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之燃尽时分的火》niniye

31、黑胡子的踪迹 艾克萨的海

　　艾克萨的海图被证实是真的。

　　马尔科派人去查证了上升海流的发生规律，和艾萨克海图上标注的完全一致。上升海流在加亚岛东北方向的海域每半个月发生一次，时间窗口只有不到一个时辰。错过了，就要再等半个月。

　　“黑胡子是在半个月前搭上升海流上去的。”马尔科在晨会上说，“今天是第十五天。如果他在空岛上没有离开的话，我们现在出发，正好可以赶上下一波上升海流。”

　　艾斯看着海图，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

　　“上升海流会把我们送到空岛。但到了空岛之后，怎么下来？黑胡子如果还在那里，我们怎么把他带下来？”

　　“下来可以用空岛的云。空岛有一种叫‘云河’的航道，可以从空岛直接漂到青海——也就是我们所在的海面。但具体操作方法，没人知道。”马尔科说，“去空岛的人，要么死在了上面，要么再也没有回来。活着回来的，我没有听说过。”

　　“那就做第一个活着回来的。”艾斯把海图折好，收进口袋，“我去。”

　　“一个人？”马尔科问。

　　“两个人。”艾斯看了一眼坐在会议角落里的炎凪。

　　炎凪点了点头。

　　白胡子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酒壶，一直没有说话。等艾斯说完之后，他才开口。

　　“艾斯，你确定要去？”

　　“确定。”

　　“那个女人也去？”

　　“她自己去不去是她的事。但她会去的。”

　　白胡子的目光从艾斯身上移到了炎凪身上。

　　“你去了，可能会死。”

　　“我知道。”炎凪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艾斯想去。”

　　白胡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们两个，”他放下酒壶，声音低沉而浑厚，“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我和我的同伴。”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出发的那天早上，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站满了人。

　　萨奇给艾斯和炎凪准备了一大包食物和淡水。“够你们吃半个月的，省着点吃。”

　　比斯塔把自己的双刀拔出来，在空气中舞了两下，然后收入鞘中。“炎凪，回来之后，我们再比一次。”

　　“好。”

　　乔兹从船舱里搬出了两个木箱，箱子里装的是武器和弹药。“这些东西你们用不上，但放着备用。”

　　马尔科站在船舷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艾斯。

　　“别死了。”

　　“不会。”艾斯跳上了那条小帆船，炎凪跟在他身后。

　　船在众人的注视中驶出了莫比迪克号的阴影，驶向了上升海流的方向。

　　船开出去很远之后，炎凪回头看了一眼。莫比迪克号的轮廓在海面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然后消失在了海天交界处。

　　“你不回头看看？”炎凪问。

　　“不回头。”艾斯说，“回头了就会想留下。”

　　“你想留下吗？”

　　“想。但我更想找到黑胡子。”

　　炎凪没有再问。她走到船头，把赤煉横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角，船在浪涌中轻轻地摇晃。

　　“炎凪。”艾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到了空岛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你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炎凪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

　　“好。”

　　---

　　七天的航程很平静，平静得近乎不真实。

　　没有暴风雨，没有海王类，没有海军的巡逻船，没有其他海贼团的船只。海面上安静得只有风声和浪声。

　　炎凪利用这七天的时间，继续练习她的刀。

　　每天三百次挥刀——这是雷打不动的基础训练，不管刮风下雨，不管身体有多累。一个时辰的见闻色练习——闭上眼睛，感知方圆数里内的一切。一个时辰的力量训练——在船舱里举一些能搬动的重物，或者用刀劈砍浮木，练习“不留力”的全力斩击。

　　艾斯则在研究艾萨克提供的海图，计算上升海流发生的时间和位置。

　　“明天早上，上升海流会在我们正下方发生。”他在第六天的晚上对炎凪说。

　　“我们到的时候，海流刚好起来吗？”

　　“如果海图准的话，是的。如果海图不准——”他没有说下去。

　　“如果不准，我们就死了。”

　　“对。”

　　炎凪看着他的脸。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做了决定就不回头”的笃定。

　　“那就不准吧。”炎凪说，“死了也没什么。”

　　“你不怕死？”

　　“怕。但怕也没用。”

　　艾斯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因为和你待太久了。”

