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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水 绑定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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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景明,微风拂面。
定国公府,福熙阁。
院里的大丫鬟棠月正蹲在廊下偷懒。
初春的日头暖融融地照下来,把青石阶晒得温温热。
她缩在老夫人的暖阁外头,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
春杏从身后戳了戳她的后腰:“你又躲懒,仔细被嬷嬷瞧见。”
“我跟你说啊,赵嬷嬷方才打前院过来了,脸色可不太好,仔细她逮着你,罚你跪两个时辰的祠堂。”
棠月眼皮都没抬,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道:“老夫人午歇呢,这会儿天塌下来也得等她睡醒再说。赵嬷嬷再厉害,还能冲进老夫人的院子来抓人不成?”
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糕点渣,动作极是仔细,像那裙摆是什么了不得的金贵料子。
可那不过是件半旧的藕荷色夹袄裙,袖口处细看还能瞧出几丝磨白的痕迹。
倒是她这个人,生得实在好。
棠月的好看不是那种扎眼的明艳,而是一种极耐看的温润。
眉眼弯弯,肌肤白净。
笑起来的时候颊边两颗浅浅的梨涡,不笑的时候又透出几分安静的乖顺。
这样一张脸,放在这深宅大院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低调。
既不显得出格,又让人过目难忘。
春杏拿她没辙,干脆挨着她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蹲在廊柱后头,像两只偷粮的仓鼠。
棠月拍了拍手,从袖子里摸出个小铜板来。
那铜板被她的手温捂得微热,她对着日头照了照,铜面上“永和通宝”四个字被照得清清楚楚。
她检查完了,才心满意足地把它塞回袖中的暗袋里。
那暗袋是她自己缝的,针脚极密,缝在袖子内侧,不摸上去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她的习惯,攒一点,藏一点,谁也不告诉。
春杏看得直摇头:“你说你,成日就惦记着银子。老夫人赏你的首饰、料子,你全拿去当铺换了钱,也不怕她老人家知道了寒心。”
“你懂什么。”
棠月伸了个懒腰,后脑勺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仰头望着廊外的天空。
三月的天很蓝,云很淡,仿佛风一吹便会顷刻散了。
虽然看着乖巧,她的声音却带着点与生俱来的散漫劲儿,不紧不慢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老夫人赏我,是让我傍身的。我把首饰换成银子,那才叫落袋为安。真出了事,你捧着根金簪能换米吗?战乱的时候,一箱珠翠还不抵半袋糙米。得是现银,能攥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活脱脱一副守财奴的模样。
可这守财奴,偏生有她自己的道理。
春杏撇了撇嘴,没再争辩。
她比棠月小两岁,是府里家生子,爹娘都在外院当差。
从小她就跟着棠月,知道这姐姐表面上温温吞吞,骨子里主意正得很。
旁人不晓得,她却是清楚的。
棠月这些年,明里暗里攒了不少钱,不止老夫人赏的那些,还有平日里帮各房各院跑腿、做女红、调脂粉,什么活计都能换几个钱。
府里上下都夸棠月姑娘手巧嘴甜,却没人知道她每收一个铜板,都会仔仔细细地记在一本小册子上。
那册子用油纸包了,藏在她床底第三块松动的青砖下头。
春杏有一次撞见她半夜爬起来点着油灯数钱,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棠月回头朝她笑,手指竖在唇边:“嘘,数钱呢,别出声。梦见银子掉进河沟里了,不数一数,心里不踏实。”
那时候春杏就觉得,棠月这个人,和府里所有的丫鬟都不一样。
棠月确实不一样。
谁能想到,这具十六七岁的皮囊底下,装着一个从出生起就在这宅门里摸爬滚打的现代灵魂。
旁人是被生下来的,她是自己哭着落到这世上的。
没有人知道,这个成日里笑眯眯的姑娘,是一个从出生起就带着前世记忆的异数。
棠月是个胎穿者,上辈子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死于一场飞来横祸。
再睁眼时,她已经成了定国公府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躺在这一世亲生母亲的臂弯里。
她睁着眼睛看那绣着缠枝莲纹的帐顶,懵懵懂懂地想,原来死了之后还能再活一遭。
那一遭,就是十六年。
这十六年里,棠月什么都想明白了。
她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说出去好听,到底还是个伺候人的。
府里的事,她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就躲。
该装傻时装傻,该讨好时讨好。
她把“中庸”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不争不抢,不显山不露水,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于是她这辈子倒把古代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她早早摸透了国公府的生存法则:
在老夫人跟前卖乖,在管事面前藏拙,在该使心眼的时候绝不心软,在该装糊涂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
她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
