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月》尤枝半见

2、过情关 让目标棠月

　　“等等。”

　　蔺池南的意识终于从混沌中挣扎出来。

　　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嘴唇根本不听使唤。

　　他的身体还在水中，可他却感觉不到什么。

　　那种被水包裹的窒息感退却后，只剩下一种奇异的悬浮感。

　　像飘在虚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宿主不必紧张。您目前处于灵魂转换保护状态。原主蔺池南的灵魂已散，身体机能由系统接管维护。您只需要放松，将意识交给系统，便可完成后续穿越流程。】

　　“我没紧张。”

　　蔺池南在意识里回了一句，声音淡而冷，甚至带着点挑剔的意味，“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快穿局恋爱辅助系统，编号502。您可以叫我五零二，或者小五，或者统子，都行。】

　　“五零二。”

　　蔺池南把这个编号在脑中过了一遍，语气中多了一丝极淡的兴味，“谁派你来的？”

　　【快穿局。您被强制接取本次任务。】

　　【任务名称——过情关。】

　　【任务目标：棠月。】

　　【任务内容：让目标棠月真心爱上您。】

　　【当目标爱意值达到100时，任务完成，您可返回现代世界。】

　　蔺池南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系统以为自己是不是掉线了，才听见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不确定：“你说什么？”

　　【任务内容：让棠月爱上您。】

　　“上一句。”

　　【过情关。】

　　“再上一句。”

　　【您被强制接取本次任务。】

　　蔺池南又沉默了。

　　但这一次沉默比上一次更长。

　　【宿主？】

　　系统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您还好吗？检测到您的意识波动比较剧烈，需要我给您放首舒缓的音乐吗？】

　　“放你个头。”

　　蔺池南的声音冷了下来，却并不如何气急败坏。

　　他的语气始终带着一种惯性的克制，像是早就习惯了在风浪中保持分寸。

　　“我做了九十九个任务，没有一个是谈恋爱的。你跟我说，这次让我去攻略一个……棠月？”

　　【棠月，性别女，年龄十六，身份为定国公府老夫人座下大丫鬟。外貌条件优越，性格无明显缺陷。爱意值初始为0。是个很好的姑娘呢，宿主您放心，这次任务不难的。】

　　“不难？”

　　蔺池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你让我去勾引一个十六岁的古代丫鬟，然后跟我说不难？”

　　【不是勾引，是让她真心爱上您。】

　　系统纠正道，语气认真。

　　【爱意值必须达到100，而且不能使用任何强制手段或精神控制类道具。必须让她发自内心地爱上您，才算完成。】

　　蔺池南没有接话。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如果此刻的他还算有眼睛的话。

　　黑暗中，他感觉到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涌进来。

　　像一个漏水的口袋，淅淅沥沥的，从不知道哪个角落渗出来，慢慢浸透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很多人。

　　严肃的国公爷，端庄的国公夫人，白发苍苍的祖母。

　　还有满府的丫鬟小厮，曲曲折折的游廊，院子里的花木，书房里的陈设。

　　这些画面像是被水浸过，有些模糊，有些清晰，但都带着一种疏离的冷色调，像是隔着玻璃在看别人的一生。

　　唯独没有那个叫棠月的姑娘。

　　原主对她的记忆太淡了，淡得像是一抹被风吹散了的影子。

　　只隐约记得，祖母身边有个端静爱笑的丫鬟，每次去请安时都在，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偶尔抬头，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就这？”

　　蔺池南皱了皱眉，“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攻略？”

　　【所以需要您主动接触目标呀。】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轻松的愉悦。

　　【明天辰时，目标会在福熙阁伺候老夫人用早膳。建议宿主前去请安，制造偶遇。我可以给您提供目标的基础资料和习惯分析，助您一臂之力。】

　　蔺池南没有回应。

　　他正在感受自己的身体。

　　那种悬浮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重量。

　　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脑传来一阵钝痛，不剧烈，但持续不断，像有人拿小锤子在敲。

　　他的胸口有些闷，鼻腔里还残留着池水的腥味。

　　他的手指在水底微微动了动，触到了冰凉的石头。

　　“我现在还在水里？”他问。

　　【是的。您落水后，府里的仆从正在施救。系统建议您不要挣扎，保持昏迷状态，等待救援。这样最符合原主人设，不会引起怀疑。】

　　“我知道。”

　　蔺池南冷冷地回了一句，然后真的不动了。

　　他闭着眼，任凭水流把自己托起来，又在重力的作用下沉下去。

　　他的身体像一截浮木，在水里载沉载浮，毫无生气。

　　岸上的呼喊声重新清晰起来。

　　他听到有人在喊“世子爷”，有人在喊“快拿绳子来”，还有急促的脚步声踩在石路上，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近。

　　紧接着，几声沉重的入水声响起，几个会水的小厮跳了下来，七手八脚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岸边拖。

