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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钱给未婚夫看病 日光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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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渐渐亮起来,斜斜地照在岔道口,把两个并排坐着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大约卖了十来张饼的时候,巷口对面那户人家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靛蓝褂子的胖妇人端着个陶盆走出来,径直朝他们这边来。
"哎,昨儿晚上就闻着你们家有香味儿飘过来,今儿一早就闻见更浓的了,"胖妇人嗓门亮堂,"我当是谁,原来是柳家两个小的在这摆摊呢。你爹娘在世的时候常来我家借咸菜,你们俩娃娃咋不早点来打个招呼?"
柳香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出这人,是住巷口的张婶,家里几个儿子都成了家,她自己做点针线活贴补,日子过得比她们家宽裕些。柳香笑着喊了声张婶,手脚麻利地多磕了个鸡蛋在面糊上,特意把这张摊得格外厚实些,出锅时又撒了把葱末,递过去:"婶子您尝尝,算我请您的。"
张婶哎哟一声,推辞了两句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眼睛眯成两条缝,含含糊糊地说:"香啊……可真香!你这丫头打哪学的这手艺?比我娘家嫂子做的鸡蛋烙饼好吃十倍!"她三两口吃完一张,意犹未尽,又从兜里摸出十文钱拍在桌上:"再来两张,给我那两个孙儿带回去。"
柳香收了钱,心里算了算,十张饼就五十文了,还有两张是送的,但成本不过十几文。照这个速度,今天说不定能卖够三十张。
正忙活着,一个身材精瘦、下巴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踱过来,看穿着像个读过书的账房先生。他不急着买,站在旁边看柳香摊饼,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小丫头,你这锅不行。"
柳香抬头看他。
"铁锅太薄,传热太快,两边容易焦中间不熟,"山羊胡指了指灶台,"你换个厚底的鏊子,摊出来皮更匀,火候更好控。我家里有个旧鏊子,搁了好几年没用,你要不嫌弃,回头我让我家小子给你送过来。"
柳香一愣,紧接着连忙道谢。她当然知道锅的问题,但这铁锅是家里唯一能用的家伙,没钱换更好的,有人白送当然求之不得。山羊胡笑了笑,也不急着走,掏钱买了一张饼,尝了两口,评价了一句"火候再小半成更好"就走了,留柳香记着这人情,也记着这个"火候再小半成"的窍门。
等到日头爬到屋檐那么高的时候,巷子里走动的人渐渐少了,早市该散的都散了。柳香面前的面粉见了底,鸡蛋只剩下三个,她长长舒了口气,活动着发酸的手腕和肩膀,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
"卖了几个?"叶星问她,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期待。
柳香把荷包解下来,哗啦一声倒在桌面上,铜钱滚了满桌。她一枚一枚数,叶星在对面一枚一枚摞,数到最后,两人对视一眼,叶星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飘:"三十二张……加送出去的几张……净落了一百五十八文?"
柳香点头:"不止,面还剩了一点,油也没用多少,刨去成本净赚至少一百二三十文。"她美滋滋地把铜钱收回荷包里,忍不住站起来原地蹦了两下,少女的粗布短褐在晨风里鼓起来,像个偷到了果子的小猴。
叶星看着她的模样,嘴角的弧度终于撑不住,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笑容。那是柳香穿过来以后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彻底,苍白的脸上因为蹲在灶边烤了一早上而泛着浅浅的红晕,眉眼弯弯的,整张脸像冰雪初融似的亮堂起来。
"哥!"柳香蹦回来蹲在他面前,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他,"你数数,今天赚的钱,够给你抓三副止咳的药了吧?剩下还能买点肉,晚上炖个汤。"
叶星的笑意顿了一下,眼神里有东西闪了闪,喉头滚了两滚才压低声音说:"先把摊子支稳,钱攒着,往后用钱的地方多,别在我身上浪费。"
"什么浪费!"柳香瞪眼,"你咳咳咳的我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叫浪费?你是我哥,你病好了我才能专心摊饼,这叫投资你懂不懂?"
她拍了拍叶星的肩膀,不等他再反驳,快手快脚地把桌子和灶台收拾好,东西装回篮子里。回家的路上经过肉摊,她真买了巴掌大一块五花肉,又花了五文钱跟摊主要了根不要钱的筒骨,说回去熬汤。
午饭比昨天丰盛多了。筒骨熬的汤加了萝卜,汤色泛着奶白,五花肉切薄片在锅里煎到两面焦黄,滋滋冒着油星,就着剩下的几张煎饼热了热,兄妹俩围坐在那张歪腿桌旁,吃得头也不抬。
柳香用筷子夹了片焦香的五花肉搁进叶星碗里,自己又盛了碗萝卜汤吸溜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说:"对了,明儿一早那个山羊胡大叔送鏊子过来,你得在家等着,别又偷偷跑出去找活干。"
叶星筷子顿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香喷喷的肉片,没接话。
柳香不依不饶:"听见没?你出去了谁帮我看着炉子递东西?我一个人又要生火又要摊饼又要收钱,忙不过来。"
叶星这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柳香满意了,低头继续喝汤。窗外不知谁家的母鸡下了蛋,咯咯哒哒叫得正欢,日光从纸窗的破洞里涌进来,照在锅里最后一点冒着热气的汤面上,金晃晃的。
她忽然觉得,虽然开局惨了点儿,但这日子过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差劲。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飞快。山羊胡果然守信,当天傍晚就让他家半大小子扛着一口黑铁鏊子送上门来,鏊子沉甸甸的,底面厚实光润,比那口薄铁锅不知好用了多少。柳香试了试火,受热均匀,面糊倒上去轻轻一刮就摊得又圆又薄,边缘焦脆中间软嫩,颜色金黄金黄的,光是卖相就比头一天漂亮了一截。叶星照柳香的吩咐去抓了三副止咳药回来,每天早晚煎着喝,喝完又咳,咳完再喝。第三天的早上柳香正摊着饼,忽然发现叶星递葱花的时候没再憋着嗓子闷咳了,空碗里昨夜煎的药渣子也少了小半碗。她心里偷偷高兴,又给他碗里多磕了个蛋,嘴上不说,但叶星低头吃饼的时候,嘴角那道弯痕比往常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