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就会变成小猫咪》郁沨

34、失控 “和男生在

　　陈洋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闭上眼睛被梁序当头浇了整整一瓶矿泉水。

　　结束后，梁序随手捏扁瓶身，附身握着瓶口位置拍了拍陈洋的侧脸。
　　“有过几次没付钱？”

　　陈洋眼皮控制不住抖了抖，他缓缓睁开眼睛，同那双表面看起来漫不经心的眼眸对视。
　　“不记得了。”

　　“那就想。”
　　梁序直起身，将矿泉水瓶扔进一个破旧脏兮兮的黑色垃圾桶里。

　　卫严冬见状走过去，狠狠瞪着陈洋，“把欠的账全部给我吐出来！”
　　陈洋靠在长满青苔的湿滑墙壁上，自下而上抬眸看向梁序的背影，轻嗤一声，“我要是想不起来怎么办？”

　　卫严冬闻言忍不住笑笑，扫视一圈，指了指他两个站得老远的小弟，“四对三，哦不对，你现在是个伤号，应该是四对二，怎么看也是我们占优势吧？”
　　陈洋咬了咬牙，愤愤地看向卫严冬。

　　卫严冬拎着他的衣领扬拳停在半空，“看什么看！你欺负贾木斯的事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
　　陈洋嘴上依旧难听，瞥了一眼角落安静如鸡的贾木斯，“呵，娘娘腔。”
　　下一秒，卫严冬的拳头便利落地挥上去，落在梁序刚才打他的位置，痛得陈洋几乎失声。

　　原颂心情复杂地安慰贾木斯，“小贾，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等周一开学，我们会把情况报告给李主任的。”
　　贾木斯垂下眼眸，怔怔地点了下头。

　　梁序视线不经意移向原颂，同他短暂交汇后又很快错开。

　　卫严冬的暴脾气一上来就忍不住，哐哐对着陈洋又是一通暴揍，最后还是原颂看着情况不对上来拦下他。
　　“等会儿就把人打晕了。”原颂皱眉说。

　　卫严冬喘了口粗气，“放心，还能说话。”
　　陈洋睁开眼睛看了原颂一眼，嘴里吐出一口气，被卫严冬扔下衣领那刻他歪头倒在石板地面。

　　后背顺着墙边硌到一块儿拳头大小的石头上。
　　陈洋动作一顿。

　　卫严冬低头睥睨他，“想起来了没有？”
　　陈洋缓缓移动手臂，垂着眸，看不清神色，“想起来了。”

　　“多少？”
　　“十次。”

　　“十次？”卫严冬大致回忆了一下贾母摊位的价目表，隐约记得最大金额是十块钱，“那就是一百块，带钱没有？”
　　陈洋手指碰到尖锐的石块后停下，他点了点头，“书包里。”

　　卫严冬扫了一眼台阶上的黑色双肩包，随手捞过后便低头翻找，从他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后又随意扔下，然后转身朝贾木斯走去，“小贾，这钱你拿着回去给阿姨……”

　　话音未落，梁序忽然看到陈洋徒生出异样的举动，他皱了皱眉，还没反应过来便下意识看向原颂，“原颂——”
　　谁也没有想到被殴打倒地的陈洋会突然站起身，手里攥着尖头石块猛扑向离他最近的原颂。

　　原颂此时已经背过去，只听到梁序喊了自己一声，还未疑惑就被一股无名的力道扑倒，肩背处被人用手紧紧攥得生疼。
　　双膝也因为扑倒在地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原颂大脑失去片刻意识，像是没反应过来。

　　陈洋高高举起手里的石块，即将狠狠砸向原颂的时候，梁序猛地扑过来，拽着他的肩头将他翻过去，抬手往他身上重重出拳。

　　变故来得太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陈洋的两位小弟见势头不对互看两眼趁乱逃跑了。

　　卫严冬和贾木斯回过神来后立马把原颂扶起来，原颂抖着擦破皮的手心怔愣着看向浑身狂躁的梁序。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卫严冬深吸一口气，将失控的梁序拽到旁边。
　　“梁序！再打人就要没了！”

