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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雾中的来访者
暴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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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过后的清晨,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炎凪在船舱里醒来的时候,手已经空了。艾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她的手,大概是天没亮的时候就起来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有他体温的余热,但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她把手握成拳头,把最后那点温度攥在掌心里,攥了几秒,然后松开,拿起赤炼,走出了船舱。
艾斯在船头坐着,两腿悬在船舷外,手里拿着一个酒壶,正在喝水——不是喝酒,是喝水。炎凪注意到他很少在早上喝酒,他说“早上喝酒会让自己以为今天不用干活了”,然后就真的会一整天都不干活。
“早。”炎凪说。
“早。”艾斯没有回头。
炎凪走到船舷边,站在他旁边。海面上的雾很浓,浓到看不清十米之外的水面。船几乎是在一个白色的世界里漂浮,没有方向,没有远近,只有海水拍打船壳的声音和雾中传来的、不知名的海鸟的叫声。
“雾这么大,怎么看方向?”炎凪问。
“不看方向。”艾斯喝了一口水,“等雾散了再走。反正黑胡子不会因为雾就不跑。”
“如果他趁着雾跑了呢?”
“那我们就追。海不会跑,岛不会跑,黑胡子也不会跑到世界外面去。”艾斯把水壶的盖子拧好,放在身边,“你急什么?”
“我不急。”
“你在握刀。你只有紧张或者急的时候才会握刀。”
炎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了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她松开了手,把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
“你说得对,”她说,“我有一点急。不是因为黑胡子,而是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能做什么。在黑胡子这件事上,我是你的帮手。但如果你追到了黑胡子,杀了他,或者把他抓回了白胡子海贼团,之后呢?我该做什么?”
艾斯转过头看着她。雾在他的帽檐和肩膀之间流动,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从雾气中诞生的、不真实的存在。
“你总是想那么远。”他说,“先活过今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你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
炎凪看着他的脸。雾水在他的睫毛上凝结成了细小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着微弱的银色光芒。他的表情很平静,比海面还平静,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着急。
她突然想起炼狱槙寿郎说过的一句话——“艾斯,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被人说‘好相处’吗?因为你不急。你不急着得到什么,也不急着证明什么。你不急,所以别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急了。”
她当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好。”她说,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搭在船舷上,“先活过今天。”
“对。今天的任务是等雾散,然后往西北方向走。到了下一个岛,再打听黑胡子的消息。”艾斯说,“很简单,对吧?”
“简单。”炎凪说。
但她心里知道,简单的事情往往最难做到。因为简单意味着不需要技巧,不需要策略,只需要——耐心。
而她最缺的东西之一,就是耐心。
雾在上午十点左右散了。
太阳从雾层的上方露出来,金色的光线瞬间洒满了整片海面。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掀开的幕布,从海面上快速退去,露出了远处岛屿的轮廓。
“那是……”艾斯站起来,手搭在额前眺望,“那不是岛,是一艘船。很大很大的船。”
炎凪也看到了——那是海面上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比他们的船大不知道多少倍。随着雾散去,那个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一艘巨大的帆船,船身是深色的,船帆上画着一个她没见过的标志——一个骷髅头,头顶上有一团火焰一样的图案。
不是白胡子海贼团的标志,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标志。
“那是海军的船吗?”炎凪问。
“不是。海军的船船首是海鸥雕像,这个船首是——”艾斯眯着眼睛看了看,“是一只火烈鸟?”
炎凪听不懂“火烈鸟”是什么,但她从艾斯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劲。他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肩膀微微绷了起来,像是在面对一个意料之外的、不太妙的局面。
“你认识那艘船?”炎凪问。
“不认识船,但我认识那个标志。”艾斯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手指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释放火焰,“那是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的标志。”
炎凪的手也按在了刀柄上。
多弗朗明哥。王下七武海。克拉伊卡纳的酒保说黑胡子和一个穿黑色羽毛大衣的人见过面,而伟大航路里穿那种衣服的人只有多弗朗明哥。
现在多弗朗明哥的船出现在了他们航行的方向上。
不是巧合。
艾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事——他走到船尾,拉起帆绳,调转了船的方向。
“我们避开他?”炎凪问。
“对。现在不是和多弗朗明哥起冲突的时候。我一个人对付他也许能撑一会儿,但加上你,你会死。”艾斯的语气很直接,没有粉饰,没有安慰,“所以我选择避开。”
炎凪没有反驳。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和七武海之间的差距——在阿拉巴斯坦的地下酒窖里,她面对克洛克达尔的时候,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不是因为她胆小,而是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一刀砍出去,她会被沙子吞噬,就像一滴水落进沙漠。
她还需要变得更强。
船头调转了方向,往东南方驶去,远离那艘巨大的船。
但走了不到十分钟,炎凪注意到一个问题——
那艘船也在移动,而且移动的方向和他们一致。
“它在跟着我们?”炎凪说。
“不是‘跟着’,是被风吹着往同一个方向走,”艾斯说,但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那艘船,“也可能是……它在追我们。”
“能跑掉吗?”