　　蔺池南始终没有睁眼。

　　他被拽上岸时，后脑磕在岸边的石阶上，痛感明显。

　　他在心里“嘶”了一声，面上却纹丝不动。

　　系统忍不住赞叹：【宿主，您的忍痛能力真强。】

　　“废话。”

　　蔺池南在心里道，“以前做卧底任务的时候，断了两根肋骨，还陪人喝了三圈酒。”

　　【哇哦，好厉害呀。】

　　系统很捧场。

　　蔺池南懒得理它。

　　他被抬上了门板，一路颠簸着送回前院的世安居。

　　他能感觉到身边围满了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给他擦脸，还有人给他换衣裳。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团嗡嗡作响的蜂群。

　　他闭着眼，一声不吭，任由他们折腾。

　　直到一双苍老而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的儿……”

　　那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

　　苍老而温热的手攥紧了蔺池南的手腕，那力道不大，却像是要把自己仅剩的那点心气都通过掌心渡过来。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祖母怎么活……”

　　蔺池南的眼睫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闭着眼，从原主的记忆里认出了这个声音。

　　国公府的老夫人，他的祖母。

　　原主对她的感情很深，每次出远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给祖母请安。

　　祖母也最疼这个孙子，虽然嘴上总说“池南这孩子性子太冷”。

　　可眼里的慈爱，藏都藏不住。

　　有一瞬间，蔺池南觉得自己应该睁眼看看她。

　　可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行。

　　他刚完成灵魂转换，对这具身体的控制还不稳定。

　　贸然睁眼，万一露出破绽，对谁都不好。

　　【宿主放心，系统会帮您维持生命体征。等身体适应期结束，您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系统安慰道。

　　蔺池南没说话，只当自己死了。

　　床边围了半屋子的人。

　　他闭着眼，用听觉和触觉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最先分辨出来的是国公夫人的声音。

　　她坐得离床最近，就在老夫人身后不远，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

　　蔺池南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摸自己的脸，冰凉而滑腻，带着常年用保养香膏留下的腻子味。

　　她的指尖从他眉骨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下颌，来来回回。

　　像是要确认这个人还是温热的，还是活着的。

　　“池南……”

　　她终于唤了一声。

　　随后她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胸膛里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抽气。

　　“夫人！”

　　旁边的嬷嬷低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

　　国公夫人身子一软，直直地朝后倒去，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地接住她。

　　她脸白如纸，双目紧闭，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尽了。

　　那嬷嬷一边掐她的人中，一边抬头朝门外喊：“快去请大夫！夫人厥过去了！”

　　屋里一时乱了起来。

　　端水的、拿药的、上前帮忙的，脚步声凌乱地交叠在一起。

　　有人撞倒了脚踏上的铜盆，“哐当”一声响，水泼了一地。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蔺池南感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片刻后，国公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经官场磨砺出来的威压。

　　沉稳，冷峻。

　　“都慌什么。人还没死。”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噤了声。

　　只有国公夫人那断断续续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蔺池南听见国公爷朝床边走来。

　　“今日跟着世子去沁芳池的有谁？”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连忙上前，弓着身子道：“回国公爷，今日跟着世子的，是书房伺候的小周，还有两个近身随从。沁芳池那边……是林映小姐来府上做客，世子陪她一道去的。听下头的人回话，世子是为了捡一只落在池边的断线纸鸢，踩着了生苔的石头，这才失足落了水。”

　　“近身随从为何不在？”

　　国公爷的声音冷了几分。

　　“回、回爷的话……当时世子与林小姐在亭中说话，随从们便都退到了池子外头。所以……”

　　管家说到这里，额上已经沁出了汗。

　　“小的已经责罚过那两个随从了，一人二十板子，如今正跪在院外等发落。”

　　国公爷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屋里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沉。

　　半晌，他才从鼻子里嗤了一声，不知是怒还是讥。

　　“二十板子？我定国公府的人，什么时候成了连主子都护不住的废物。”

　　他负着手，声音冷沉，“杖三十，革三个月月钱。明日让管事重新挑两个妥帖的送到世安居来。”

　　“是。”管家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屋里的丫鬟小厮大气不敢出。

　　国公爷又沉默了片刻，才把目光落回国公夫人身上。

　　她已经被扶到一旁的美人榻上，面色还没有缓过来，唇色浅得几乎看不出血色。

　　国公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别了开去。

　　“把夫人扶回房去。这里我守着。”

　　他说完，便一撩袍摆，坐到了方才国公夫人坐过的那张圈椅上。

　　那椅子很大，他却坐得端正。

　　国公夫人被人扶起来，经过他身边时，忽然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望向国公爷，声音沙哑：“你就知道罚人。儿子都这样了，你只顾着摆你的国公爷派头……”

　　她话未说完，国公爷便抬手一抬，止住了她：“你也一样。哭有什么用？我早就说过，他那性子太独，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若是早听我的，也不至于落了水，连个搭把手的人都不在。”

　　国公夫人一噎，眼圈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恨恨地别过脸去，由着丫鬟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