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之燃尽时分的火》niniye

13、克洛克达尔 那天深

　　那天深夜，炎凪坐在据点外的台阶上，抬头看着阿拉巴斯坦的夜空。

　　沙漠的星空比海上更密、更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地平线这头贯穿到那头，星星密集得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空气干燥而凉爽，带着沙漠特有的、混合了沙土和干草的气息。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那个脚步声沉稳、从容，走路的时候两只脚落地的时间差是固定的，像一个精准的节拍器。

　　“Mr.8，”炎凪说，“不用叫我小姐。”

　　Mr.8走到她身边，站在台阶的另一侧，双手插在长袍的口袋里。月光照在他的高帽和长袍上，在地面上投下一个细长的影子。

　　“伊卡莱姆，”他说，“这是我的名字。薇薇公主真正的护卫官。”

　　炎凪没有表现出惊讶。她在第一次拆穿他不是护卫官的时候，就已经推测出了他的真实身份。一个随时跟在公主身边的人，不是护卫官，就是比护卫官更亲密的存在。

　　“你来找我，不是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炎凪说。

　　伊卡莱姆沉默了一会儿。远处的城市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地碎落的星子。

　　“艾斯目前在雨地，”伊卡莱姆说，“但他现在的处境有些不妙。”

　　炎凪的手猛地握紧了刀柄。

　　“什么情况？”

　　“他似乎在追捕黑胡子，但黑胡子的踪迹突然消失了，艾斯在雨地到处打探消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克洛克达尔的人已经盯上他了。这里是克洛克达尔的地盘，自然系的能力者在沙漠中的主场优势是压倒性的。艾斯虽然是烧烧果实，但如果他在沙漠中和沙沙果实作战——”

　　“他在哪里？”炎凪打断了他。

　　伊卡莱姆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意味复杂的审视——这个女人，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迷了路的剑士，在听到一个自然系能力者可能有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我能做什么”，而是“他在哪里”。

　　“雨地最大的赌场，‘雨宴’。那不仅是赌场，也是克洛克达尔的大本营。艾斯最后一次被目击，就是在那个赌场附近。”伊卡莱姆说，“但我必须提醒你，那个地方非常危险。克洛克达尔本人就在那里，他的手下遍布整座建筑。即使你找到了艾斯，你们两个人要在那种地方全身而退也不是易事。”

　　炎凪站了起来，把赤炼挂在腰间，调整了一下刀的角度，让它处于最容易拔出的位置。

　　“我不是去找克洛克达尔的，我是去找艾斯的。至于找到他之后两个人能不能全身而退——”她转过头看着伊卡莱姆，月光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只眼睛里，火焰在燃烧。

　　“那是我的事。”

　　伊卡莱姆沉默了三秒，然后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小纸条，递给她。

　　“这是雨宴的地图，我根据之前潜入时记忆画的。不一定全面，但至少能让你找到进去的路。”他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需要留在薇薇公主身边，她的安全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炎凪接过纸条，打开看了一眼——手绘的地图，线条简单但关键位置标注得很清楚。赌场的入口、主厅、侧廊、地下室，以及一条标注着“排水管”的紧急通道。

　　“谢了。”炎凪把纸条收进口袋，转身就要走。

　　“炎凪小姐。”伊卡莱姆叫住了她。

　　她停下来。

　　“艾斯那个人，”伊卡莱姆斟酌着用词，“他在海上闯荡了很多年，经历过很多生死。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深，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他选择独自面对危险，那一定是有他的理由。你去找他，可能会给他添麻烦，也可能会被他拒绝。”

　　伊卡莱姆深吸了一口气。

　　“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去找他吗？”

　　炎凪没有回头。月光照在她背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伊卡莱姆的脚边。

　　“他帮我付了船钱。我欠他一顿饭。”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这不是我去找他的原因。我去找他的原因是——在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不知道怎么活下去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团篝火，一句‘先活过今天’。”

　　她停顿了一下。

　　“我是一个一旦欠了人情就一定要还的人。但如果人情还完了，他还需要帮助的话——我也会在。”

　　伊卡莱姆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去吧，”他最终说，声音里多了一些温度，“薇薇公主那边，我会解释的。”

　　炎凪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雨地深夜的街道。

　　月光在她身后铺成了一片银白色的路，但她没有回头看。

　　雨宴赌场在雨地的中心地带，是一座占地极广的豪华建筑，外墙装饰着金色的浮雕和彩色的玻璃，即使在深夜也灯火通明，像一个巨大的、吞噬着金钱和欲望的野兽。

　　炎凪没有走正门。

　　她从伊卡莱姆的地图上找到了一条侧面的小巷，绕到了赌场建筑的背面。这里有一个供送货用的后门，门锁已经生锈，她用刀背轻轻一撬就开了。

　　门后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堆着一些杂物和空箱子。空气中有酒精、烟草和香水混合的味道，浓烈得让人想打喷嚏。炎凪捂着口鼻，沿着走廊往前走，尽量让脚步不发出声音。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T字路口，左边通往赌场的主厅，右边通往地下室。伊卡莱姆的地图上标注着，地下室有连接排水管的通道，可以通向建筑外的一个隐蔽出口。