　　卫严冬拉着梁序的胳膊，看他低下头，额前细碎刘海挡着大片视线。
　　梁序站在原地晃了几下神，才抬起头转身看向原颂。

　　两人目光重合，原颂皱了下眉，他松开搀扶贾木斯的手，晃晃悠悠朝梁序走过去。
　　没走两步，梁序动了动身子，伸手把原颂稳稳接过。

　　虽然卫严冬说话总爱夸大，但此刻瘫倒在地上的陈洋情况确实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怎么办？”原颂看了一眼梁序问。

　　梁序扫过原颂手心的擦伤，“先去医院。”
　　“那他呢？”原颂抬下巴扬了扬，指着地上的陈洋说。

　　“死不了。”
　　“……”

　　卫严冬抬脚踢了踢浑身是伤的陈洋，“喂，装死呢？”
　　陈洋皱着一张脸睁开眼睛看向卫严冬，他胸膛上下起伏，依旧一副讨打的模样。

　　卫严冬看着就来气，要不是担心再打下去陈洋昏倒故意碰瓷他们，卫严冬真想把他五花大绑吊起来猛揍三天三夜。

　　贾木斯在感受到校服外裤口袋里老年机震动的声音后，神色忽地一变，“那个……我现在要马上去医院照看我爸了……”
　　三人闻言皆是抬头看他。

　　贾木斯解释：“我爸前段时间在工地摔伤了腿，现在正在医院治疗。”
　　“那你赶紧去吧。”卫严冬立马说，接着他又看过原颂和梁序，“你俩也跟着小贾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这里就留给我吧。”

　　原颂：“你怎么处理？”
　　卫严冬拿出手机打开联系人，边找边说：“我有几个混社会的哥们，他们打架经验丰富，随便把他扔个小诊所里就行。”
　　原颂点点头，“那也行。”

　　梁序弯腰蹲下，对一侧的原颂说：“我背你。”
　　原颂一愣，“啊？”

　　卫严冬瞄了一眼原颂擦破皮的校服外裤，催促道：“你们赶紧走吧，小贾爸爸还在医院等他呢。”
　　贾木斯沉默地看着梁序的动作，他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

　　“……哦。”

　　卫严冬给他朋友打了个电话，沟通挺顺利，对方估计十分钟就能过来。
　　原颂此刻莫名有些尴尬，他攀着梁序的肩膀趴在他的后背，温热的体温立刻通过单薄的外套传过来。

　　梁序托着原颂的双膝直起身，经过卫严冬时突然说了句：“谢谢。”
　　刚挂断电话的卫严冬一脸懵，谢谢？

　　为什么要说谢谢？
　　但他还没来得及疑问出声，梁序便已经背着原颂走出去很远。

　　贾木斯的爸爸在距离学校最近的一家医院，因着原颂身上的伤，梁序打了辆出租过去。
　　进了医院，原颂让贾木斯不用跟着自己，赶紧去找贾叔叔。

　　梁序在一楼服务大厅挂了急诊号，周五下午医院人不少，两人等了半个小时才排上队。
　　医生简单给原颂做了伤口清洗消毒，伤势不算严重，好好休息两天基本就能继续活蹦乱跳了。

　　处理完之后，医生又给开了几瓶外用、内服的药方，抗炎消毒好得快。
　　梁序扶着原颂坐在走廊长椅上，自己去取药口排长队。

　　原颂把包扎严实的双手放在大腿上，靠在冰凉的椅背看向人群中格外突出的梁序。
　　他忍不住猜测，梁序突然的失控是因为陈洋打伤了自己吗？

　　在梁序心里，自己很重要吗？
　　还有，陈洋在班上造谣贾木斯的那些事情，会让同性恋成为他们心里的一根刺吗？

　　你呢？
　　你是同性恋吗？

　　原颂扪心自问，他不知道。
　　在看到梁序拎着透明塑料袋朝自己走过来那一刻，原颂忽然很想移开视线。

　　但他又舍不得。
　　舍不得啊，舍不得。
　　人类的情感怎么能如此复杂？

　　“发什么呆呢？”
　　听着细细簌簌的拆盒子声音，梁序递来一瓶口服液，他说：“先把这个喝了。”

　　原颂回过神来，接过和他手掌差不多长的深褐色玻璃瓶，咬着吸管一口一口喝着温凉微苦的液体。
　　梁序坐在他身侧，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原颂慢吞吞地把药喝完，梁序自然接过空瓶攥在手心，他举着手上塑料袋里的内外药品，简单叮嘱了一遍。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原颂点点头，问：“我们要去看贾叔叔吗？”

