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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暴风雨中的夜晚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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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遇到了暴风雨。
暴风雨来得毫无征兆。天黑之后,海面上的风突然变大了,海浪翻涌得像整个大海都被一只巨大的手在摇晃。乌云遮住了月亮和星星,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漆黑和风声、雨声、浪涛声。
炎凪在船舱里,被船身的剧烈晃动甩得东倒西歪。她一只手牢牢抓着舱壁上的一个固定环,另一只手抱着赤炼,牙齿咬得咯吱响。
“艾斯!”她喊道。
“在!”艾斯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在风雨中被撕得支离破碎,但还是能听清,“你把船舱的门关好,别出来!”
“你一个人在甲板上做什么?”
“收帆!风太大了,船会被吹翻的!”
炎凪在黑暗中犹豫了一秒,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把赤炼挂在腰间,打开了船舱的门。
狂风和暴雨瞬间灌进船舱,差点把她吹飞了。她抓着门框,勉强稳住身体,眯着眼睛看向甲板。
艾斯正在甲板上和船帆搏斗。他的衣服被雨淋透了,贴在身上,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走了——她在甲板的一角看到了那顶橘色的帽子,被一个木箱卡住了,没有被吹下海。
“你出来干什么?!”艾斯回头看到她在船舱门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焦急,“进去!”
“我帮你拉帆!”炎凪抓着船上的绳索,顶着风雨往桅杆的方向移动。
每一步都很难。船身在浪涌中剧烈地摇晃,甲板湿滑得像结了冰,雨水打在脸上疼得像被石子砸。炎凪在鬼杀队里经历过无数个暴风雨的夜晚,但那是在山里,脚下是泥土和岩石。在海上是不一样的——整个世界都在晃动,没有一处是稳的。
她用绳索把自己和桅杆绑在一起,然后伸手抓住了船帆的一角。帆布被风吹得鼓成了一个巨大的弧面,力量大得像是一堵墙倒下来。
“我拉左边,你拉右边!”炎凪喊道。
艾斯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让她回去。他抓住船帆的另一边,两个人一起用力,一寸一寸地把帆布从风中夺回来。
他们的手在收帆的过程中碰到了一起。艾斯的手在雨水中依然是热的——那是他能力的作用,在暴风雨中,他自发地把体温升高了,免得自己被冻僵。
炎凪的手是冷的——她的能力不能让她本身产生热量,只能让刀锋产生高温。她的手指在冰冷的雨水中冻得发白,但她握绳子的力道没有松。
“你手很冷。”艾斯说。
“不碍事。”
帆终于被收好了。艾斯把帆绳系死在桅杆上,打了三个结,确认不会再被风吹开。然后他解开了炎凪身上的绳索,拉着她的手往船舱里走。
“我自己能走。”炎凪说。
“我知道你能走。但我走得快。”艾斯没有松手。
他的手很热,炽热的温度从掌心传到了她的手背上。炎凪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从冷变暖,指节恢复了血色。
两个人钻进了船舱,关上了门。
船舱里一片漆黑。外面的风雨声和浪涛声轰隆作响,整条船在浪涌中上下颠簸,像是在坐一个永远不会停止的过山车。
艾斯用能力在船舱里点了一小团火焰。火焰在他掌心跳动,橙红色的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他看到了炎凪的样子——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和脖子上,水从她的下巴滴下来,在她胸前的衣襟上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水渍。深蓝色的外套颜色变成了深黑色,吸了水的布料沉甸甸地挂在身上。
“你转过去。”炎凪说。
“什么?”
“转过去。”
艾斯明白了她想做什么。他转过身,面朝舱壁。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脱衣服、拧衣服、甩水的声音。那些声音在狭小的船舱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
“好了吗?”艾斯问。
“再等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
“好了。”
艾斯转过身,看到炎凪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的短衫和浅灰色的长裤,用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干毛巾在擦头发。她的外套和裤子被她拧干了搭在船舱的绳子上,水滴从衣角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
“你过来一点。”艾斯说。
炎凪看着他,没有动。
“过来一点,靠近火。你身上太冷了。”
炎凪移过去了一点,坐在他身边。
他掌心的火焰在他们之间跳动,橙红色的光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很亮。船身的颠簸让他们的肩膀时不时地碰在一起。每一次碰到的时候,炎凪都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
外面的暴风雨还在继续。海浪砸在船壳上的声音大得像是在敲鼓,风从船舱的缝隙里钻进来,发出一阵又一阵尖锐的呼啸。
“怕吗?”艾斯问。
“不怕。”
“真的不怕?”