　　“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不知道。”炎凪说，“你自己想。”

　　她转身走进了船舱，留下艾斯一个人站在甲板上。

　　艾斯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变大，变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复杂的、温暖的笑意。

　　第七天的清晨，海面上起了雾。

　　不是普通的雾，而是一种浓到让人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船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白色的盒子里，上下左右全是白色，分不清方向。

　　“就是今天。”艾斯的声音从雾中传来，“海流要来了。”

　　炎凪站在船头，赤煉已经拔出来了，刀身在雾中闪著暗红色的光。她的见闻色在全力运转，感知着水面以下的动静——水温在升高，鱼群在逃散，海底深处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聚集能量。

　　“下面有东西。”她说。

　　“是岩浆房。上升海流的能量来源。”艾斯走到她身边，右手握拳，火焰从指缝间窜出来，“船会被冲散。我们要抓紧对方。”

　　炎凪看了他一眼。

　　“怎么抓？”

　　“手。”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覆盖着薄薄的茧子，指节分明而有力。她的手在他掌心中显得很小，像是一只飞鸟落在了岩石上。

　　“抓紧了。”他说。

　　她握紧了他的手。

　　脚下的海面开始震动。不是海浪的那种摇动，而是一种从深处传来的、像是整个地球都在颤抖的震动。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墨绿，然后变成了浑浊的土黄。气泡从海底升上来，一开始是稀疏的几个，然后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最后整个海面都在沸腾。

　　“来了。”艾斯说。

　　一声巨响。

　　不是雷声，不是爆炸声，而是从海底深处传来的一声低沉的、像是大地开裂般的轰鸣。雾气在这一瞬间被撕开了一道裂口，阳光从裂口中照下来，照亮了整片海域。

　　海水从船的底部向上涌起——不是浪，不是潮，而是一块完整的、直径数百米的、呈圆柱状的海水从海底被推了上来。

　　船被海流托起着，像一片叶子被狂风卷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升去。海水从船的两侧倾泻而下，像两条巨大的瀑布。

　　炎凪紧紧抓着艾斯的手，另一只手抓着船舵，指甲嵌进了木头里。风在她的耳边呼啸，水珠打在她的脸上，又冷又疼。她的眼睛被海风吹得睁不开，但她还是努力睁着，看着这个世界在她眼前发生着不可思议的变化。

　　海面在下方越来越远，云层在上方越来越近。

　　蔚蓝的天空在头顶展开，白云像棉花一样铺在天的尽头，而他们正朝着那些云冲去。

　　世界在倒转。

　　天变成海，海变成天。

　　“艾斯！”她在风中喊。

　　“我在！”他也喊了回来。

　　“这就是空岛吗？！”

　　“不是！还在上升！”

　　船在上升海流的推动下穿过了云层。那一刻，炎凪觉得自己像是从水中浮出了水面——从一层白色的、厚厚的、湿润的水面中冲了出来。

　　阳光比在海上强烈了不知道多少倍，刺得她眼睛发疼。等她适应了光线，睁开眼睛的时候——

　　她看到了海。

　　不，不是海。

　　是云。

　　一片无边的、纯白色的、像是被铺平了的云海。云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朵云的边缘都镶着一层金色的光。远处有几座岛屿漂浮在云海之上——它们的底部是白色的云雾，顶部是绿色的树木和岩石。

　　空岛。

　　他们到了。

　　上升海流在他们穿出云层的时候消散了，船在空中飞了一段距离，然后落在了一片软绵绵的、像海绵一样的云面上。

　　船停住了。

　　周围安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炎凪松开船舵，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面对奇迹时的本能反应。她站在船头，看着这片纯白色的云海，看着那些漂浮在云海之上的岛屿，看着头顶那个比青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的太阳。

　　“这个世界，”她低声说，“真的有天上。”

　　艾斯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还没有松开。

　　“怕了吗？”他问。

　　“不怕。”炎凪说，“但我想把这一幕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我和你一起，到了天上。”

　　艾斯看着她，慢慢地，他的手从她的掌心中抽了出来。

　　不是松开。

　　是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这样，”他说，“你记的时候，还能记住我的手指在哪。”

　　炎凪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整只手都包在了掌心里。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脉搏、他的心跳。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云海和岛屿。

　　“好。”她说，“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