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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沙暴中的火
炎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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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凪从雨宴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出一线灰白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天边拉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光从那里渗出来。赌场的灯光在她的背影上投下了长长的一道影子,她走进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雨地的街道在凌晨时分非常冷清,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一辆运货的马车从主干道上经过,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然后渐渐远去。炎凪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整理脑海中的信息。
艾斯不在雨宴了。克洛克达尔说他“走了”,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他去了哪里?继续追捕黑胡子?还是离开了这个国家?如果是假的,他被克洛克达尔抓了?或者被困在某个地方?
每一个可能性都让她感到不安。
她加快脚步往回赶,想尽快和路飞他们汇合。不管艾斯的去向如何,他们人多,可以分担信息的收集工作——娜美有很强的信息渠道,薇薇了解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路飞虽然是路飞,但他的直觉有时候比任何情报都准。
当炎凪推开据点大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所有人都在了。
不,不是“都在”,是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戴着橘色帽子的男人,靠在院子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山治刚泡好的咖啡,正在和路飞说话。
“——然后那个家伙就被我揍了一拳,不过他是个能力者,打中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艾斯!”路飞的声音大得像是在喊全场,脸上挂着一个比太阳还灿烂的笑容。
炎凪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靠墙站着喝咖啡的男人。
橘色的帽子,黑色的外套,赤着脚,小麦色的皮肤,轮廓分明的侧脸。
波特卡斯·D·艾斯。
他在这里。
她找了三天的人,此时就在离她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艾斯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看向门口。
他看到她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格罗岛沙滩上那种散漫的笑,不是篝火旁那种温和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惊喜和意外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笑。
“哦,”他说,“你找到我了。”
炎凪站在门口,太阳从她身后的东方升起,初升的阳光在她肩上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她的衣服上沾满了沙漠的沙粒,靴子里大概也灌了不少沙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这几天在路上赶路,她几乎没有好好睡过。
但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熬夜后亢奋的亮,而是一种确定了某件事之后的、笃定的亮。
“我找了你三天,”她说,声音里没有责备,没有委屈,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从格罗岛到油菜花,从油菜花到沙漠,从沙漠到雨地。我把钱花光了,饭也没好好吃,还被克洛克达尔堵在地下室里。”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娜美张大了嘴。索隆的眉毛挑了一下。山治嘴里的烟掉了下来。薇薇用手捂住了嘴。乔巴从娜美身后探出头来,眼睛里满是惊恐。
艾斯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柔和。
“克洛克达尔?你在地下室遇到他了?”
“嗯。他没对我动手,可能是因为觉得我不值得动手。”炎凪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那你也够走运的。”艾斯放下咖啡杯,朝她走了几步,“那个家伙不是你能对付的。”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和他动手。”
艾斯停在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腰间的赤炼上,又移回她的脸。
“你来阿拉巴斯坦,就是为了找我?”他问。
“是。”
“为什么?”
炎凪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黑色的眼瞳,和她第一次在格罗岛的沙滩上看到的时候一样深邃,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她当时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一种被她“找到了”这件事触动的、柔软的东西。
“你帮我付了船钱,”她说,“我欠你一顿饭。”
艾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他笑得很开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开怀。
“就为了一顿饭,你横跨了半个海域?”
“不是‘就为了’,”炎凪纠正道,“是一顿饭。”
艾斯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弯下了腰,手拍着墙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路飞也跟着笑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索隆抱着刀靠在墙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山治重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眼神里带着一种“这俩人真是……”的无奈。娜美深呼吸了好几次,像是在压制一种要把炎凪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的冲动。
“你们两个,”娜美终于忍不住了,“能不能正常一点?一个为了找一个人横跨半个海域,一个被人找上门了还在笑。你们到底——”
“娜美,”艾斯突然收敛了笑容,看向娜美,“你让她进来的?”
“她自己找来的,”娜美被艾斯那种突然认真的语气弄得有些紧张,“她是来找你的,不是我们——”
“我知道。”艾斯打断了娜美,然后转过身看着炎凪。
他的笑容收了,但眼睛里的温度没有降。
“你说你欠我一顿饭,”他说,“正好我饿了。山治,有吃的吗?”