“我在山里的暴风雨中追过鬼,在悬崖边上睡过觉,在鬼杀队的选拔中一个人杀过六只鬼。”炎凪说,“这个程度的风浪,不足以让我害怕。”
艾斯沉默了片刻。
“你不怕的时候,会说什么?”
炎凪想了想。
“什么都不说。”
“那你现在在和我说话。”
“因为你在问我问题。”
艾斯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这个女人的逻辑永远是一条笔直的线,从A到B到C,没有任何多余的转弯和装饰。
“炎凪,你有没有被人说过很不会聊天?”
“有。炼狱先生说过。”
“他说什么?”
“他说‘炎凪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聊天’。我说‘聊天不是我的任务’。他说‘聊天不需要任务,需要的是想和别人说话的心’。”
“那你现在有吗?”艾斯问,“想和别人说话的心?”
炎凪看着他的眼睛。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动,把那双黑色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
“有一点。”她说。
艾斯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我们来聊天。”
“聊什么?”
“聊你的师父。炼狱槙寿郎。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炎凪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双手抱膝,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那团火焰。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强,很温柔,很搞笑。”她说,“他吃很多。比我吃过的任何人吃得都多。一顿饭能吃十几碗米饭和好几盘肉。山治如果见到他,一定会很高兴。”
“他很搞笑?”
“嗯。他说话很大声,笑起来也很大声,经常被人投诉。但他不在乎。他说‘小声说话的人心里藏着事,大声说话的人心里没有鬼’。”
“你是小声说话的人。”
“嗯。所以我心里藏着事。”
“藏了什么?”
炎凪转过头看着他。
“藏了回不去的故乡。”她说,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被暴风雨包围的船舱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藏了我师父教我的每一句话。藏了我用这把刀砍下的每一只鬼。”
她伸出手,手指在火焰上方停留了片刻,感受着火焰的温度。
“还有,藏了你说过的‘先活过今天’。”
船舱里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暴风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海浪的咆哮变成了低沉的喘息,风声从尖锐变成了柔和。船身的晃动幅度渐渐减小,从剧烈变成了温柔。
艾斯把手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试探——如果她有一丁点抗拒,他就会马上松开。
炎凪没有抗拒。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中慢慢收紧,然后轻轻地、几乎是不可察觉地,回握了一下。
“艾斯。”她说。
“嗯。”
“你在格罗岛的时候问我,回不去了要怎么办。我现在有答案了。”
“是什么?”
“不回去了。在这里活下去。”
艾斯看着她,火焰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动。
“那你活得好吗?”他问。
炎凪想了想。
“还在适应。但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为什么?”
“因为遇到了你。”
这句话说完,连炎凪自己都顿了一下。她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比她想表达的更重。她想解释,想加上“因为你教了我怎么活”之类的补充说明,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她觉得那些解释会把这句话的重量变轻。而这句话的重量,本来就在那里,不需要解释。
艾斯看着她,看了很久。
“炎凪,”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微微发涩的质感,“你再说一遍。”
“哪句?”
“‘因为遇到了你’。”
炎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因为遇到了你。”
艾斯闭上了眼睛。
她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她手的力道加重了一分。
“够了。”他说,声音有点哑,“这句话够我用一辈子了。”
暴风雨彻底过去了。
船舱外面的风停了,海浪平静了下来,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透过船舱的舷窗,在地板上画出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
炎凪靠着船舱的墙壁,艾斯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狭小的船舱里肩并着肩。掌心的火焰已经熄灭了——他收回了能力,船舱里只剩月光和黑暗。
但她的手还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体温从交握的双手传到她身上,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脏的位置。
在她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像这样握着一个人的手。
没有过。
在鬼杀队的时候,她握的是刀。在夜晚追鬼的时候,她握的是刀。在斩杀敌人的时候,她握的是刀。
刀是冷的。
但艾斯的手是暖的。
炎凪闭上了眼睛。
船在平静的海面上慢慢地漂,月光照在船身上,把整条船镀成了一片银白色。
两个人在黑暗的船舱里握着手,谁都没有松开。
她很困,但她不想睡。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睡着了,她就会松开他的手。而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找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地方。
一个可以不用握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