　　梁序顿了一下，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六点了，我先送你回家？”
　　“六点了？”原颂惊得差点站起来，他立马拿出手机，一亮屏，满屏的未接来电。

　　梁序低头扫了一眼，听见原颂深吸一口气，“完了完了完了……”
　　“你——”

　　原颂立马给宋知意和原译拨了个电话过去，“喂妈，那个我有点事……手机在学校肯定要静音啊……”
　　梁序沉默地听着原颂瞎扯理由，电话那头宋知意焦躁的心情勉强平复下来。

　　“改天再来看贾木斯。”原颂挂断电话后，听到梁序说。
　　他吐出一口气，点头：“行，改天买点水果带上。”

　　回去的路依旧是梁序背着原颂，原颂趴在他肩头玩手机。
　　陈洋的事情卫严冬已经解决完毕，他那几个哥们还顺手附上一张被绷带包成猪头的照片。

　　原颂退出照片，冷呵一声，“都是同学，陈洋也真够恶毒的。”
　　梁序低着头，一步一步稳稳踩在脚下方块砖上。
　　医院距离打车地点有六百米远，两人走路过去要十分钟。

　　原颂靠在梁序耳侧，嘴里断断续续地骂着陈洋，好好一个健康完全的大好少年被他这么一扑，成了个需要人背的半残疾。
　　气死他了。

　　絮絮叨叨，从骂陈洋又转到心疼贾木斯，原颂深深叹了口气，“小贾的事情还没结束，他在班上——”
　　想到什么，原颂忽然顿住。

　　那句声嘶力竭的“我不是同性恋！”，让原颂印象很深。

　　梁序停下脚步，说：“到了。”
　　说着到了，但他也没有把原颂放下来的打算，双手依旧不轻不重地揽着原颂的双膝，同他一起站在黄昏下的路牌旁。
　　浅浅夕阳透过树影洒在两人身上，暖暖的，还带着太阳的余温。

　　梁序知道原颂的突然沉默是因为什么，此刻出租车还没到，他偏头用余光看原颂，喊了他一声，“原颂。”
　　原颂下意识应道：“嗯？”

　　梁序声音很低，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被吹进风里。
　　原颂在听到那三个字从梁序嘴里说出后，愣了好久。

　　“你讨厌同性恋吗？”

　　原颂缓缓摇了摇头，“不……不讨厌。”
　　他本来就不讨厌。

　　梁序又追问：“那你能接受这种感情吗？”
　　“和男生在一起，这种感情，能接受吗？”

　　原颂的脸离梁序脖颈很久，能轻而易举听到他倏地加快的呼吸声。
　　“我……”原颂声音更低，可以称得上是蚊子在嗡，他犹犹豫豫，又小心斟酌。

　　一阵春风吹过，扬起梁序的碎发，轻轻拂过原颂的额头。

　　原颂想了很久，他想如果是男生，随便一个男生，一个脑海中幻想出来的男生，没有长相，没有身高，没有任何可以看得到的信息。
　　单纯的性取向，原颂觉得自己应该接受不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说：“不好。”

　　不好，是指同性恋不好，还是你对这段感情不看好？
　　梁序垂眸。

　　但如果男生有了脸，并且还是梁序的脸，自己会接受吗？

　　原颂眨了眨眼，看向不远处打着闪光朝二人驶来的汽车，还没细想，梁序便已经把自己放了下来。
　　梁序没有说话，他看司机找好停车位后拉开后座车门，对原颂说：“走吧。”

　　原颂心头忽然一空，他反手抓住梁序，问：“你呢？你能接受吗？”
　　梁序抬眸定定地看着原颂，在司机按喇叭催促两声之后说，“能接受。”

　　原颂几乎愣在原地。
　　原来梁序真的是同性恋。

　　回程路上，车内只有司机车载蓝牙播放的老掉牙的单曲，原颂脑袋靠在车窗上，胡思乱想着。
　　梁序坐得很正，目视前方，不仔细看会以为他一直在观察前方路况。
　　但实际上梁序也在走神。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原颂一瘸一拐地从另外一侧车门自己下来。
　　梁序刚探过去的半边身子僵在原地。

　　下车之后，原颂对慢一步的梁序说：“剩下的路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也赶紧回家吧。”
　　“……好。”

　　梁序站在原地盯着原颂逐渐远去的背影。
　　开始疏远我了吗？