山治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烟雾在他脸上散开。“当然有,不过你要等十分钟。”
“那就等十分钟。”
艾斯回头看着炎凪,嘴角又露出了那个温和的笑容。
“这顿饭你请不了,这里的食材不是你的。但你可以下次请。”
炎凪看着他的笑容,感觉到那团在心里烧了很久的火,终于不再只是烧着她自己了。
“好。”她说。
早饭的时候,炎凪终于吃到了几天来第一顿正经饭。
山治做的早餐是烤面包、煎蛋、培根和一大碗蔬菜汤,香味浓烈得让炎凪的胃发出了抗议般的咕噜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她坐在院子角落的一个木箱上,端着汤碗,慢慢地喝。山治做的汤里有一种特殊的香料,喝下去之后整个胸腔都暖洋洋的。
艾斯坐在她旁边的地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个饭团,大口大口地吃,吃相和路飞有得一拼。
“你在格罗岛的时候说你不会做饭,”炎凪喝了一口汤,说,“现在看来你的船员有很好的厨师。”
“山治不是我船上的厨师,”艾斯咽下一口饭团,“他是路飞船上的。我只是暂住在这里。”
“你要暂住多久?”
艾斯想了想。“几天吧。我要在这里找一个人——不,不是在雨地找,是在阿拉巴斯坦境内找。那个家伙的踪迹很奇怪,忽隐忽现的,像老鼠一样。”
“那个叛徒?”
艾斯看了她一眼。“路飞告诉你的?”
“娜美。”炎凪说。
艾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咬了一口饭团,咀嚼的动作明显放慢了,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炎凪,”他叫她的名字,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所以声音含混,“你在格罗岛的沙滩上砍那伙海贼的时候,你的刀上有一种特殊的气息。不是杀气,是一种更热烈的、更……活跃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
炎凪放下汤碗,看着手里的赤炼。
“炎之呼吸,”她说,“是我在那个世界学到的剑术。它可以让我在挥刀的时候产生高温,对某种特定敌人有特效。”
“什么特定敌人?”
“鬼。吃人的鬼。只有用这种呼吸法配合特定的刀,才能真正杀死它们。”
艾斯沉默了一瞬。“那你现在在这个没有鬼的世界,你的剑术还能做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这也是炎凪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
“不知道,”她老实回答,“但我的刀还在。我的呼吸还在。就算不能杀死鬼,至少可以砍海贼。”
艾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像是欣赏又像是心疼的东西。
“你这个人,”他说,“有点像我老爹。”
“白胡子?”
“嗯。他也是那种——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放弃的人。”艾斯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但你比他好看多了。”
炎凪皱了皱眉,不确定这算不算夸奖。
“谢谢。”她说,语气和说“今天风有点大”差不多。
院子另一头,路飞在呼喊着什么。炎凪没有听清内容,但听到了“肉”和“饿”和“还要”这些关键词。山治一脚把他踹开,说“再等等”。
就在这时,Vivi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脸色惨白。
“各位,出事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叛乱军提前行动了。他们今天下午就会进攻阿尔巴那——首都。”薇薇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站姿笔直,“克洛克达尔的人已经渗透了国王军和叛乱军两边。如果让他们打起来,两边都会死,而克洛克达尔会在混乱中达成他的真正目的。”
院子里安静了。
路飞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站起来,草帽的帽檐在他额头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薇薇说。
路飞迈开步子走到薇薇面前,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力气大得薇薇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那你还在等什么?带路!”
薇薇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声音恢复了平静和坚定。
“好。跟我来。”
所有人都在收拾装备准备出发的时候,炎凪走到了艾斯面前。
“你要去吗?”艾斯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
“你的意思是?”炎凪问。
“这不是你的战争。你是来找我还人情的,现在你找到了我,人情的事情也说好了,你没有义务和他们一起去冒险。”艾斯的声音很平静,“你想走的话,我可以带你离开阿拉巴斯坦。”
炎凪看着他的眼睛。
她在格罗岛的篝火旁就知道这个人不是坏人,但她没有想到他会在这时候说出“我可以带你离开”这种话。
“你不去帮你弟弟?”她问。
艾斯笑了一下。“路飞不需要我的帮助。他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他只需要有人站在他身边。这两者不太一样。”
“那你为什么留在这里?”