　　但她的目标是找人，不是找出口。

　　她选择向左转。

　　走过一段不长的走廊，前方出现了光——赌场主厅的光。那是一种由无数盏水晶吊灯和壁灯组成的、亮得晃眼的光，和她所在的昏暗走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炎凪在走廊和主厅的边界处停下来，躲在墙后观察。

　　赌场主厅大得惊人，高度至少有三层楼高，天花板上的壁画用金箔镶嵌，画的是这片沙漠的古老神话。大厅里摆满了赌桌，二十一点、轮盘、骰子，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赌博项目都在同时进行。客人看起来都是有钱人——穿着华丽的礼服，戴着昂贵的珠宝，手里端着香槟，脸上带着或兴奋或焦虑的表情。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描，寻找橘色的帽子或者黑色的外套。

　　没有。

　　大厅里没有艾斯。

　　她又扫了一遍，这一次慢一些，一排一排地看过去。还是没有。

　　难道他已经离开了？还是在地下室？

　　她正要转身往地下室方向走，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小姐，这里是员工通道，客人不能走这边。”

　　炎凪的身体瞬间紧绷。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站在她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警棍，表情不善。

　　她的大脑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做出了判断——这个人不是克洛克达尔的手下，只是一个赌场的保安，水平不高。她可以迅速解决他然后走掉，但这会引起骚动，让她的行动变得困难。

　　她准备好拔刀的手稍微松开了一些，身体微微侧过，让赤炼的刀鞘藏在身体后面。

　　“我来找一个朋友。他戴着橘色的帽子，穿着黑色的外套。你见过他吗？”炎凪问。

　　保安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恐，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哦那个家伙”的、类似恍然的表情。

　　“你说那个吃了烧烧果实的混蛋？”保安说着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他在我们赌场大闹了一场，把两张赌桌掀翻了，还打伤了三个保安。老板说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人现在在哪？”炎凪打断了他。

　　“我怎么知道？打完人就跑了！他妈的一点规矩都没有——”保安还在骂骂咧咧，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等等，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从这里出去的通道不是关了吗——”

　　他没有说完。

　　因为炎凪已经不在他面前了。

　　她的速度在那个保安的视觉捕捉范围之外——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瘦削的女剑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脚步声轻得像猫。保安愣在原地，手里的警棍举在半空中，过了好几秒才放下来。

　　“妈的，这都什么人啊……”

　　炎凪在赌场里又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艾斯。她问了两个服务员，一个假装没听见快步走了，另一个脸色发白地摇了摇头，让她赶紧离开这里。

　　“他在哪？”炎凪追问。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服务员挣脱她的手，几乎是逃跑一样消失在了人群中。

　　炎凪站在赌场主厅的角落里，周围是嘈杂的赌客和闪烁的灯光，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掉进了陌生世界的异类。

　　她没有停下，继续沿着伊卡莱姆地图上标注的路线搜索——主厅、侧廊、VIP包间、员工休息室，每到一个地方都快速扫视一遍，确认没有艾斯的踪迹后就立刻赶往下一个地点。

　　当她搜到地下室入口的时候，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艾斯，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性的力量——那种感觉，就像是她第一次面对下弦之鬼的时候，那种从脚底升起的、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的威胁感。

　　“这不是这个建筑本身的力量，”炎凪在心里迅速分析，“是有某个非常强的人在这里。”

　　她想起伊卡莱姆说过的话，克洛克达尔本人的大本营就在这里。

　　那个王下七武海，自然系沙沙果实的能力者。

　　她继续往地下室走了几步，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强到她的指关节因为握着刀柄而发白。但她没有停下——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艾斯可能就在这里，她不能在这里停下来。

　　地下室的走廊很长，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昏暗的壁灯。墙壁是裸露的砂岩，地面是粗糙的石板，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混合了酒窖和霉味的特殊气息。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炎凪推开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储酒的仓库，四壁堆满了木桶和箱子，但中间空出了一大块区域。

　　没有艾斯。

　　但空气中残留着某种东西——高温过后的余温，像是一个烙铁刚刚从铁板上拿开，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焦糊味。

　　炎凪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石板是热的。

　　火焰的高温。在这个地下酒窖里，不久前有人在这里释放了巨大的火焰，热量渗入石板，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散去。

　　“艾斯来过这里。”炎凪站起来，目光扫过这个地下空间，试图从地上的痕迹中拼凑出这里发生了什么——灼烧的痕迹散落各处，不像是集中的攻击，更像是在移动中释放的。有几处石板上有着不规则的焦痕，从形状上看，像是火焰被什么东西弹开了。

