禾不知这有什么要紧,低头边把图纸铺平边道,“只是其他人并未升任阁领,官职也不如你高,所以你是计划中的首选。”
听闻此话,温开这才坐回椅子上,听她告知事件首尾。
与温开等人不同,杨禾是独自行动的,而她要找的东西是一个账本。
半年前,圣上或见五平县之事已有眉目,便派人去监察梁王是否暗中行事,一查不要紧,可内卫意外发现梁王府中管家每到初一十五便出入神都中的九州银号,一月两次,能取钱三十万两。
皇帝觉得事出有异,命内卫深入探查,发现这笔钱是由九州银号下属的紫云银号隐秘转入,而紫云银号恰好正在五平。
皇帝知此事非同小可,命杨禾前往江州五平寻找来往细则的账本。很快,一个叫郑江的人出现,经常去紫云银号存入大笔钱财。
为知晓金钱来源,杨禾暗中跟踪郑江,这才发现五平县与山南县东南交界处有一座常年云深雾绕、满是瘴气的大山,而郑江就是在山中暗自经营一座不在于官府档案中的铁矿。
为找到账本,杨禾假装是流民在山中迷路,又故意被矿区巡查之人捡到,成为采矿中的一员。
可不能打草惊蛇,且矿内看管极严,她花费两个月才确认账本不在郑江身上,也不在矿场之中,于是又找机会跟踪郑江出门。
郑江行踪隐秘,且山内瘴气浓重,山路崎岖,杨禾多次在山间迷路,又花费半月才确认郑江路线,就在她跟踪的第三天,郑江去见了一个人,正是即将卸任的五平县令黄文越。
二人密谈关于铁矿之事,但言语间黄文越似乎只存包庇之责,其他一概不知。
为了找到账本,杨禾决定去找黄文越,威逼利诱下总能问清,可她再去五平县衙时黄文越已经卸任,幸亏郑江没发现被跟踪,又在紫云银号存下五十万两,前去江州馆驿交给黄文越。
郑江走后,黄文越便去烟花之处饮酒作乐,馆驿和烟柳巷中人多眼杂,杨禾准备等深夜再去找人,又想到铁矿中人多有疾病,于是前往温开处借钱。谁知等她再回到馆驿,只发现黄文越的尸体。
检查尸体后,杨禾知晓郑江没有杀害黄文越的能力,一切又再次回到原地,也越扑朔迷离。
于是她来到温开身边,想着一方面能跟着寻找凶手,看看是否能找到与账本相关的线索,另一边接近狄仁杰,为营救铁矿中人开始铺垫。
事实证明,她留在温开身边是决定正确的决定。因为随着五平县血案频发,她也逐渐发现郑江之前秘密会见的人正是死亡的水匪六兄弟,可奇怪的是这六个人都是单独与郑江来往,且都不知其他人与郑江另有所交易。
可奈何还没等她找上门,那些人便被神秘黑衣人杀死,只留下一个不肯开口的老狐狸冯万春。
逼不得已,杨禾只好利用从温开那里得到的五十万两凭证去紫云柜坊取钱找事,不出所料,很快便引来郑江截杀,她故意落水营造死亡假象,紧随郑江行踪,这才发现冯万春竟是账本管理之人。
并且那老狐狸在来五平县之前,为让上面保自己,将账本存放在一处隐秘之地,只等五平县事情结束再去将账本拿出,才能功成身退。
而她另一个目的,是营救被压榨的铁矿劳工。杨禾起初的计划是接近温开,因知道温开与狄仁杰的关系,所以想要利用温开把山阳县的情况不着痕迹地传递给狄仁杰,不想山阳县中上告者将关键地图线索保存不当,而狄仁杰则因五平县中各方势力,并没有将山阳县的情况放在首位。
可那些劳工从十几岁孩子到几十岁老人,因徭役过重很难支撑,多是身患疾病,勉强过活,多一天便多些死亡风险。
她没办法,只好先带着食物和药品回去,让他们先挺过这段时间,之后再想办法将温开身份揭开,以此引出自己现身,趁机向狄仁杰说出情况。