“我们的船小,速度快。那艘船大,但帆多,如果风速够快,它不一定比我们慢。”艾斯快速估算了一下两艘船的速度和距离,“大概半个时辰之内,追不上。但如果它的速度比我们快,那就跑不掉。”
“那怎么办?”
“先跑,跑不掉就打。”艾斯把帆绳拉得更紧了一些,船帆鼓满,船头劈开海面,速度又提了一截。
船在海面上快速前进,海风在耳边呼啸。炎凪站在船尾,一直盯着那艘巨大的船。它在目测距离上没有变得更近,但也没有变得更远。两艘船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让人不安的恒定距离。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那艘船始终没有追上来,但也没有放弃。
“它在跟着我们。”这一次,艾斯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为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想试探我们,也许是在等什么东西。”艾斯说着,突然皱起了眉头,“前面有东西。”
炎凪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海面上出现了一片白色的东西,不是浪花,不是雾,而是一片巨大的、铺在海面上的……网?
不,不是网。是鸟。一群白色的鸟,密密麻麻地停在水面上,翅膀收拢,身体随着海浪起伏。它们的数量多到覆盖了一大片海域,像是一片白色的陆地。
船离那片鸟群越来越近,那些鸟依然没有飞走。它们安静地停在水面上,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船的方向。
“这些鸟不对劲。”艾斯说。
炎凪也觉得不对劲。她见过鸟群在海面上休息,但那些鸟通常会在船靠近的时候飞走。而这些鸟——它们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停船。”炎凪说。
艾斯已经收了一部分帆,船的速度慢了下来。他们距离鸟群大约还有五十米。
然后那些鸟动了。
不是飞走,而是——飞起来,但不是朝天上飞,而是朝他们的船飞。
成千上万只白色的鸟同时从海面上腾空而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是一面巨大的鼓在擂动。它们没有攻击船体,而是绕着船飞行,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环,把船困在了中心。
“这是什么能力?”炎凪拔出赤炼,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
“不是能力,”艾斯的眼睛在快速搜索鸟群中的异样,“是有人在操控这些鸟。能力者,动物系?不对,动物系不能操控动物……”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鸟群中走出一个人。
是的,“走出”。那个人从鸟群中穿过的时候,鸟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的白色幕布。
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长发是浅金色的,垂到腰际。他的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古老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存在。他的手里拿着一根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宝石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火拳艾斯,”那个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风中低语,“久仰大名。”
艾斯站在船头,火焰从他的右拳上燃起,在掌心跳动。
“你是谁?”
“我叫克莱因,”那个人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舞台上谢幕,“多弗朗明哥先生让我来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克莱因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两块透明的冰,看不出任何情绪。
“您最近在追一个叫黑胡子的人,对吗?”
艾斯没有回答。
“多弗朗明哥先生想和您做一笔交易。”克莱因说,“他知道黑胡子的下落,也知道黑胡子下一个目的地。他可以告诉您这些信息,作为交换,他希望您在找到黑胡子之后,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黑胡子。”
艾斯的眉头皱了起来。“多弗朗明哥和黑胡子不是合作关系吗?他在克拉伊卡纳和黑胡子见过面。”
克莱因的笑容加深了一分。“合作是暂时的,利益是永恒的。多弗朗明哥先生和黑胡子的合作已经结束了。结束了的关系,就不再有意义。而一个失去意义的前合作伙伴,如果还活着,就会变成一个潜在的威胁。所以——他想让黑胡子死。”
艾斯沉默了片刻。
“多弗朗明哥自己不动手,为什么找我?”