　　有什么东西能弹开火焰？或者是火焰击中了什么之后被分散了？

　　她不知道。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发生过一场战斗，交手的双方都很强，其中一方是艾斯，另一方——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危险的声音——沙子流动的声音。

　　在这个沙漠国家的核心地带，到处都是沙子。但此刻这个声音不一样，它不是被风吹动的自然沙粒，而是某种更集中的、更规则的东西，像是一条蛇在沙地上滑行。

　　炎凪的手瞬间拔出了赤炼，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芒。她的身体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地下空间的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大木桶，阴影最深的地方。

　　沙沙沙——

　　木桶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大衣，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头发是深色的，梳得很整齐。脸上有一道横贯的伤疤——从他的左额头一直延伸到右侧的下颚，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左手是一个金色的铁钩，在灯光下发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的右手夹着一根雪茄，烟雾从他嘴角飘出来，在空中画出一个慵懒的、不规则的螺旋。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带着一种慵懒的、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般的目光。

　　他看着炎凪，就像看着一个不小心闯进自己房间的虫子。

　　“一个拿着奇怪刀的小姑娘，”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子摩擦的质感，“你来这里找谁？”

　　炎凪没有回答。她的刀尖指向地面，但她的身体已经做好了随时进攻的准备。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

　　克洛克达尔。

　　王下七武海。

　　自然系沙沙果实的能力者。

　　阿拉巴斯坦暗中的统治者。

　　她的对手，比她迄今为止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强。

　　“我不找你。”炎凪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我来找一个人。”

　　克洛克达尔吐了一口烟，烟雾在他面前扩散开来，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冰冷的光芒。

　　“你的刀不错，”他说，“但它砍不中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人能用刀砍中一个自然系能力者。”

　　炎凪握紧了刀柄。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艾斯也说过同样的话——自然系果实的能力者可以将身体元素化，物理攻击完全无效。

　　“那你为什么要出来？”炎凪问。

　　克洛克达尔的眼睛眯了一下。

　　“因为你闯进了我的地方，我当然要来看看。这不需要更多理由。”他的影子在墙上随着壁灯的光晃动，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张开的捕兽夹。

　　炎凪的双脚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重心下沉，赤炼的刀身在她手中纹丝不动。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刀的准备，虽然她知道刀可能碰不到他。

　　“艾斯在哪里？”她问。

　　克洛克达尔吐了一口烟。“火拳小子吗？他走了。他比你聪明，知道在这个地方和我动手没有意义。”他朝炎凪走了两步，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倒是你，小姑娘，你到底是谁？在这个时间点，一个人在雨地的地下酒窖里找火拳艾斯——你身上有什么故事？”

　　炎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克洛克达尔的每一个动作——他的手指、他的铁钩、他的脚步、他的呼吸节奏。这些都是她在鬼杀队里学到的本能，即便她知道这些信息在面对自然系能力者时可能毫无用处。

　　“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她最终说，“我只是来找一个人还人情。”

　　克洛克达尔凝视了她几秒，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

　　“还人情？你打算怎么还？请他吃饭？”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逗弄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动物。

　　炎凪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圈。

　　她想起了伊卡莱姆的话——“可能会被他拒绝”。是的，艾斯可能不会接受她的帮忙。她可能会被拒绝，可能会添麻烦，可能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但那是找到他之后的事。

　　在此之前，她要做的就是找到他。

　　“既然你不告诉我他在哪，”炎凪说，“那我就自己去找。”

　　她转身往地下室入口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赤炼的刀身在回鞘时发出了一声轻响。

　　克洛克达尔没有阻止她。他只是站在原地，左手铁钩的尖端在壁灯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嘴角的雪茄燃烧出一缕青烟。

　　“小姑娘，”他在炎凪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得格外清晰，“你是从哪个世界来的？”

　　炎凪的脚步停了那么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中。

　　克洛克达尔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壁灯跳动的火光。雪茄的烟灰落在地上，碎成了几截灰色的粉末。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地说，“又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他转身，大衣的下摆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铁钩的尖端在他身边的光影中忽隐忽现。他走到地下空间中央的那片焦痕前，蹲下来，用右手捏起一小撮被火焰烧成黑色的沙粒。

　　“火拳艾斯，”他低声说，“你和那个女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不是你那个橡胶弟弟身边的人，也不像是海军的人。一个带着奇怪的刀、有着陌生战斗方式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她来找你，还说什么‘还人情’。”

　　他把那撮黑色的沙粒撒在地上，站起来。

　　“不管怎样，这里是阿拉巴斯坦。在我的地盘上，没有人能翻出我的手掌心。不管是你，还是那个带着火焰的女人。”

　　雪茄的最后一截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嘶声，然后熄灭。

　　地下室恢复了寂静。

　　只有远处赌场传来的、隐约的、嘈杂的欢笑声，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覆盖在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