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这一张床,这一晚上,最终是谁也没睡。
启兖打坐了一夜,苍煜则坐在床沿上,陪了一整夜。
清晨,启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脖颈,偏头看了苍煜一眼。他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早啊老哥。”
苍煜立时回应:“早。”
两人很默契,都当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启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语气随意。“我要去吃早饭了,一块儿么?”
“嗯。”苍煜点头。“你想吃什么?”
“出去看看吧,有什么吃什么。”启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推门下楼去了。
这地方小,客栈隔壁就有一家早点铺子,门口支着大锅,白蒙蒙的热气裹着面香往上冒。
一碗馄饨,一笼包子,就是启兖给自己要的早餐了。东西端上来,他吃得头也不抬,呼噜呼噜地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苍煜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摆了一碗馄饨,但他只拿勺子搅了两下,汤面荡开几圈涟漪,又停了。他低着头,看着碗里浮沉的葱花,像是在看什么需要仔细辨认的东西。
启兖把一笼包子吃得干干净净,抬头见苍煜那碗馄饨还是满的:“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不是。”苍煜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放下了。
启兖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继续埋头吃自己的。等吃完了,满足地抹了抹嘴,从怀里摸出铜板往桌上一拍:“老板,结账!”
苍煜连忙站起来:“我来吧!”
“得了,几个铜板的事。”启兖已经把钱付了,起身往外走。
走了一段,街上忽然热闹起来。青石板路两旁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群人,许多人挤挤挨挨地围着一座搭起来的台子。
台子上挂着红绸和彩灯,上方横着一道横幅,写着“百花魁首”四个字。几个衣着鲜艳的姑娘站在台子两侧,中间也立着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年轻女子,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方帕子,身子微微发颤
启兖脚步一顿,眼睛亮了:“选花魁?这小地方还有这热闹?”他几步凑到人群边上,踮着脚尖往里看。
那黄衫女子抬起脸来,五官生得秀致,眉眼间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她嘴角是弯着的,像在笑,可那双眼睛里蓄着水光,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她抬手理了理鬓发的时候,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被日光一照,亮晶晶地坠落在台面上。
启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看着那女子含泪的眼睛,又顺着她的目光往台下瞥了一眼。人群角落里,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男人正死死地攥着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白线,眼眶红通通的,死死地盯着台上。
启兖又看回那女子,那女子也在看他。不是看启兖,是看那个灰衣男人。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碰了一瞬,又各自飞快地移开了。
启兖把这两眼里的东西看得明明白白。
“诶,老哥!”启兖突然贼兮兮凑近旁边苍煜。
苍煜不解:“怎么了?”
启兖抱着胳膊,下颚示意台上。“你看那花魁,漂亮不?”
“花魁?”苍煜下意识看向台上女子,漂不漂亮他可没心思欣赏,只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你对她…?”
启兖全然没发现苍煜的异常,只顾盯着台上女子,甚至像个登徒子一般,摸着下巴。“反正我瞅着挺漂亮的,这要是买回去,必定享福。”
苍煜的手倏忽握紧。“启兖…”
但启兖没在意苍煜的脸色如何难看,他二话不说,拨开人群就跳上了台。
旁边两个护院立刻拦上来:“干什么的?”
启兖没多话,直接拿出一张银票,指着那女子。“她,我要了!”
两个护卫看着银票的的数字,面面相觑,最后齐齐看向旁边老鸨。
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老鸨从侧台赶过来,看了看那银票,又看了看启兖:“这位公子,这不合规矩…”
启兖笑眯眯的。“你们选花魁不就是为了捞钱,钱我给,人我带走,还有什么比这更合规矩的?”
“这真的不合适!”老鸨还跟启兖赔着笑。“这花魁选出来,就是我们的门面,哪里能随意就卖了人了。”
启兖打眼瞄那女子,虽然她还是低着头,但可以看见她侧脸上的泪。“门面不也是为了赚钱?你就说多少钱肯把她卖给我。”
“这…”老鸨见启兖不听,也不陪笑了,往后退上两步,旁边几个护院围了上来。
启兖依旧笑着。“诸位这是要动手?”
话没说完,一拳已经朝他面门招呼过来了。
启兖偏头躲过,抬脚把那人绊了个趔趄。第二个人从侧面扑过来,他刚侧身闪过,第三个人已经堵在了他退路上。
但那些人还没来得及近他的身,苍煜挡在他身前,单手一抬一压,把两几个护院推得踉跄。
不用自己动手,启兖也就懒得自己动手。看苍煜把那些护卫打的爬不起来,他乐呵呵的来到老鸨跟前。“妈妈,把姑娘卖给我呗,再下去只怕人打坏了,钱我可是也不给了哦!”