“因为您也在追黑胡子。目标一致,合作是顺理成章的事。”克莱因说,“而且多弗朗明哥先生不方便亲自出手。王下七武海之间不能公开互相攻击,这是世界政府的规矩。”
“如果我不合作呢?”
“那也无妨。”克莱因的语气依然很轻很淡,“多弗朗明哥先生说了,不管您是否合作,他都会把黑胡子的下落告诉您。他只是想看看您的选择——是帮他一个忙,还是欠他一个人情。”
艾斯的手指在船舷上敲了两下。
“他在打什么算盘?”
“多弗朗明哥先生的想法,不是我能揣测的。”克莱因低下头,“我只是一个传话的人。”
炎凪站在艾斯身后,目光一直锁定在克莱因身上。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只是一个“传话的人”——他的站姿、他的呼吸节奏、他握着法杖的方式,都表明他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战斗者。他的手很稳,法杖在他的掌心中一动不动,像是长在了手上。
那些鸟还在空中盘旋,白色的羽毛在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好。”艾斯说,“我合作。”
克莱因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明智的选择。那么,黑胡子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一个叫‘魔谷镇’的地方。在加亚岛,伟大航路的前半段。他会在那里停留三天,补充物资,然后前往某个更远的地方。具体是哪里,多弗朗明哥先生没有告诉我,但他说您到了魔谷镇之后,自然会知道。”
“魔谷镇。”艾斯重复了一遍。
“是的。”克莱因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用两根手指夹着,朝艾斯的方向一弹。纸片在空中飞出一条弧线,精准地落在艾斯的手里。
艾斯打开纸,上面画着一张海图,标注了加亚岛的位置和航线。
“再会了,火拳艾斯。”克莱因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进鸟群。鸟群在他身后合拢,白色的羽翼遮住了他的身影。
几秒后,鸟群像来时一样突然地散开了。成千上万的鸟飞向天空,朝不同的方向散去,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海面上恢复了平静,只有几根白色的羽毛在水面上漂浮,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那艘巨大的船也在远处调转了方向,朝西南方驶去,很快消失在了海天交界处。
艾斯把海图收进口袋,看向炎凪。
“你觉得呢?”他问。
“这个叫克莱因的人,在说谎。”炎凪说。
艾斯挑了一下眉毛。“为什么?”
“他说他是传话的人,但他的法杖上有一个按钮,他的拇指一直按在按钮上。那不是法杖,是武器。他不是来传话的,他是来确认一些事情的。”
“确认什么?”
“确认你的实力,确认你会不会答应合作,确认——”炎凪想了想,“确认你是不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人。”
艾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观察得真仔细。”
“我已经说过了,这是在鬼杀队养成的习惯。每一个接近你的人,你都要判断他是不是鬼。不是鬼的,也要判断他是不是恶人,是不是间谍,是不是可以利用你的人。”炎凪把赤炼收回鞘中,“这个人不是鬼,不是恶人,但他是一个被派来利用你的人。”
“我知道。”艾斯说,“但合作还是必要的。我需要黑胡子的下落,多弗朗明哥需要一个杀手。彼此利用,各取所需。”
“你不怕合作完之后,多弗朗明哥会对你动手?”
“怕。”艾斯说,“但怕也没用。多弗朗明哥那种人,你不和他合作,他就会用别的方式逼你合作。与其被他牵着鼻子走,不如先拿到我需要的东西,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炎凪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去魔谷镇。”
“嗯。”艾斯拉起帆绳,调整方向,船头对准了海图上标注的航线,“大概七天的航程。这七天里,你正好可以做一些事。”
“什么事?”
“你不是说要变强吗?七天的海路,足够我教你一些东西了。”艾斯转过头,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虽然我不是剑士,但我在海上打架的经验比你多。我能教你的是——怎么在这个世界里,用你的刀活下来。”
炎凪的手从刀柄上移开,握成了拳头。
“好。”
“但我有一个条件。”艾斯说。
“什么条件?”
“我教你的东西,你不能用在和我对练的时候。我不想被自己的招式打死。”
“……我不会。”
“你会。你这个人,一认真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炎凪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