这一步棋是试探狄仁杰,如果他因为温开内卫的身份多加怪罪,则说明他并非真的明理勘情,不是能与谋之人,杨禾则放弃,转向利用自己影司的身份,胁迫温开相助;若他并未严加苛责,杨禾便可以放手一搏。
至于知晓密信所在,那更是意外。
冯万春因在平南侯府中参与抓捕小云,于是知晓密信可能是被锦娘偷盗,在和郑江见面时,为讨上面欢心,便将此事和盘托出。
杨禾知晓后连夜去往小连子村找到隔壁奶奶,三两句话就知道锦娘回来过,并且在家中找东西,还发脾气。
那很明显她东西没找到,所以密信只能在吴四身上,而吴四尸体在县衙之中,杨禾因此在府衙之中探查,碰巧撞见林永忠在夜里对着一封黄色书信痛哭流涕。
“从你的视角来看,事情倒是颇为容易。”温开没想到自己忙碌两年竟不如她顺手而为,不由得慨叹自己太过懈怠。
“一来少不了运气,二来,我之前就说过,那些孩子被你惯坏了,回去后我必然要好好重新训诫教习。”说到此处,杨禾似乎想到什么,没再说下去。
“可你说自己读书不多,不懂朝局,但是这件事却钻研得很是细致,从你假借护卫进入狄府,到用小云对我加以试探,一步步可谓是环环相扣。若非今日我见你和恩师言语微妙,想起让人去查你在紫云银号中是否真的兑现,是否别有目的,怕是也很难察觉。”以自己对她的了解,温开隐隐觉得,或许她受过高人指点。
“这些不是我想的,是张谦。”杨禾说到此人,眼眸微微垂下,似有悲伤,“就是那日上堂告状的张三的弟弟。张三虽是猎户,但张谦却能读书,因为束脩和赶考路费很难凑全,他就想先去做工赚钱,再去科考,却不想被人所害,入了虎狼窝。”
“如此看来确实是个人才,可我听张三说,他...”
“他死了。”杨禾的声音中没一点波澜,还是那般平静,只是她的眼睛却转向窗口,看着乌云四起的天空,停了片刻才接着说,“他念过书,为了开解同样被压榨的劳工,就在休息的时候给大家说故事,也是因此被拔掉了舌头。我到矿上时他已经不能说话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发现我和常人不同,他以为我是朝廷派出救人的,却不想我另有所图。因为账本下落不明,我不能擅自行动,所以没有办法将他们救出去,而且皇帝陛下给我的任务只是拿到账本,我平添事端,回去也难逃一死。所以我想起了养在江州的狄仁杰,想借用他的手来处理。可我知道狄阁老虽爱民如子,对我们却极其厌恶,只能简单地和他说大概情况,是他一步步教我的。”
“可既然有你在他身边,他又怎么会死呢?”温开凝眉不解,又突然想到张三说的救人的神仙,“是不是他在你外出时逃出去的?”
“没错,或许是他难以忍受那些人的欺凌,也或许是他觉得我不可靠,总之他的逃离计划我并不知道。”杨禾说着看向床上那身破布衣裳,“那身衣服就是他的,所以张三才能那么相信我。”
“此人心思缜密,临难不沮,应有经纬之才,可却因此早逝,实在令人惋惜。”温开想到此人,便觉得颇有根骨,不断叹气,“今日你和狄阁老便是谈论救人之事,可有说何时前去?”
“当然是越早越好,但也要看天气,如果是阴雨天,就算进入山中也会被瘴气干扰,失去方向,只看老天是否心怀怜悯。”
“上天有好生之德,温开相信,明日一定会晴空万里,云开日明。”
他说得很是笃定,杨禾不由得生出几分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