“因为如果克洛克达尔那种人控制了阿拉巴斯坦,对我也没有好处。而且——”他顿了顿,“我欠薇薇一个人情。之前在犹巴附近的时候,她帮了我一个小忙。”
炎凪点了点头,把赤炼从腰间解下来,重新调整了挂带的位置,让刀更顺手一些。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帮他们,他们就会少一个人。”炎凪把刀挂好,拍了拍身上的沙尘,“而他们少了一个人,就可能输。如果输了,这个国家就会变成克洛克达尔的。克洛克达尔的人如果太强,你欠薇薇的人情就不一定能还。”
她抬起头,对上艾斯的视线。
“而我欠你一顿饭。这顿饭到现在还没请上,所以你欠我一次吃饭的机会。在我请上这顿饭之前,你不能欠着别人的人情跑掉。如果你欠的人情还没还就在克洛克达尔那边出了问题,那我的饭就永远请不出去了。”
艾斯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大笑。
他笑得蹲在了地上,手按着肚子,肩膀一耸一耸的。
院子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这俩人,”娜美小声对索隆说,“到底是什么关系?”
索隆面无表情:“不知道。但那个逻辑,我竟然觉得有道理。”
“对吧?”艾斯站起来,眼角还有笑出来的泪花,他看着炎凪,眼睛里有一种亮闪闪的光,不是火焰的倒影,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还没意识到的东西。
“好,”他说,“那我们就一起去。”
队伍分成了两路。
薇薇带路飞、索隆、山治、乔巴从正面赶往阿尔巴那阻止叛乱军和国王军的冲突。娜美留在了雨沙——因为她说“我去了也帮不上忙,还不如留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但炎凪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在担心。
艾斯带着炎凪走了另一条路——去拦截掌握着重要情报的巴洛克工作社成员,阻止他们将情报传递给克洛克达尔。
“我们走这条路线,”艾斯手绘了一张简图,用手指在沙子上画线,“克洛克达尔的人有两条路线可以送情报出去,主路被路飞他们封堵了,辅路在这个方向。”
炎凪看着他在沙子上画的图,觉得他的画功和路飞一样差。
“这是河吗?”她指着一条波浪线问。
“这是山。”
“……这是山?”
“对,山。”艾斯理直气壮。
炎凪放弃了追问,把沙盘上的线条记在了脑子里。
“走。”她说。
艾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记录指针——没有戴,他的手腕是空的。
“方向感怎样?”艾斯问她。
“在马车上练过,不算好。”
“那你跟着我。”
炎凪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沙漠。
沙漠中的行走比炎凪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太阳在头顶燃烧,沙子反射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每一步踩下去,脚都会陷进松软的沙子里,走起来比在平地上多费三倍的力气。空气中弥漫着热浪,远处的沙丘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像是一幅融化的画。
艾斯走在前面,他的步子迈得很大,速度很快,但时不时会停下来等炎凪。
“你走得太慢了。”他第三次说。
“你的腿比我长。”炎凪喘着气说。
“那你走前面,我跟着你的速度。”
炎凪没有拒绝。她走到前面,调整呼吸,用炎之呼吸法来调节体能。胸腔压缩、释放,压缩、释放,热流在全身循环,血液的流速加快,氧气的利用率提高,疲惫感减轻了很多。
艾斯走在后面,看着她被风吹起的短发和深绿色外套的下摆在风中翻飞。
“炎之呼吸,”他突然说,“可以教我吗?”
炎凪没有回头。“你不是剑士。”
“我可以学。”
“那你要先从基础练起。握刀、站姿、呼吸、挥刀——至少三年。”
艾斯沉默了一会儿,炎凪以为他要说“那算了”。
“三年很长,”艾斯说,“但也不是不能练。”
炎凪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继续往前走。
“你不是认真的吧?”她说。
“我是认真的。”
“你的烧烧果实比我的炎之呼吸强多了。”
“两个都学,不是更强?”
炎凪没有再说话。她觉得这个人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让她不知道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