老鸨看着台上的一片狼藉,知道今日已不是她能做主的了,索性一咬牙。“成,人我卖给你,但你那张银票不够。”
钱能解决的事,对于启兖来说就不算事。老鸨话音刚落,他已经又拿出一张一样的银票。“这回够了吧!”
老鸨犹豫了下,看得出,她还想贪。但启兖的目光已趋于凶戾,看得她背后一阵发凉,才不敢继续造次,接过银票。“行,人归你了。”
那黄衫女子被从台子上带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她被启兖牵着穿过人群,步子虚浮,目光一直往身后飘。人群角落里那个灰衣男人已经不见了。
出了人群,到了街角僻静处,启兖松开了那女子的手腕。“听着,你现在是我的人了,以后要好生伺候我,做我的人!”
“公子!”女子倏然跪下。“感谢公子救小女子出火坑,小女子愿从今往后为公子当牛做马伺候公子。”
启兖捏住女子下颚。“你听不懂吗?我说的是你要做我的人。”
女子惊得浑身一颤,咬着唇,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
“兰妹!”那灰衣男子突然出现,一来便跪在启兖面前。“公子既买了兰妹,还请善待她。”
“明哥!”女子看见灰衣男子哭得更凶了。
“兰妹!”灰衣男子也跪在地上哭。“是我没用,但这公子看着是好人,你…你就好生跟着他吧!”
“明哥…”女子哭得梨花带雨。“下辈子,下辈子我们不做人了,做对鸟儿,一定与你再续前缘。”
“哎哟你们这哭的,吵死了!”启兖钻着耳朵。“说吧,你俩到底怎么回事?我可不希望我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跟了我!”
“公子!”女子跪到灰衣男子身边。“我二人本是青梅竹马,我是家中遭难,才被卖入青楼,明哥虽怜我,奈何散尽家财也不够救我。”
“哟!还是个痴情种。”启兖对着灰衣男子戏谑道:“可惜能力不行!”
灰衣男子一脸绝望。“是,是我没用,护不住兰妹,所以请公子护好她!”
“嘁!”启兖摸着自己刘海,漫不经心的。“她对你来说是个宝,对我来说,就是个买来的玩意儿,想我怎么护她?”
灰衣男子一脸惊愕。“你…”
“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了!”启兖突然神色一冷。“你活着便会惦记她,这让我如何安心啊?”
灰衣男子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女子,然后掌像是下了莫大决心。“只要公子答应好生对兰妹,我可以…”
启兖挑眉。“你可以怎么?”
灰衣男子没说话,只深情且绝望地看着旁边女子,然后突然起身,直冲不远处墙壁冲去。
“明哥!”女子吓得直接扑倒在地。
男子最终还是撞墙失败,因为在他跑一半时,启兖给他脚绊了,摔了个大马趴。有点惨,不过人没事。
“明哥!”女子冲过去,把摔的满手是血的灰衣男子扶起来。“你怎么这么傻,你死了,伯父伯母怎么办?”
“兰妹!”灰衣男子流着泪。“我想你以后好过一点,可是我没用,不能把你赎回来。”
启兖踱步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对苦命鸳鸯。手伸进怀里,掏着什么。
女子见状,赶紧把灰衣男子护在身后。“公子,你放过明哥,我跟你走,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行了!”启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女子。“拿着。”
女子诧异的愣神,半天没反应过来。“公子,你这是…”
“我闲的无聊,逗你们玩儿!”启兖拉过女子的手,把银票和老鸨那里赎回来的身契放在她手里。“有债还债,无债就好生过日子。”
启兖说完转身,刚好对上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苍煜,在盯着他看。
启兖伸手,在苍煜眼前晃了晃。“老哥看什么呢?”
启兖轻扬嘴角。“我以为你…”
启兖挑眉:“以为我什么?以为我看上那女子?”
苍煜顺着话问:“你何时看出他二人情愫的?”
“这个嘛!”启兖回头看一眼那惊魂未定的二人。“一个台上一个台下,眼睛都快黏一块儿了,哪还有看不出来的?”
“你真的很聪明。”苍煜由衷赞叹,心里也更多一分彷徨。“被你喜欢的人,才是这世上最幸福的。”
“我喜欢的人还没出现呢!”启兖背了手。“好了,不说了,我再不走,只怕那二人还有的怕。”
启兖先一步走了,苍煜还在原地讷讷的,一阵苦笑。“你喜欢的人,还没出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