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付清欢》渡不尽红尘

8、第 8 章

　　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林间暗沉沉的，只有火堆里的余烬还泛着一点橘红色的光。
　　苍煜靠坐在树干上，但没睡着，睁开眼，低头便看见贴着他熟睡的启兖。火烬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那张睡熟的脸映得柔和又安静，没了白天那股子嬉皮笑脸的劲头。
　　看了半晌，苍煜把目光从启兖脸上收回来。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浮上来了，像水底的泥沙被搅动了，一时半会儿沉不下去。
　　翌日，苍煜醒时，启兖已不在他身边。
　　“醒了？”启兖在不远处笑眯眯看苍煜，手上拿着个果子在啃，并顺手丢一个给他。“吃吧！”
　　苍煜顺手接了果子，沉默了片刻。“多谢！”
　　“谢就不必了，你我之间，谁跟谁啊？”启兖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凑到苍煜面前。“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苍煜把果子小咬了一口。“还行！”
　　“还行啊！也行吧！”启兖坐在苍煜旁边，继续啃自己的果子。“这里条件有限，等回头到了人多的地方，我请你吃大餐。”
　　“大餐！”苍煜笑了。“你很有钱吗？”
　　启兖挑眉笑。“如果苍煜哥哥愿意，我包养你都行！”
　　怎么说，都能被启兖绕到最尴尬的地方来，苍煜垂了眉目。“那就不用了！”
　　“嘿嘿！”启兖嘿嘿一笑。“不过我真的可以，苍煜哥哥若改变主意，随时跟我说嗷！”
　　苍煜沉声。“永远不会！”
　　吃完野果，两个人重新上路。启兖走在苍煜旁边，步子散漫，嘴里就没停过。
　　“苍煜哥哥！”
　　苍煜随口应：“嗯。”
　　启兖蹦蹦跳跳的。“跟我说说你的事呗！”
　　“没什么好说的。”苍煜直接闭了口。
　　启兖抱住苍煜胳膊。“说说嘛！左右闲着也是闲着！”
　　苍煜把启兖推开。“真没什么好说的。”
　　“嘁！”启兖嘟嘴，突然又笑。“那我跟你说我的事吧！”
　　苍煜淡然。“随便！”
　　启兖是不管苍煜的兴致缺缺，真个开始说起自己的事：“我啊，从小家里就不怎么管我，到我十二岁，就离开家到处跑了。”
　　“十二岁还是个孩子。”苍煜看着启兖。“你为什么会到处跑？”
　　启兖神情滞了一瞬，随后恢复嬉皮笑脸。“当然是家里管的太严啊，不让我…”
　　“可你刚才说的是家里不管你。”苍煜无情指出启兖话里的漏洞。
　　“额…好吧，其实是我太捣蛋，被从家里赶出来了，无依无靠，多年漂泊。”启兖越说越可怜，最后甚至想往苍煜身上扑。
　　苍煜抵住启兖，没让他得逞。“被赶出来的还这么有钱？”
　　启兖挠着头，发现自己有点圆不下去了，就尴尬的“嘿嘿”笑着。“那个…”
　　“行了！”苍煜其实对启兖的事本来也没多大兴趣，尤其他现在发现：“前面村子，不对劲。”
　　启兖闻言，也朝那方看去，他当然能一眼看出来，但，为了人设，装得白目又天真。“哪里不对劲？我怎么看不出来？”
　　苍煜指着前面。“那里，似乎有妖气！”
　　启兖挠头。“我看不出来。”
　　苍煜看了启兖一眼，没多解释。“我要去看看，你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
　　“好的好的！”启兖连连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村子。
　　村口空荡荡的，路两旁的门窗关得紧紧的，有几家的门缝里透出一点窥探的目光，但一见有人走过来，那目光就缩回去了，门缝也合上了。
　　又走了一段，才见一户人家的门正半敞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在从门缝里往外挤。屋里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说了不能出去，怎么就不听话？快回来！”紧接着一只手一把攥住男孩的后领，把他硬生生拽了回去，随即门也“砰”地关上了。
　　启兖挠着头。“这里的人好奇怪。”
　　苍煜走过去，轻轻叩了门两下。一阵窸窣的动静后，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又警惕又紧张：“谁？”
　　苍煜的声音不高不低，听着叫人安心。“想跟您打听个一下，这村子里是发生了什么吗？怎白日里都闭门不出？”
　　门内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妇人的脸，眼角带着熬夜的红丝。她把苍煜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这才把门拉开够一个人进出的缝。“进来说，快！”
　　“等等我！”眼见苍煜进门，启兖赶紧跟上去。
　　待二人都进了门，妇人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苍煜直接开口问：“这里是否有妖出没？”
　　妇人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苍煜没有绕弯子：“我乃修行之人，嗅到此处有妖气，故前来一问。”
　　妇人的脸白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堂屋门，压低声音说：“是只秃鹰，好大，翅膀张开能把日头都遮了，上个月开始来的，飞过来就抓孩子，专挑小的，七八岁的、五六岁的，飞下来一爪子就提走了，已经抓了三个了，连骨头都没找着。”
　　妇人说着说着声音就抖起来，眼眶也红了：“我家这个不省心的，天天想往外跑，昨儿夜里又听见房顶上有扑棱棱的动静，吓得我一宿没合眼…”
　　“啊…”
　　妇人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属于稚童特有的清脆尖叫。
　　苍煜的脸色骤变，身形一晃便出了门，启兖紧随其后。
　　此时外头已乱成一片，原本紧闭的几扇门都开了，许多人探出头来看。
　　天上有一片巨大的秃鹰正盘旋着上升。它的爪子里似乎抓着什么，一团灰扑扑的东西，还在挣扎着踢腿。
　　苍煜已经动了，足尖点地而起，整个人像一支射出去的箭直冲天际。剑光在晨光里亮起来，银白色的一线，迎着那巨大的秃鹰劈过去。
　　秃鹰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翅膀猛地一振想要拔升。但苍煜的速度比它更快，剑锋掠过它的一只翅膀，翎羽纷飞，几片染血的黑色羽毛从半空中打着旋儿落下来。
　　那秃鹰吃痛，爪子一松，被它抓住的孩子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妹妹别怕，哥哥来接你了！”启兖下意识要全力去接人，但想着自己的人设，故意把脚步放重了很多，笨拙的扑过去。接是接住了，不过是他在地上趴着，孩子摔在了他身上。
　　“哎哟，痛死我了！”启兖趴在地上，驮着孩子，在那儿哀嚎。
　　孩子父亲见状，赶紧去把自家孩子抱回来。“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孩子。”
　　孩子被抱回了屋里，但启兖还在地上趴着。等一双脚出现在面前，二话不说就给他抱了。“苍煜哥哥，我好痛！”
　　“救人没你这样救的！”苍煜把启兖扶起来，“怎样？有没有哪里伤到？”
　　启兖委屈瘪嘴。“痛浑身都痛！”
　　苍煜看启兖这样，心里忍不住心疼，但理智让他没有多的表示。“很痛的话，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用了！”启兖矢口拒绝，然后靠在苍煜身上。“你陪陪我就好了！”
　　“唉！”苍煜轻叹。“你自己找个地方歇着吧！那妖孽跑了，我得入山去找。”
　　启兖几乎是一息站直。“我也去！”
　　苍煜打量启兖。“你不是身上有伤吗？”
　　“我不碍事！”启兖转圈展示自己。“能走能跳，带我去吧！”
　　启兖也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追。“苍煜哥哥，等等我！”
　　甩不掉的启兖，那就只能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