攒够了钱,等老夫人百年之后,拿到卖身契,出府过自己的小日子。
棠月和春杏又坐了一会儿。
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进了院里,他边小跑边喊,“老夫人,不好了,世子爷落水了。”
*
一个时辰前,定国公府西边的沁芳池。
春日的沁芳池是府里最清幽的所在。
池水引自城外活水,蜿蜒穿过半个国公府,两岸垂柳拂堤,桃花照水。
风过时落英满池,红的白的粉的,碎玉一般铺在碧色的水面。
水边叠着太湖石,石旁立着一座临水的八角亭。
匾额上写着“枕流”两个清瘦的字,是先国公爷的手笔。
今日风大,池边的柳丝被吹得乱舞,满树的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像下了一场粉色的急雨。
蔺池南站在亭子里,负手而立。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天青色的单薄春衫,腰间系着白玉带,袍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得笔直,像一株长在水边的青竹,似任风如何吹,都只微微地摇。
亭子里还站着一个人。
林映,太傅嫡女,京城出了名的才女。
她今日来国公府做客,穿了一身鹅黄的春衫,裙摆上绣着折枝海棠。
发间簪着一朵新鲜的芍药,整个人明艳得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
她望着蔺池南的背影,眼波流转,脸颊微微泛红,斟酌了半晌才开口道:“池南哥哥,下个月花朝节,母亲说要在府里办一场赏花宴。她让我来问问你,可得空来?”
蔺池南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凉而不冷:“四月的事,如今才三月,你母亲倒是心急。”
林映抿了抿嘴,也不恼,反而上前一步,走到他身侧,仰着头看他:“那池南哥哥是应了?”
蔺池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池水,目光有些远,像是透过那满池的花瓣在看着什么别的东西。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线条分明,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点点描出来的。
眉骨高挺,眼窝微微陷下去,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深邃。
一双极黑极浓的眼眸,此刻被天光映着,像两泓深不见底的潭。
清冽,幽静,却又透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冷。
“到时候看吧。”
他收回目光,淡淡地应了一句。
林映有些失望,但到底是个大家闺秀,没有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便低头去看脚下的石子路。
两个人就这么在亭子里站着。
一个看水,一个看花。
风卷着花瓣从他们之间穿过。
不说话,倒也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林映忽然“咦”了一声。
“池南哥哥,你看,那水边漂着的是什么东西?”
蔺池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池水边上,靠近太湖石的地方,漂着一小片什么东西,灰扑扑的,在水波里一漾一漾。
他皱了皱眉,提步走了过去。
那不过是半截破了的纸鸢,不知是谁家放风筝断了线,落在水里,已经被泡得不成样子。
蔺池南弯腰去看,脚下踩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那青苔被水汽浸得滑腻非常,他刚踩上去,鞋底便是一滑。
林映惊叫一声:“池南哥哥!”
蔺池南的身体失去平衡,向池中倒去。
他反应极快,在跌落的瞬间伸手去抓亭柱,指尖堪堪擦过柱面,却终究差了一寸。
一时间水花四溅。
天青色的身影被碧绿的池水吞没。
“世子爷落水了!快来人啊!”
林映吓得花容失色,跌跌撞撞地往岸上跑,一路跑一路喊。
远处的仆从听见喊声,纷纷朝这边奔来。
脚步声、喊叫声、水声乱成一片。
几个会水的小厮连外袍都来不及脱,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蔺池南沉入水中的那一瞬间,有一道极细微的光,像一条银白色的丝线。
从天边直直地坠下来,穿透水面,钻入了他的眉心。
那光亮得刺眼,却只存在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快得像是幻觉。
水下的世界是混乱的。
青绿色的池水裹着细碎的花瓣和泥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蔺池南感觉到水涌进耳鼻,冰凉,刺骨,带着淡淡的腥味。
水草缠住了他的脚踝,像无数只湿滑的手,拖着他往下坠。
他在水中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水面上破碎的天光,晃动的树影,还有一些模糊的人影。
倏然间,一切都静止了。
那些声音消失了,水流消失了,满池的桃花瓣也消失了。
他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中。
然后,他听到一道极其清楚的声音。
【叮——恋爱辅助系统502激活成功,正在绑定宿主。】
黑暗开始退潮,意识慢慢回笼。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了脑海。
定国公府,蔺池南,世子,十九岁。
母亲是出身侯府的国公夫人,父亲是当朝一品定国公。
姐姐是当朝皇后。
祖母年迈,居于福熙阁。
原主性子清冷,不近女色,满京城没有一个入得了他眼的女子。
今日在沁芳池边失足落水,磕伤了后脑,昏迷不醒。
【绑定成功。宿主蔺池南,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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